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自己的情敌-第74章
幽默蛋挞
1 年前
幽默蛋挞
1 年前
那些天还真是狼狈,焦虑,不知所措。
不过现在,被莫七景困扰的日子结束了。
是好事。
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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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江今驰】早早醒来,机械地开始大概率与昨天没有丝毫不同的一天。
阿姨早准备好了早餐,问他是在家里吃还是带去学校。
他刚想说带去学校,就被今天刚好早起的江胜立给阻止了:“还早,在家吃吧。”
【江今驰】无奈坐在餐桌前,沉默地看着餐盘。
一小碗米糊,一个杂粮馒头,一些坚果,配水煮的西蓝花、鸡蛋,还有他最最讨厌吃的香菇。
过于清淡,除了水煮蛋还算勉强可以下咽外,其他都是他根本不想吃的。
但是,江胜立认为高考生就该吃这些,所以【江今驰】想不想吃并不重要。
在江胜立的注视下,【江今驰】低头,开始强迫自己像吃药一样地动筷。
企图放筷时,他听到了一句清冷的吩咐。
“吃干净。”
【江今驰】看了江胜立一眼,再次低头,一口,勉强再一口,强塞着全部吃下去。最后那几口香菇尤其艰难,他吃完甚至隐隐有点想吐。这样日复一日的早餐不知道还要吃多久,他想,等高考结束以后,他一辈子都不要吃香菇这种东西了。
果然早餐还是带去学校比较好,至少不想吃的可以少吃一些,要是被同学不小心打翻则更好,他全部都不用吃了。
一顿让他难受的早餐,只是一天的开始,接下来的一天还得做许多事,只是每一件事,都不会是什么让他特别快乐的事。
到校后,他通常能做的就是枯燥而重复地学习、刷题。其实他讨厌考试,因为每次考试都让他焦虑、心烦、患得患失。其实他并非勤学好学到了那种地步,他时常都想休息休息,但他不敢。
不知道江胜立是给班上老师塞了钱还是送了礼,【江今驰】能感觉到老师对自己超乎职责的特别关心。他就像是被无死角监视着一样,考试错了一道不该做错的题,会被江胜立知道,上课不小心走了两秒的神,会被江胜立知道,就连他因为太压抑而自己都没意识到地叹一口气,也会有老师过来关心,问他怎么了,有厌学情绪吗?
神经越来越紧绷,不管在有江胜立的家里,还是没江胜立的学校,似乎都得不到喘息的空间。
这一切都是江胜立安排的,表面看起来像关心,实际上更像控制。他如同被巨网笼罩,没有任何靠自己主观意识能决定的活动空间。
可即便按江胜立的严苛要求完成一天的任务,糟糕的一天依然不算结束。
梁梦会在【江今驰】晚上学习时送宵夜过来,梁梦总是笑着,可【江今驰】却总是能在那张笑脸上看见哭过的痕迹。发红的眼圈在出卖着母亲为了掩饰而做出的表演。他不知道母亲因为什么事情又哭过,还得在他面前假装很好,但【江今驰】也不需要知道太详细,反正,一定跟他那爸有关。
偶尔睡觉前,【江今驰】经过父母的房间,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江胜立的声音冷硬又不留余地,梁梦的声音则小声但充满哀怨。
父母总吵架,终于在某一天,江胜立摔门出去,一整晚没回来。
那一晚,梁梦哭了一夜,【江今驰】安慰她,她立刻不哭了,还让他别担心,叫他早点睡。可【江今驰】半夜醒来上洗手间,发现母亲房间里,依然有溢出抽泣声。
后来,家里阿姨躲在墙角聊八卦时被他偷听到了,他也可算知道了父母最近在吵什么。
“夫人和先生不一直都挺恩爱的吗?最近这一年到底在吵什么?”
