世子今天火葬场了吗-第61章
迅速演变自行车
3 年前


大婚的日子是一早便定下的,原就是有些仓促了。再加上他因为淮安大雨的事情滞留在淮安,大婚上的多数事务都是枝枝操办的。
枝枝向来不喜欢碰这些事情,此次应当是将她为难了些时日。若是平日有何东西或者何人,为难了枝枝,他一定第一时间想要帮枝枝解决。
但是这一次...
他心中隐隐还有些欢喜。
再想到枝枝为难的小脸,他唇边的笑意便是掩不住了。
莫五看他笑得奇怪,那眸中的温柔确是温柔,却无端让他觉得渗人。
这话心中敢想,嘴上还是不敢说,他维持着面上一如既往的冷漠,却还是在唇角处泄了些笑意。
这些日子,他心中既担忧,又不甘心。
他不是不能猜到世子心中在想什么,只是明明再忍耐一些时日,无论是小公主,还是这皇权,世子都可以收入囊中。
他不懂,即便只是为了世子的安危,他都觉得这是一步既烂又差的险棋。
去淮安的一月,他日日都是这般想着。即便是在昨天,他依旧是如此想的。
但是此时,看着世子周身的喜悦,莫五垂下头,握紧腰间的长剑。
他有些不确定了。
他不懂世子对小公主的那种情愫,但是世子,很欢喜。
他从前,从未看见世子因为其他人其他事如此。
一切好像都是在遇到小公主之后发生的,或许,这种欢喜,真的能够永恒呢。
或许相较于从前谋划的那种永恒,与小公主一切的永恒,对世子而言,更为重要吧。
莫五放下了面上的冷漠,解下了自己的佩剑。
谢嗣初轻挑眉:“?”
知道世子明知故问,莫五还是很认真地答:“属下只是觉得,世子已经不需要这一把剑了。”
谢嗣初轻轻笑笑,莫五口中这剑,指的哪里是剑呢。
他没有应下,也没有反驳,只是在最后快要出门的时候,轻声道:“剑是剑,你是你。”
莫五身影一顿,无声随在身后。
小公主身份特殊,世子骨子里又是厌恶承恩王府的,故而世子与小公主大婚的地方,在一早便修建好的公主府。
如今世子需要去皇宫迎亲,再同公主一道去往公主府。
一众的侍卫和奴仆已经围了上来,虽然平日里规矩森严,但是世子待人一直温和有礼。即便是知晓世子真面目的,看着世子今日的神色,都真心上来添份欢喜。
谢嗣初平日里外表本就温和,今日看上去,更是温柔到了骨子里。
大街喧闹,满是热闹景象,还未等新郎官出门迎亲,周边早已围满了百姓,承恩王府的下人各个面上含笑,一路分发着碎银和四色喜糖。
谢嗣初身着一身喜服,骑着骏马,去迎接他的公主。
曾经他的公主在高楼之上,在宫墙之下,在利刃之巅,在不可逃脱的权利漩涡之中。
但那是从前了。
今日之后,他的公主会成为一只自由的燕。
而他,会成为另一只同样自由的鹰,陪她去草原,陪她去翱翔天际,陪她去她梦中心中过往所有岁月中向往的一切。
或许,他没有她口中那么的自由。
因为鹰,深深地欢喜着那只燕。
*
谢嗣初终于见到了他的公主。
虽然心中早已被爱慕填满,但是等到见到枝枝的那一刻,他还是轻笑着弯了眼眸。
或许还是有光,从“填满”心的缝隙之中钻过去了。
然后“砰”地一声,照亮所有的黑暗,这一次,连角落的缝隙都不放过了。
他抬眸,此时,他的公主,凤冠霞帔,眉眼潋滟,灿如皎月。
他想他应该为他的公主的美貌所惊叹,但是心中又升起一股原该如此的自豪。或许片刻之中,他还是为这不太光明的“自豪”稍显愧疚,但是下一刻欢喜越过一切,化作他唇边的笑,和眼底化不开的温柔。
他缓缓地伸出手,接过他的公主。
世界在这一刻,随着他眼眸中珍重的笑意,悄悄地静止。
但是这静止,却又不是永恒。
谢嗣初抬头,仰望台阶之上的枝枝。
与枝枝的余生,才是永恒。
他不稀罕这瞬间。
或许还是稀罕的,和枝枝有关的一切,他都稀罕地要命。
真是...足够矛盾。
想来枝枝知晓了,定是要笑话他的。
就这般执过枝枝的手,十指相扣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捏紧。
为何枝枝的手,与他的全然不同?
