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自己的情敌-第75章
幽默蛋挞
1 年前


为了引起江胜立的重视,【江今驰】加重语气:“爸,您觉得我去了能做什么?我一想到我妈受了这么多委屈,我对您,对那个女人,对江明骋,都很难表现出高兴。我认为您当初就不该犯那种错,我认为那个女人就是第三者,这些情绪都会写在脸上,甚至会在见到那个女人时脱口骂出来,您要这样的我去现场,只会让场面难看。”
或许【江今驰】这种生硬的措辞十分罕见,江胜立终于抬了抬眼皮:“那你可想好后果。如果让我下不来台,等着你的一定是你受不住的后果。”
“爸。您就不能为妈想想吗?而且真把她逼离婚了对您有什么好处?我也是懂法的,她能分走您一半财产,到时候我一定会跟妈走。”
或许这一句话终于触到了江胜立的逆鳞,带着寒意的视线缓缓的上抬,本就冷的声音带上了警告意味:“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没有。我只是想说,我也可以自力更生,我可以不靠您。”
“你稍微学一点东西就觉得自己很能耐?学到了皮毛却学不会手段。”江胜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轻蔑,“你知不知道离婚财产的分割前提是有夫妻共同财产?我大可以在法院判决之前把夫妻财产以合法的手段转出去,只要我愿意,我甚至可以留下一堆夫妻共同债务,让你妈不仅分不到财产,还得负债。怎么?到时候你要跟你妈一起还债吗?”
这是【江今驰】完全没有想过的手段,学校里学的法律知识太简单,他十几岁的逻辑也简单,他从不知道原来江胜立可以找律师做很多他意料外的操作,这完全打破他的认知,也令他说不出话来。
江胜立身子后靠,脸上始终没有表情:“再问一次,今天的晚餐能好好表现吗?”
【江今驰】沉默地拒绝。这是他难得一次鼓起勇气反抗江胜立,他不想妥协。
“那行。你这么不想靠我,这么想自力更生,就把我给你的钱,我给你的手机都留下来。”江胜立也不逼迫了,他说,“下车吧,自己走回去。”
开车的司机表情震惊地张大眼睛,他下意识看了眼车窗外。
这里可是高速公路啊……
但司机最终也没敢多吱声,还是把车子靠边停下。
车子开走前,江胜立透过车窗问站在外面的【江今驰】:“今天这些话,是你妈教你的吗?。”
“不是。”
“最好不是。”
接而,载着江胜立的车子呼啸而去,只留【江今驰】一个人在路边。
独自站在应急车道边上,【江今驰】茫然地环视四周。被铁栏杆封住的高速公路上根本没有人声,道路两头都看不到尽头,只有车辆嗖嗖从他耳畔经过,车速快得吓人,令【江今驰】只敢紧紧贴着边缘的栏杆往前走。
栏杆外的杂草歪歪斜斜地长着,荒凉又安静。天边的晚霞昭示着夜幕即将降临,也昭示着【江今驰】难得一次的抗争彻底失败。
现在这后果就显得很可笑,也显得他相当不自量力。江胜立甚至都不用动一根手指头,就能让他的处境狼狈又艰难。
更可笑的是,他竟然因为被江胜立丢下而感觉到了受伤。不该意外的,他又不是不清楚江胜立的绝情,可还是万万没想到父亲会绝情到这种地步。一切的一切都证明,他还对这个父亲存在感情,存在奢望,他在意这份亲情,但这么果决丢下他的江胜立似乎并没有那么在意。
江胜立不允许他懈怠,不允许他被人赶超,于是他埋头在书本里,没日没夜不敢喘息,但其实他真的不是机器,他也想休息,他也想像其他同学一样,忙里偷闲,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啊。
江胜立只允许他跟家世匹配的人往来,说其他无缘无故对他好的人必定不怀好意,于是他独来独往,跟许多人都保持距离,但其实他并没有那么孤僻,他也想像其他同学一样,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啊。
他什么都照做了,他只是想不去吃一顿饭而已,为什么父亲这都不肯体谅?
水泥道路在【江今驰】脚下蔓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身上没手机也没钱,都不知道怎么回家。甚至……就算他辛苦徒步回家,江胜立今天许不许他进家门都是个未知数。
想起江胜立走前提到梁梦,他突然有些后怕。总觉得……他惹恼了江胜立,最后遭殃的不光是自己,还可能害梁梦的日子越发不好过。
嗓子本就因为感冒又痛又哑,刚刚跟江胜立辩论一番,这下更不舒服了。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脑袋发昏,步子也发虚。
天色渐晚,高速公路陷入彻底的黑暗,【江今驰】也只能继续摸黑往前走。
不知道是这条高速公路太长,还是他身体不舒服走太慢,他感觉这条路走过一段还有下一段,仿佛无穷无尽,永远走不到终点。
就像他的人生一样。单调,枯燥,苦涩,漫长。
他忍不住想,要是这个时候他有台手机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叫个朋友来接他。
但这个想法才成型就被他自己嘲笑地否决了。
他哪里有朋友?