“别提了,之前先生不一直不承认那个私生子的吗?最近突然承认了。而且先生之前也不太搭理那个私生子的生母,可听说最近他俩走得近了,我都想不通怎么突然这样。”
“我知道。诶,外面那个女人家里的卫生是阿燕做的你们晓得吧?阿燕偷偷跟我说,外面那个女人是真的比我们夫人会哄先生。我们夫人总哭哭啼啼跟先生吵架,先生心情不好时,那个女人就在先生旁边煽风点火。说什么……”
【你这么辛苦工作还不是为了那个家,为了她吗?她怎么就一点都不体贴你呢?】
【其实你真的比外面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都做得要好了,现在外面成功的男的,哪个不离婚另找年轻漂亮的?你却对她不离不弃。更何况她一没学历二没家世,还小家子气,着实配不上你。你对她这么专情,她还天天跟你折腾跟你闹,怎么就这么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她让你不准跟我往来也正常,我不怪她的,但她让你不准认眀骋就很没道理。大人们的事,怎么着也不该怪到无辜的孩子身上不是?眀骋又做错了什么呢?为了照顾她的感受,眀骋从小就没有完整的家庭,连爸爸都见不上。你说这血浓于水的,她却这么多年不准你认亲生儿子,也是没有顾及过你的不容易。】
【好了好了,别气了。哪里不舒服?我给你按按。要是你觉得家里不舒坦,偶尔来我这里休息休息呗,你知道我这个人的,别的没什么好,但讲道理。】
“阿燕说,她听到先生夸那个女的,懂事。”
别人口中津津乐道的消遣八卦,对他而言却完全不是谈资那么轻松的东西,那意味着他的生活会越来越糟糕。
以前,江胜立还会顾及梁梦感受,一副并不搭理江明骋母子的态度。可从最近开始,他一吵架就会往江明骋母子那边跑,甚至开始斥责梁梦没有一点董事长夫人的样子,说她像个农村妇女一样没有格局,还不如江明骋的妈识大体。
而江胜立这个态度的转变,也导致江明骋母子开始得寸进尺。
某一天,【江今驰】正常下课,可刚回家,就发现家里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梁梦站在客厅中央,冷声对江明骋母子下着逐客令:“我说了,给我出去。”
登堂入室的女人无视梁梦的发言,她越过梁梦,把行李拖进屋内。
她丝毫没有作为第三者的自觉,反对家里几个阿姨指手画脚,俨然一副屋内女主人的架势。
“阿姨,帮我把二楼南向那个房间打扫干净,通下风,我家眀骋接下来就住那间了。”
“对了,眀骋乳糖不耐受,以后要是给他做早餐的话,记得不要给他牛奶。”
梁梦气得直发抖,她截下那个行李箱,作势就往外面扔:“我没准你们进来,滚出去!”
江明骋的妈嗤笑一声,慢悠悠地欣赏着梁梦气急败坏的模样:“放心,我没兴趣跟你一起住,就是我得出差半个月,眀骋没人照顾,才把他放他爸这边来。”
梁梦的声音高了两分:“我说了,我不答应。”
跟梁梦怒极的表情相反的,是江明骋他妈不急不慢的笑,她嘲讽意味十足:“梁梦,你这人可真是心肠歹毒,我都说我不来住了,就眀骋住这边而已,才十几岁的小孩子,你是想他露宿街头吗?对无辜的小孩子都这么恶毒,也是怪不得胜立不满意你。哦,忘了告诉你,你反对也没用,胜立已经答应了。”
毫不意外,这一天,【江今驰】又听到了父母的争吵。
就在他愁眉苦脸地站在父母房门外,不知道该不该劝时,他看见江明骋咧着嘴,一手吃着本该属于他的宵夜,另一手得意洋洋地摇着一个他小心藏起来怕被江胜立发现的模型。
自那以后,江明骋就经常堂而皇之地自由出入他家,【江今驰】的麻烦也越来越多。