他的手上后厚厚的茧,枝枝的手却柔若无骨。
白玉般的脸庞之上,轻轻染上些红,像是余晖时那一抹天边的艳|色。
他浑然不觉,直到再次翻身上马。
这一次,他的身后,是他的枝枝,他的公主...
他的新娘。
大街上依旧围满了人,余光中他看见莫五正冷漠着脸,分发着手中的碎银和喜糖。
心中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不由得低头一笑。
若是枝枝见到了这一幕,会不会扑到他怀中,将脸上的笑意,也一并藏进他的怀中。
然后对他说:“谢嗣初,你看莫五噢...”
想到这,他不由得又是轻笑了起来,只要是与枝枝的未来,如何想都是美梦。
最好的是,这一切,不是一场梦。
他真的要迎娶他的枝枝了。
明媒正娶,天下祝贺,两心相爱,共赴白首。
直到,被身穿盔甲,手持□□的军队凶狠围起来的前一刻。
他都是这般想的。
*
大婚的傧相是娄家一位有诰命在身的夫人,此时一拜二拜皆过,娄二夫人正笑眼高呼。
“夫妻对拜~”
周围人的喜悦也都到了至高点,无论真心与否,此时都期待着两位新人的最后一拜。
谢嗣初眼眸含笑,正欲对拜。
就在众人的屏息期待之中...
“咚,咚,咚...”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这突兀响起的铃铛声,像极了半夜孩儿的哭啼,在这大婚之日的喧闹中,被压了三分却又格外清晰。
相隔如此之近,谢嗣初自然听见了这铃铛声,眼眸中笑意未变,欲行完礼。
耳边又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的相碰声、嘈杂的呼吸声。
这一瞬格外地漫长,谢嗣初还未伏下身子,恍若孩提哭泣的铃铛声又是响起,听起来格外地着急。
一切的声音混在一起涌入谢嗣初的耳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双膝跪地,痛苦垂眸,欲行完最后的礼。
这是他和枝枝的大婚。
他得...行完礼。
交叠手,头向前...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持□□配盔甲突兀闯入的军队吓坏了向来养尊处优的宾客,慌乱之中一切都变得无序起来。
随着一声命令,将院子团团围住的士兵皆□□一动,齐齐对准中间身穿喜服的新郎官。
交叠手,头向前...
谢嗣初像是听不见院中的动静,正欲做完行礼的最后一步,突然被一道声音止住。
“谢嗣初。”
楚映枝清清淡淡的一声,直接让他止住了动作。
她什么都未说,但是他好像明白了一切。
也知道这一声“谢嗣初”,代表着什么。
有那么一刻,他不想再管顾这些,只想行完最后的跪拜礼。
不管一切,不管枝枝...
他没做到,他做不到。
他僵硬着身子,面上还维持着前一瞬的温柔,那种恍若凝固的苍凉的温柔。
入目满是鲜红,刺痛了他的眼,他缓缓将交叠的手从身前拿开。
起身的那一刻,他想。
真可惜啊,只差...最后一步了。
见他起身,一旁的军队开始逼近。
军队首领此时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官,接到上面派下来的任务时,立马意识到了这是一次绝佳的晋升机会。
他高声呵斥着:“谢嗣初,放下武器,如今以谋逆之罪将你缉拿。”
此话一出,慌乱的宾客渐渐安静了下来,神色各异望着中间身穿喜服的二人。
他们看见向来向来娇软的小公主,一把掀开了自己的盖头,冷着眼望着此时还未抬头的谢嗣初。
和楚映枝一起,宾客们看向了对面的谢嗣初。
他们何曾见过向来端方公子的谢嗣初如此模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狼狈浓浓地包裹住他,让他恍若丧家之犬般,连头都抬不起来。
楚映枝轻轻松手,任由大红的盖头落地,瘫软成一团。
她嘴角轻含一抹笑,眼中却还是冷的。
她露出那一截皓白的手腕,轻轻地摇响铃铛。
“咚,咚,咚...”
