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好养徒弟有错吗-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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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还要费心讨好谢琊。
讨好这个比他嫡子还年轻的一宗祖师爷,真是天大的笑话。
眼看阎焰面浮死色,谢青山抬手把他甩到一边,让谢不臣摁着少年的手,继续将血液流入泉中。
谢不臣起初还有些犹豫,毕竟阎焰是晏宁的徒弟,他不想把那少女越推越远,然而触及父亲不怒自威的眼神后,谢不臣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臣服让他不敢反抗。
青年掌心微颤,把从谢寒洲那夺来的玉珏递到谢青山手里,听父亲说,此玉又名阴阳佩,既能起到压阵的作用,也能调转阴阳,逆天改命。
谢不臣已猜到父亲的意图。
那池中的穷奇只会附身在没有灵根的修士身上,这便是谢青山不杀阎焰的理由,而抢来阴阳佩,是为了在穷奇现身的时候,偷龙转凤,把那妖物骗到自己身上。
谢不臣活了两辈子,自然知道穷奇的厉害,也明白所谓献祭的旁门左道,他眉心紧皱,没敢去看春风得意近乎忘形的父亲,只小声道:
“您不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吗?”就好像有人引着他们,一步一步入局。
谢青山老谋深算,哪里会不知道,然而战胜谢琊的渴望胜过一切,他看着翻涌得越来越剧烈的泉水,颤声道:“如果不是你太差劲,为父何至于自己冒险?”
谢不臣抿唇不语。
当年谢青山拜谢琊为师时,为了彰显诚心,从七杀门山脚下一路磕头叩拜到山顶,还不是一日,是用了整整一月才打动谢琊。
即便如此,谢青山还是要被同门非议,不知受了多少冷眼和恶语。
也是这份隐忍,让谢青山一个灵根平庸的旁系,走到今日的地位。
要知道,掌门之位原本该是他师兄阎朗的,可惜阎朗手刃同门犯了大忌,谢青山才顺利成为掌门,等权势在握后,他每每回想,都无法忘记曾经的屈辱。
他受够了被谢琊踩在脚下。
受够了在师父心里,他永远比不上大师兄阎朗,无论再怎么努力,平庸在天赋面前不堪一击。
想到大限将至,修为却迟迟没有突破,谢青山整颗心都激动起来,他将阴阳佩凌空投在泉水上,竖指结印,念出了阎焰曾念过的请神咒:
“凡人终有一死,修士侍奉为荣。”
“愿以吾躯,饲养吾主。”
“奉血肉,献魂灵。”

 第53章血脉
谢青山得偿所愿。
穷奇被镇压多年, 妖身受泉水侵蚀早就不比从前,它需要修士血肉滋养,更无法抗拒谢青山心底的欲i望。
既然他想要力量, 它就给他力量。
穷奇本性贪婪, 和谢青山其实是同一种人, 所以哪怕发觉谢青山灵根还在,穷奇也没想解契, 它很久没碰到像谢青山这样欲壑难填的修士。
要找一个称心的仆人并不容易, 穷奇靠欲i望而生, 尝到甜头后也赋予了谢青山想要的东西。
他最渴望的修为。
充沛的灵力在他四肢百骸流转, 衣袍和发丝随风振起,谢青山明显感觉到修为猛增, 他突破瓶颈,从元婴后期来到了炼虚初期。
炼虚之后就是渡劫, 渡劫便可飞升,这让谢青山看到成仙的希望。
被穷奇附体后, 他原本道貌岸然的模样也悄然生变, 眉眼间多了一丝阴鸷和邪气。
谢青山自己并未察觉, 谢不臣却隐隐担忧, 他松开阎焰,又解了云扶摇的定身诀,试探道:“父亲, 要把他们关押起来吗?”