背着江胜立偷偷藏起来的东西,要么是被江明骋拿去江胜立那里告状,导致他被江胜立惩罚,要么就是被江明骋毁掉。
他喜欢某本漫画书,于是向来不理人的他难得放低姿态,拜托了尹事澄很久,才托去日本玩的尹事澄帮他买回来的。买回来后也不敢给江胜立知道,一直小心翼翼地藏起来。但江明骋当着他的面把那本漫画书撕掉了,而难受的是,因为那是他背着江胜立偷藏的,他甚至不能告诉江胜立江明骋做了这些事。
尽管江明骋在他面前可恶至极,但江胜立在的时候,江明骋却是另一副嘴脸。总是顺从又热情,总是哥哥长,哥哥短,反显得【江今驰】对他态度太差,太不友好。
烦心事非常多,多到【江今驰】都懒得一件一件去数。
生活依然一潭死水,依然阴郁,依然是他长久的麻木,和麻木中偶尔想反抗却反抗不能的阵痛。
于是近几天,当他经过街道边,看着车来车往的车辆时,那个因为莫七景而许久没出现过的念头,竟然再次开始冒了出来。
或许……他出点什么事,父母也就没时间吵架了。或许……他出点什么事,江胜立也会没时间顾及私生子那边,就会把更多时间用在照顾他和母亲身上了。
——————
幻想生活好转,但生活丝毫没有因为他抱着什么样的愿望就好起来。
近段时间有流感,【江今驰】感冒了,但没看病吃药,也没告诉父母。江胜立八成不会管这些,他那大男子主义的爸认为照顾【江今驰】的生活起居应该是梁梦的分内之事,相反,他要是感冒了,江胜立会认为是梁梦疏忽大意,是梁梦这个母亲做得不称职。而梁梦……母亲近期烦心事已经够多了,还是别给她添麻烦了。
【江今驰】想,估计小感冒,过两天就好了。
他在学校也变得没什么精神,话越少,感兴趣的事也越少。
偶尔,他会往莫七景那边看两眼,她现在挺认真学习的,似乎早懒得管他了。
以为生活已经够糟糕了,而更让人槽心的是,江明骋母子不知道怎么把江胜立哄高兴了,江胜立突然决定今年给江明骋过个生日,还要请全家的亲戚都过来酒店餐厅吃顿晚饭。
这种行为无异于大张旗鼓要承认江明骋了,梁梦为这事跟江胜立吵了两天,但毫不意外,她改变不了任何江胜立的决定。
江明骋生日这天是星期日。
这一天,【江今驰】照常起来,在江胜立的注视下吃干净了那一盘让他看了就没食欲的早餐。他几次想跟江胜立说,他不想吃,但忍住了。
接着去学校,做着他觉得出题并不科学的试卷。有道题一直做不对,他擦了写,写了又擦,最后试卷都擦坏了。他几次想干脆不做了,但想起都是江胜立要求的,又无奈地用透明胶把试卷贴好,接着做。
教室后面时常能听到刘杰喊莫七景的声音,去掉姓那种,七景七景地喊,喊得亲热极了,【江今驰】嫌吵,往后看了一眼。视线跟莫七景对上,但莫七景没继续看他,她笑着跟刘杰说话去了。
【江今驰】沉默地收回视线,开始连续咳嗽。因为没吃药,咳嗽好像变严重了,还隐隐有点发烧的迹象,他头疼,嗓子干,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
身体不舒服,心情也不舒服,真没有一件事是舒服的。
想起晚上还得去酒店餐厅吃饭,【江今驰】情绪越低落。江明骋的生日,他一点祝福的心思都没有,而江胜立已经提前警告过他,吃饭时不准在餐桌上甩脸子,别给亲戚看笑话的机会。
周日下午不上课,但【江今驰】也没可能休息。整个下午,梁梦和江胜立都还在为晚上那顿饭争吵。【江今驰】站在父母的房间外,想劝和不敢劝,耳畔一时全是江胜立越来越刻薄的话语。
“梁梦,你非得在今驰高三的时候一直跟我闹?到时候影响他高考你就高兴了。”
“离婚?你拿什么底气跟我说这个话?我要是不给你钱,你连打离婚官司的律师都请不起。恐怕你还没拿到钱,今驰那边就已经要交大学学费了。你想让他等你打完一两年离婚官司,拿到钱再上大学?还是直接让他辍学?”