谢嗣初轻轻抬头,望向对面的枝枝。
周围是齐齐举起的□□,殷红的穗直直垂下,刀锋映出谢嗣初平静的脸。
他愣愣地望着对面的枝枝。
在泛亮的刀锋和锋利的□□从背后齐齐涌过来的一瞬间,他在心中轻轻说道。
枝枝,好美。
只是可惜,刚刚的礼未行完。
只是可惜,他以后再也没有办法陪着她了。
他嘴唇微张,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浑身的平静,却透着彻底的绝望。
军队的小首领见他愣住,眼中眸光一闪,心中暗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想到今日之后便能加官进爵,他狭长眸,手持一柄长矛,直直向前刺去。
“噗嗤...”
谢嗣初未躲,漠然看着长矛从他胸膛破出,嘴角的血瞬间流出。
他欲张口,那血直接淌过脖颈,淌成细长的一片,最后与大红的喜服融为一体。
他有些不想让枝枝看见如此残忍的画面,却又觉得自己张嘴的一瞬间,枝枝便是要更加厌恶。
他缓缓闭上了嘴。
是他错了。
他曾经对枝枝做了如此过分的事情,他为何还祈盼着枝枝能够原谅他。
可是,他真的好想一直陪着枝枝...
他真的好想啊...
后面的小首领见他不动作,心中暗喜,偷偷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将力气全都注到长矛上,想着唾手可得的加官进爵,“噗嗤”一下...
长矛没入身体,随着这一下,没入身体的那一截又捅出,入眼满是鲜红,粘稠的血液从长矛尖处滴落。
接连两次猛烈的疼痛,谢嗣初面色前所未有的苍白,血从喉腔中呕吐而出,他再也支撑不住,直直跪地...
作者有话要说:
怜爱狗子,但是我们下章继续~
鸢鸢抱头,第一次卡文卡成PPT哈哈哈哈~
啾咪,宝子们情人节快乐~

97、世子火葬场了
“砰。”
谢嗣初直直半膝跪地, 长矛锋利的尖端上缓慢滴落粘稠的血液。
“滴答,滴答...”
一滴又一滴。
聚集成鲜红的一片,热烈之中满是刻骨的沉默。
谢嗣初半垂下双目, 腹间的疼痛让他的意识短暂地模糊, 因为经受不住跪地的震动让长矛松动了下。
血液缓缓顺着长矛流动的折磨感被无限放大, 谢嗣初混沌模糊中想要离开。
身子微微一颤, 他猛地扑倒在地。
“呕...”
他无力地咳嗽着,血水从喉间呕吐而出,掺杂着黄土,在十一月的寒风中, 成为凝固的一片。
随着这一扑,原本就深深刺入长矛,又是刺进去些许。
几番疼痛折磨之下, 他的意识终于恢复些。
他狼狈地垂眸,入目是污|浊|暗|红的一片,黄土混杂着血水, 浓郁的腥味从四处而来。
从他满布血液的身体而来。
周围有很多人,但此时都默契地陷入沉默。
周围有很多人,但谢嗣初眼中只有一人。
但他不敢去看那人。
他不敢抬头。
他眼睛无神盯着混着血水的黄土, 粘稠的血液从嘴角缓慢滴落,最后融入黄土之中,微微深了那片黯淡。
他的手颤抖着抓地,却无力地松开。
他不敢,抬头去望一眼对面的枝枝。
哪怕只是一眼。
即使在感受着生命流逝的当下,即便是生命中的最后一眼, 但他到最后,也只是沉默地看着混着血水的黄土。
他不敢。
他从未如此狼狈, 一柄普通的长矛直直穿透他的腰腹,他跪倒在地,浑身是血,低垂着头,眼眸甚至不敢抬起。
他的傲骨被折断,他的温柔被践踏。
他的爱...受到了所爱之人的唾弃。
如若这些还只算寻常,只是成王败寇,只是一念之差。
那为什么...他不敢抬头呢?