脑海里不自觉想起之前刘杰说的那句。
【他这种人,活该没朋友。】
记忆里晃过一些人的脸。一些……已经失去的朋友的脸。
小学的时候,他还算活泼合群。难得在学校结识了几个玩得不错的玩伴,便把那几个小朋友请回自己家里玩。才几岁的小孩子不懂事,跑上跑下,玩得开心时不小心碰坏了他家里的东西。他本来觉得没什么,还玩得挺开心,但江胜立回来后把他狠狠训斥了一顿。那时年纪小,没引起重视,没多久后,他又兴致勃勃地把那些小朋友带回了家。就在那天,江胜立丝毫不讲情面地把所有小朋友全撵了出去,他关上门前语气生硬地训斥那些小孩,还说我儿子不和你们这种没教养的小孩玩,不准再来我家。
于是那天以后,那群小朋友确实都不跟他玩了。
后来,有个亲戚家的小孩跟他同班,算是个远方表弟。表弟热情,不时会塞给他一些江胜立不给他碰的东西。吃的,用的,玩的,表弟都跟他分享,他自然也都开心收下。可不久后,他又被江胜立狠狠训斥一番,还逼他把所有东西都还回去。因为那个亲戚是妈妈那边的,想求江胜立帮忙办事,江胜立拒绝后,亲戚便骂骂咧咧说【江今驰】拿了他家小孩多少东西,受了他家小孩多少照顾。而江胜立说,谁求你儿子照顾他了?
于是从那以后,那个表弟再也没分过任何东西给他。
初中的时候,江胜立开始偶尔在谈生意时带上他,一方面是让他提前接触商场,而另一方面是想在谈生意时,让他跟客户的小孩也接触接触。没想到【江今驰】最终跟客户的小孩没什么交流,倒是跟江画一个员工的小孩玩上了。年龄相仿,兴趣相近,他难得遇到这么投机的朋友,于是两人约着一起写作业,也约着一起出门,但江胜立知道后,特地把那小孩的父亲叫去了办公室。
自那以后,他再也约不出来那个朋友了。
类似的事情太多,再后来,【江今驰】自己也觉得累了,自己也不想再交朋友了。
反正即便交了,江胜立也有的是办法给他朋友难堪,有的是办法让他跟这些朋友断绝往来,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成为朋友,一开始就别去祸害这些真心想对他好的人。
于是后来,当【江今驰】遇到这些向他示好的人时,他都会把自己的冷淡疏离再夸张几分,就让那些人觉得他不知好歹,就让那些人觉得他孤僻怪异就好。
想着想着,脑海里开始晃过莫七景的脸。
说到底,莫七景由“追着不放”到“不再打扰”的转变,【江今驰】真的不意外,毕竟,这不是他人生里第一次失去把他当朋友,会对他好的人。
他早习惯了。
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他抱着那样的想法已经推远过许多许多人,莫七景不过众多人中的一个而已。
但是……
心里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现在一定十分讨厌他。
一定觉得他是个不知好歹,冷淡绝情的混蛋。
思绪越来越乱,脑子里越想越多。随着【江今驰】一步步往前,思想也越飘越远。
某个愚蠢的念头,在那些车辆嗖嗖而过的瞬间里,再次涌上了他心头。
没准儿,他出点事,江胜立就该知道后悔了。
甚至,他真的因此丧命也未尝是坏事。至少,因为他才委屈求全的母亲终于可以离开江胜立了。
【江今驰】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长时间,只觉得眼前的景色似乎永远都没有变化,永远都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高速公路。
脑袋越来越重,像是要夺走他的意识,咳嗽加剧,【江今驰】被迫停下,一手撑在栏杆上喘息,连续的咳嗽让他整条支气管都痛。
他走不动了,破罐子破摔地倚着栏杆一点点坐到地上。
算了,他放弃了。
他走不出这条高速公路了,别走了。
这不就是江胜立故意要让他体会的绝望吗?他体会到了。
就躺在这里冻一个晚上冻得半死也好,或者被哪个不守规矩走应急车道的车主撞死也好,反正,他走不动,也知道自己走不出去了。
反正也没人在乎他,反正他是个讨人厌的东西,反正他真的,好累好累好累。
周围依然是一片黑暗,这黑暗无边无际。
就在【江今驰】凝视这片黑暗时,一道光束照到他的身上,也点亮了周遭。
光源来自一辆正在减速的车,那辆车打着双闪,最终停到他跟前的应急车道上。
突然的光线对于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来说略刺眼,他被晃得睁不开眼睛,只能隐隐看见一个人影快步向他跑过来。
接而他惊讶地看清了跟前这个人的脸。
汽车的暖光打到莫七景脸上,她像是确定了他没事,发出松了一口气的语气词,接而冲他咧起如白昼一样明亮的笑容。
身上忽的被搭上一件薄薄的外套,冷得他瑟瑟发抖的风便被隔绝在外。
他看见她把手伸给他,她说:“走,跟我回去。”
——————
【江今驰】怔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动,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冷又头昏,出现幻觉了。
莫七景,竟然来接他了?她怎么可能知道他在这里?