“我这个人说一不二,你别跟我废话了,我说要认就要认,你同不同意我一点都不在乎。而且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认?法律都规定我有抚养义务。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该知道收敛了。”
“好了,别闹了,我俩这么多年也是真感情,我还是对我们这个家庭负责的,你看我几时像你这样动不动就说离婚?我可以跟你保证家里的一切今后都是今驰的,公司也是今驰的,但如果你非得闹,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全部给明骋。”
争吵毫不意外地以母亲的眼泪收场,江胜立摔门而出,去客厅若无其事地看报纸。而【江今驰】在梁梦房门口犹豫了好久,终于进去劝梁梦。
看着梁梦憔悴而消瘦的脸,【江今驰】真心替梁梦难过。别人说,一个女人幸福不幸福,看脸色就是看得出来的。而母亲深陷的眼眶,紧锁的眉,以及通红的双眼都是他的母亲在被婚姻折磨的铁证。
他犹豫了好半天才说:“要不,妈,就离婚吧。”
这句话不仅没起到安抚作用,反令原本抽泣的梁梦突然崩溃大哭。显然江胜立那一番威胁,对梁梦来说正中下怀。
【江今驰】知道梁梦是为了他才这么隐忍,但他真心觉得这样他更难受。【江今驰】又说:“离婚官司也不一定输,实在不行,我可以自己打工赚学费。”
他以前就劝过梁梦离婚,没成功,这次自然也不能。梁梦只叫他不要拿自己的未来去赌,一丝一毫也不行,还说他并不知道江胜立可以做到多绝,不要以为离开江胜立会很容易,更不要以为离开江胜立会有好日子过。
劝母亲离婚劝不动,安慰母亲又似乎完全没有安慰效果,像个解不开的死结。
【江今驰】知道说话没用,就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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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接近晚餐时间时,江胜立冷着脸来敲门:“今驰,跟我去酒店。”
那个酒店位于C城新区,是政府为了带动新区特地引进的世界知名酒店品牌,以高级著称,价格在整个C城都数一数二,也代表江胜立这次给足了江明骋排场。由于位处新区,酒店离他所在的主城区相当遥远的,即使在同个城市也需要走一段高速。
江胜立离开前还跟梁梦说了句:“你就别去了,给亲戚看见这张哭脸还不知道又被看多少笑话。”
【江今驰】不放心梁梦,也真心非常不想去吃这顿晚饭。
他找借口,道:“我留下陪妈吧。”
这种小心思自然很难得到江胜立支持。
“你得去。”
知道躲不掉,【江今驰】被迫跟着江胜立出了门。
车子驶过一条条街道,接而开入新修的高速。【江今驰】看着车窗外后移的高速栏杆及景色,脑子里抗拒的念头开始越来越强烈。
【江今驰】知道,江胜立非得他去,不是为了让江明骋高兴。江胜立要在亲戚面前展示的无非就是,家里都听他的,他说能认江明骋就能认,梁梦和【江今驰】都不敢多言,也不敢有意见。
【江今驰】不免问自己。
不可以说不吗?他真的不想去。
不可以说不吗?他怎么可能愿意给江明骋庆祝生日?
江明骋母子害梁梦掉了多少眼泪,江明骋又给他下了多少绊子?凭什么江胜立说他非去不可他就非去不可?
他不去!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他真的真的过够了!
不想吃难吃到想吐的“健康”早餐,不想没日没夜看书刷题,不想做孤僻没朋友的“上等人”,不想明明觉得江胜立不对,却永远辛苦忍耐。
“爸。”【江今驰】叫了这声后停顿了很长时间,许久后,他像是终于酝酿了足够的底气,坚定道,“我不去。”
花了极大勇气才说出的一句话像石头沉入深海,坐在后座的江胜立就跟没听到一样,完全没理他。
开车的司机眼神探究地看了眼【江今驰】,又一声不吭地继续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