他今日还只看了凤冠霞帔的枝枝一眼,甚至还没有一旁的宾客多。
那为什么,他不敢抬头呢?
他想的...他想再看一眼。
只看一眼。
他试探地抬起眼眸,沾满血液的手直直插|入身下坚硬的黄土,他长如蝶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身子微微抬起...
只要...只要再将头抬高些,他便能...
可不过一瞬,甚至来不及让他抬起头,这勇气便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不敢。
他满身是血。
他狼狈至极。
他污浊不堪。
他罪该万死。
他不敢。
他不配。
微小的弧度几不可查,瞬间的起落恍若耗尽了他的最后一丝力气。
谢嗣初眸中最后一丝光散去,唇微微张开。
原本干枯的唇被血液润湿,在一张苍白的脸上格外地显眼。
他眸中是混杂着血液的细碎黄土,身体中是沾满鲜血的锋利长矛。
心中,是凤冠霞帔的枝枝。
他不敢出声,怕惊扰,怕恐惧,怕厌恶。
他唇轻张,血珠凝成长长的一条线,顺着唇微张的瞬间直直向下淌。没入血红的喜袍与白玉的胸膛。
他唇微张,诉说着此生沉默的爱意与此后无声的祈盼。
他缓缓闭上眼,空洞的眼眸与无神的瞳孔,连着最后一丝温柔都埋在在了狼狈与痛苦之中。
原来比枝枝不爱他更让他痛苦的事情,这世间还有许多。
即便现在,枝枝同样不爱他。
谢嗣初不知为何,嘴角轻轻带了一丝笑意,在楚映枝看不见的地方,他用着最后一丝力气温柔了眼眸,无声地诉说着此后沉默的爱意。
最后的爱意。
“此后无臣,唯愿公主,毕生欢喜。”
他不再用力控着身子,垂下眼眸,他感受到身后的长矛逐渐被握紧...
他不再挣扎,不再反抗,不再回忆,不再惋惜。
不再...遗憾。
如若他的公主希望他赴死,他便没有半分活下来的理由。
他害怕再看见她厌恶的双眸,后退的步伐与被迫的妥协。
他如何值得他的公主如此费尽心力呢?
他不值得,他也不配。
他只是一抹尘埃,月光曾经片刻眷顾已是恩赐。
或许下一世,如若有下一世...
谢嗣初一瞬间想了最后,最后又觉得,还是不要有了。
他甚至不敢委屈。
若是从赌约开始便注定是一场悲剧,他只恨自己的无能。
如今唯有赴死,是他能够慷慨的唯一途径。
他不再祈求原谅,颤动的双眸逐渐平静。
谢嗣初无声握住长矛的一段...
就在这一瞬间,长矛突然从身前身后两处劈|断,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只余下插入身体的一截短短地留在腰腹之间。
谢嗣初平静的眸无甚波动,落空的手无力垂下。
即便不抬头,他也知道后面的人是莫五。
莫五直接一跃,一脚踹开身后的小首领,稳稳接住浑身是血的谢嗣初,面上的冷漠第一次染上了怒火。
持着一把锋寒的剑,冷冷地看着对面的楚映枝。
他的眸光若是箭,望向之人的最后一丝血也该被放完了。
剑直直指向楚映枝,还未等莫五开口,一道黑衣身影也瞬间从屋檐落下,剑光一闪,挡在楚映枝身前。
谢嗣初沉默着,此时被莫五支撑着,他并未抬头,因而只能看见黑衣人的半截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