谢青山还沉浸在修为突破的喜悦中, 也看不上这两个蝼蚁,拂袖道:“照你说的做。”
谢不臣松了口气, 他只怕父亲不肯放过阎焰, 届时自己没法跟晏宁交待, 只会让她的恨意更深。
谢不臣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从前对晏宁都是强取豪夺,不顾她的意愿,只要自己高兴,然而晏宁那样决绝地离开他后,谢不臣还是后悔了。
因为后悔才有了献祭重生。
可是,自从谢琊出现后,晏宁就离他越来越远,谢不臣自知修为比不上谢琊,所以他不能再强迫晏宁,但他还是希望晏宁归他。
他只能以另一种方式,想讨好她,让她回心转意。
这种心思愈演愈烈,让谢不臣卑微到想讨好她身边的人。
从前的谢不臣占有欲极强,也掌控着一切,他不让晏宁有亲友,她就不能有亲友,然而这一世,少女有了祖师爷的庇护,谢不臣对付小女孩的招数已然失效,他不甘心出局,就想拼命挽回。
挽回曾被他亲手毁掉的人。
可笑又可悲。
谢不臣的所作所为亦是如此,他把阎焰关进暗牢,却又不用绳索去绑少年的手脚,反而悄悄从衣袖里掉下一瓶伤药。
还是上品的止血灵药。
阎焰眨了眨眼睛,看不懂凌华仙君在干嘛,他受过的伤没有几千也有几百,对伤药很熟,能认出这是真正的好东西,但他不明白。
简直莫名其妙。
阎焰也是骨头硬,他撕下袍角,用雪白的内衬包扎手腕,苍白的唇微抿,却没有皱一皱眉,哪怕被放血后又冷又疼。
可是阎焰很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变成小妖怪,其实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复仇,但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想靠自己,堂堂正正。
阎焰笑了笑,他也起过歪念,想一直留住师父,所以他听从小外公的吩咐,和云扶摇一起执行计划,甚至差点沦为穷奇的傀儡。
这样走一遭后,阎焰反而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他是想要力量,但前提是自己能够掌控,他只要他能驾驭,并与他匹配的权势。
宁愿走得慢一点,也要走稳。
就像师父说的,他还年轻,灵根尽毁又怎样,他总能走出一条自己的道来。
阎焰取出怀中的桂花糖,掰了一点,甜意在苦涩的口腔里化开,他仿佛也得到了新生,对过往释怀。
“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暗影处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来人的身影在月色下显现,红黑色的华丽锦袍绣满了朵朵彼岸花,衬得其人森冷,像极了地狱修罗。
正是魔君云漠。
“小外公。”阎焰看着俊美的青年,垂下了眼睛。
魔君朝他走来,蹲在少年身前:“阿焰,你是在怪我?”
怪我把你当作棋子,一步一步诱谢青山入局,成为穷奇的宿主。
怪我算计你……
他明知故问,阎焰捻紧指尖,淡声道:“一开始是怨的,后来想了想,您在意的从来只是我母亲,便不觉得难过了。”
在云漠眼里,所有的计划都围绕着为云姒复仇,所以他不会在意阎焰的死活。
阎焰很清楚,却总有奢望。
他别过眼,忍着眼眶里的泪,克制道:“您来这里做什么?”