她居然露出这么一副担心他的表情?她不应该很讨厌他吗?
见【江今驰】一直呆呆在原地,没迈步跟她走,莫七景迟疑地叫他:“干嘛不走?还要装孤僻?”
【江今驰】被莫七景的措辞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用了,装?
跟前的女孩冲他咧笑,开始数落他:“我之前找成绩好的同学问题目,他们不爱理我,于是我没问到解法,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多久以后,我的抽屉里就出现了一张4A纸,上面写着那道题的详细分析和解法。”
莫七景炫耀一般地笑:“不好意思,我认识某人的字迹。”
她又仰了仰下巴,回忆着什么,说道:“还有那天我没有早餐吃,刘杰跑去找你,你说早餐难吃,不愿意分。但很快,我又在我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水煮鸡蛋。”
莫七景早听江定说过他讨厌高三的早餐,自然也早听说过,江定觉得自己的早餐,除了那个鸡蛋,其他每一样都令人作呕。
可江定在那天却自己吃着那些他讨厌的食物,把他认为其中唯一能吃的水煮鸡蛋分给了她。
莫七景又笑:“不好意思,有人看到那个鸡蛋就是你放我抽屉的。”
所以……
在刘杰当初跟莫七景吐槽【江今驰】活该没朋友时,莫七景回的是……
“不,我了解他,他不会是那样的人。”
一切的一切都证明他拥有柔软的心,一切的一切都证明她的江定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糟糕。
“所以我跟你说啊,装孤僻在我这里可不管用。”莫七景拉着【江今驰】就往那边的车子走,“我认准了你是一个挺好的人,不会因此降低对你的评价的。”
【江今驰】不习惯被莫七景触碰,他惊得赶紧抽出了手。
挺好的人。
还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他。
“哦,对了。这个我今天上午在学校的时候就打算给你了,但没机会。”莫七景像是想起什么,她拆开一个盒子,拿出一颗什么东西,直接塞进【江今驰】嘴中。
【江今驰】又吓得退后了一步。
很快,喉糖滋润的甜味在口腔中扩散,薄荷的舒缓作用使得痛了一整天的喉咙终于得到了片刻抚慰。
她也注意到他感冒了?
【江今驰】还在迟疑,手已经再次被莫七景拽回了她手心。
拉着他走的女生牵他牵得顺手极了。不知道是对这种动作习以为常,还是真的心无杂念,她只是一边走一边说:“走啦!我跟你说哦,实践一段时间以后,我发现故意不理你其实也影响我学习,毕竟不找你说话我总觉得哪里不舒服,结果学习还是分神。不如以后我们就恢复原样吧。”
【江今驰】没答话,只是默默看向自己被拉住的手。他的手因为在冷风里走了这么久,是完全冰冷的,但是拉着他的这只手温暖而柔软,用她的体温焐热了它。那只手明明那么小,可【江今驰】却发现自己似乎因为那么小的一只手,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漆黑的高速路已经被车灯照得如此明亮,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也不用在这个高速公路过夜,还有人接他回家。
他不自觉想起过去的那些年。
其实……那些年每一次被迫推远靠近他的人时,他的内心也总在矛盾地,热切地渴望那些人不要走。
他是想交朋友的,非常想。
只是,一想到江胜立会怎么给这些人难堪,会怎么赶走这些人,而他失去这段友谊后有多难过,他就不敢了。
他做梦都希望有个人在他推开他后会折返,会跟他说——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不害怕你父亲为难我,我愿意跟你做朋友。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这只是奢望,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义务做到这种地步。
但……
他现在好像……遇到这个人了。
【江今驰】之前从未告诉她,其实,她身上有他羡慕的一切特质。
他处处听从父母的安排,而她则处处喜欢跟她父母反着来。
他独来独往,班上没朋友,而她几乎从不落单,仿佛一大把闺蜜兄弟。
他冷淡自闭,她却热情张扬。
她做着他很想成为的那种人。
【江今驰】也不会告诉她。
他每次躲开她,一头扎进车里后,其实都会忍不住在车里面回头看她,偷偷的,久久的。
之前看她总气喘吁吁地逞强帮其他女生换桶装水,于是他会特别注意教室里的用水情况,每到水喝完了,他就会装作刚好要喝水,去把桶装水换下来,避免她又逞强。
他还讨厌刘杰肉麻兮兮地去掉姓,叫她七景。好几次他回头瞪刘杰都不是因为刘杰吵到他学习,而是那句“七景”让他心烦。
莫七景一边走,一边说:“等下我得去买个感冒药,我跟你说,我会监督你吃下去。”
“嗯。”
【江今驰】阴郁了一天的心情难得好了一些,他刚要开口谢谢,又因为想到什么,打住了。
刘杰都可以去掉姓叫得那么亲密了,他是不是,也可以……
想着,【江今驰】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谢谢你,七景。”
莫七景有些好笑地看着终于坦诚了一点的人:“饿了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保证样样都是你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