云漠扶着膝盖起身,朝少年伸出手:“带你回家。”
这一局已走到尽头,魔修的少主无需再隐忍藏锋,委屈求全,他该回到他该回的位置。
云漠话落,顺手掰了点阎焰手中的桂花糖,递到唇边尝了尝。
“很甜。”
“是她会喜欢的味道。”
向来严肃的青年难得露出一点笑,他幻化出斗篷丢到阎焰身上,依旧冷漠道:“穿好,外面风大,病倒了我可不会管你。”
阎焰捏着斗篷,无奈笑了笑。
谢不臣本就有意放他离开,所以暗牢的守备并不森严,阎焰跟在小外公身后,又见他拐去关押云扶摇的暗室,通过窄窗抛进去一小瓶灵药,压低嗓音道:
“答应你的,可解情丝绕。”
云扶摇仿佛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她迫切地爬过来,哭道:“魔君大人,您行行好,一并带我走吧,就算做个暖床的丫鬟也行。”
阎焰:……
这年头竟还有自请为婢的,何必自降身价,自取其辱,谁人不知他的小外公不近女色。
倒不如说做个烧火的丫头。
果然,云漠就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他的步伐没有停留,只留下句:“解药已给,至于带你走,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他是魔域之主,又不是开善堂的。
云扶摇见状,又把希望寄托在阎焰身上,说:“少主,好歹你我也算共事一场,都差点见阎王了,怎么说也算盟友吧。”
她倒是不遗余力为自己谋生,阎焰似想到什么,同云漠道:“带上她吧,小外公,算我求你。”
云漠轻挑眉,“随你。”
他大概能猜到这小子的想法,无非是云扶摇有七分肖似晏宁,而一个女子被困暗牢,遭守卫侵犯的事并不在少数,云扶摇已然是谢青山父子的弃子,下场可想而知,阎焰在意的,是不想云扶摇顶着和他师父相似的模样被人欺辱。
他真的是中了情爱的邪。
云漠对晏宁越来越好奇,哪怕见过这姑娘的画像,也还是不知道她本人如何,想到她如今在清河镇,云漠又加快了脚步。
他一定得见见她。
*
圆月高悬,可闻蝉鸣。
谢寒洲连夜跑路,不眠不休御剑三日后来到了清河镇。
他要谢琊给他一个交代。
然而想象中形象高大的舅舅再次返老还童,变成了玉雪可爱的小师弟,正在书案后看飞鹤传信。
什么叫少年老成,谢琊此刻就是,明明是童颜,神情却很严肃,谢寒洲从窗户翻进去,一眼就认出信笺上谢氏的族徽。
他聪明的脑袋瓜转了转,顺势坐到桌案上,盯着谢琊道:“舅舅,你是不是故意放纵谢青山?”
否则根本解释不了,因为在谢寒洲眼里,他外祖父外祖母和舅姥爷都是深藏不露,哪怕在外人眼里一副老了不中用的样子,连爬个台阶都要喘粗气。
但是谢寒洲很清楚啊。
被这些长辈打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可都是中气十足,生怕不能把他打死。
谢寒洲翻了个白眼。
作为藤条之下的受害者,他很清楚这些隐退长辈的实力,若非谢琊示意,他们不可能被谢青山软禁。
“我说的对不对?”
“嗯,还不算太笨。”谢琊抬眼,牵起唇边一抹笑意:“我的确是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自从知道谢青山和魔修勾结,调虎离山后,谢琊就在等他露出马脚,他越是犯错,作为师父就越好清理门户,否则难平众怒。
毕竟在大多数人眼中,谢掌门为人和善,几乎从无错处。
谢寒洲猛灌一口茶水:“那、那也不能把穷奇这么大个妖物,拱手送给谢青山呀。”
“舅舅,养虎为患啊。”
谢琊颔首,又将手边的书页翻开,递给少年去看。
谢寒洲:“谢琊你什么意思,我跟你讲东你扯西?你这人怎么……”
他的话语生生止在唇边,因为谢琊让他看的古籍上详细记载着上古大妖穷奇的来历和使其消亡的方法。
一般来说,上古大妖是杀不死的,除非他与修士结契,共用一具肉身,命数相连后才能被毁灭。
如果是没有灵根的修士,这份连接也不会那么深,穷奇还有逃脱的机会,但要是如谢青山那样心性狠辣,欲i望无穷近乎疯狂的人,哪怕他死,也会拉着穷奇一起。
谢琊抽回书卷,镇压终非长久之计,他很多年前就在想怎么让穷奇消亡,也一直都在研究对策,如今谢青山自寻死路,谢琊没有拦着的道理。
谢寒洲总算是弄明白了,他不禁担忧道:“谢青山有了穷奇实力大增,舅舅你还在走火入魔返老还童,真的能行吗?”
谢琊抬了抬眉:“你说呢?”
谢寒洲知道男人不能说不行,但看着缩小版的舅舅,不免心软道:“我会勤修苦练的。”
我会成长,让你不用那么辛苦。
谢琊欣慰道:“舅舅相信你。”他话落继续提笔写信,竟是写给冰原之上顾氏的。
谢寒洲的瞳孔微微放大。
年幼时的痛苦又浮现在脑海,母亲病逝后,父亲悔之晚矣,竟也随她而去,只留谢寒洲一个人待在冷冰冰的大房子里,从天亮等到天黑,再从天黑等到天亮。
谢寒洲的手指不由蜷起。
他恨父亲。
也恨顾家人。
更恨自己身体里另一半血脉,恨源于父亲,天生寡情,适合修炼无情道的血脉。

 第54章吾爱
谢寒洲垂下眼睫, 父亲顾铭和母亲谢蕴是家族联姻。
母亲嫁去谢氏前,已有意中人,顾铭又一心扑在无情剑道上, 夫妻之间聚少离多, 相看两厌。
后来因为穷奇祸世, 谢琊和顾铭等修士合力镇压,顾铭为了护着小舅子受了伤, 谢蕴面冷心热, 过意不去, 主动守在病榻前。
可顾铭也是一个冰疙瘩, 两个人一天加起来的话不会超过十句,偶尔余光对视到还要挪开眼, 你嫌弃我我也嫌弃你。
唯一的交流是给顾铭换药的时候,谢蕴是出色的医修, 妙手回春,给自己夫君瞧病却不怎么温柔, 顾铭绷着脸忍着疼, 却又不好说什么。
谢蕴难得轻笑出声, 她其实生得很标致, 只是冷着脸不讨人喜欢,笑时却如花枝破冰,连窗外的春色都不及她。
顾铭一心修炼, 没见过几个女孩子, 要不是病弱失血,他的脸红一定会暴露人前。
可他修的是无情道呀。
意识到心头微动后, 顾铭待谢蕴更加冷淡, 然而顾氏总要留后, 顾家的老夫人等着抱孙子,见顾铭和谢蕴之间隔阖颇深,老夫人便寻了促成年轻人的药,下到甜汤里,又使借口把小夫妻关在房中。
屋内也散着甜腻的香气。
顾铭年轻气盛,脸颊越来越热,反观谢蕴依旧人淡如兰,她在窗前素手插花,还要调侃一句:
“顾公子,不好受吧?”
身为医者,谢蕴即便饮了甜汤也能解开里面的药性,不像顾铭,他强忍着不肯脱衣裳,还要练一套剑法把滚烫的血液压下去。
浑然是不近女色的模样。
这也难怪,欲修无情道,童子之身上佳,顾铭不想破了自己的道,娶谢蕴也是母亲以死相逼,他抿着唇,端起茶水浇到脸颊上,不服输道:“受得住。”
顾铭额边青筋微现,他生得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就算是狼狈的模样也不失俊俏,活像庙里的小道士,惹得谢蕴笑了起来。
她笑得开怀时会露齿,有一颗小小的虎牙,端庄的模样也变得灵动。
顾铭连忙抬手遮住眼睛。
他见不得她笑。
见她笑的时候他的心会乱,就像生病一样,顾铭害怕这种感觉,他起身想去撞门,长腿一迈却是踉踉跄跄。
“你慢点。”
谢蕴到底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她忙上前扶了他一把,葱白的指尖轻轻扣住他的手腕,把脉后道:“不能拖了,我可以救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顾铭的脸霎时通红:“怎么救?”
谢蕴逗他,假装去解自己的腰带。
顾铭连忙转过身,义正言辞道:“谢姑娘,自重。”
“若无爱慕,如何能做这些事。”
谢蕴懒得听他胡扯,她从腰间的荷包取出药瓶塞到顾铭手里:“这是解药,我的要求很简单,陪我下山。”
顾氏宗门扎根在雪峰之上,就连春景也是用灵力虚构的,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困住了心里有个江南的谢蕴。
她待在顾家,并不快乐。
可她也没有别的地方去了,谢蕴年少时常在外游学,南方的气候适合药材生长,她身为医者,隐姓埋名久居在江南,也认识了许多朋友。
其中有一位惊鸿一瞥,见之不忘,是她自年少时就喜欢的。
一个小道士,叫长隐。
谢蕴其实没有见过他的面容,小道士穿着鸦青色的道袍,戴玄色帷帽遮脸,他身姿挺拔孤傲似鹤,摇着船从芦苇荡出现,也让岸边采药的谢蕴心生涟漪,缓缓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