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人设崩了-第25章
小巧迎黑米
1 年前


话音未落,便施法将徒弟的头发弄干。
“多谢师尊,”陈洗摸了摸长发,笑道,“看师尊在调息便没有打扰,那我去补觉了。”
林净染点头,看着徒弟上床躺下,才重新闭上眼。
这一觉陈洗睡得十分安稳,也没做关于池塘和莲花的梦。
再睁眼时,天色已黑。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有些昏暗不明。
陈洗睡得发懵,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见师尊还在打坐调息,问:“师尊,什么时辰了?”
语气里还残留着睡意,轻柔而飘忽。
“已到戌时。”
陈洗惊讶:“啊?这么晚了?”
“饿了吗?客栈中应还有饭食。”
“不饿,我现在没胃口,”陈洗打了个哈欠,想起件事,“对了,今日所收怨灵的解怨袋还在司徒曜那吧,我去拿回来,可不能让那家伙抢了功劳。”
说完便翻身下床,去开门。
未曾想门一打开,凌傲月竟红肿着眼站在门口,看来是哭了好一会。
凌傲月的性格向来大大咧咧,极少哭。
陈洗哪见过这阵仗,忙问:“凌傲月,你怎么了这是?莫非是司徒曜那臭妖怪欺负你了?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凌傲月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是来还解怨袋的,我看了云儿的生平,太苦了,好难受啊……呜呜呜。”
说着说着,竟又要落泪。
原来如此。
睡醒后,陈洗便已摆脱幻境中的情绪影响。
不过好歹他是过来人,便想将人往屋内请,好好开导一番。
没想到凌大小姐不肯进,抽噎道:“呜呜呜青玉仙尊在,我害怕……太丢脸了……”
陈洗无奈,竟然还知道丢脸……
刚想说“要不去你房里吧”,却被人打断了。
“进来喝杯热茶再走。”青玉仙尊不知何时下了榻,站在木桌前看着他们。
陈洗轻声询问凌傲月:“怎么样?”
“青玉仙尊都开口了……”凌傲月抹了把眼泪,过去坐下,将手中的解怨袋放到了桌上。
陈洗坐定,给人倒上茶:“怎会哭成这副模样?也太不像你了。”
“我好奇怨灵的故事,便去找司徒曜将解怨袋拿来。这云儿的身世也太苦了,自小被卖到小倌馆,受尽折磨。遇见沈黎,没想到也只是过眼云烟,沈黎另有自己的故事……”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倾听,在情绪发泄的当口,凌傲月哪里还管青玉仙尊在不在场,深吸一口气,感叹道:“云儿生得那般美,但美貌于富贵人家而言是锦上添花,于穷苦人家却是祸根。”
听言,陈洗轻叹一声:“确实如此。”
“真是不公平啊,”凌傲月仰头当酒似的喝了一大口茶,愤愤不平道,“为何有些人生下来便是天潢贵胄,有些人却连飞溅的泥点子都不如?他若在官宦之家,定不会落得个玉石俱焚的下场。”
陈洗给她添上茶,看着随之而起的袅袅热气,道:“在幻境时,我也是这般想的,甚至悲愤不已。睡了一觉之后,好像有些想通了,便也不纠结了。”
听见徒弟这般说,林净染一直看向陈洗的眸光亮了些。
陈洗继续道:“神创造了人,或许也未料到人能繁衍生息至今,甚至在神与自生魔消失后,逐渐统治了三界。不修仙修魔的人生命不过短短几十载,有些人一生顺遂、风雨无忧,有些人会经历苦楚、积怨难消。而我们的使命恰恰是消解愁怨,我们能看见他们悲苦的一生,但时过境迁,一切早已无法改变 ……”
“我们可以为他们惋惜,为他们悲愤,但万不能沉湎其中,因为我们终究只是一个看客,还有更多的怨灵在等着我们去收服。说起来好像有些冷血逃避的意味,可……事实如此。”
凌傲月双手握着茶杯,呆呆地看着桌面。
陈洗也不知她听进去几分,暂时不说话,由她自己去思考。
感受到师尊的目光,陈洗看了过去,四目相对,他眼带笑意地眨了眨,好似在问:师尊,我方才那段话说得怎么样?
只见林净染眼尾也泛起了浅浅笑意,右手微微抬起,竖了个大拇指。
看师尊偷偷摸摸的动作,陈洗觉得好笑,不小心就笑出了声。一看凌傲月脸上还挂着泪珠,深觉不妥,忙收笑摆出严肃的表情。
“我曾在话本子上看见过一句话,”凌傲月把视线投向陈洗,开口道,“说人之间的喜怒哀乐并不相通,起初我不信,现在相信了。”
陈洗:“不是……”
“陈洗!看我哭你觉得很好笑是吧!亏我还在认真思索你说的那些大道理,”凌傲月不给他机会辩解,站起身对林净染作揖道,“青玉仙尊,弟子先告辞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要走。
“不是,你听我解释……”陈洗赶紧追上,可惜砰的一声,大门在他眼前被关上。
看着摇摇欲坠的门,陈洗觉得还是等人气消了再道歉比较好,不然现在过去非断胳膊断腿不可。
陈洗转过身,抿着嘴:“师尊,都怪你惹我笑。”
但语气里无半点责怪的意思。
见徒弟推卸责任,林净染微微挑眉,没接话茬,眼角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笑意。
将过错推了出去,陈洗的内疚消解不少,指着桌上的解怨袋道:“现在应尚在时辰内,师尊,你不看看云儿的故事吗?”
林净染摇了摇头:“悲苦之事,世间常有,我已见过许多。”
“也是,这么多年师尊收的怨灵已然不计其数了吧,”陈洗问,“师尊,你信天命吗?其实方才凌傲月说得不错,有些人生来便是天之骄子,有些人却要与伤病纠缠一辈子。”
陈洗将凌傲月的形容换了一下,林净染听出其中所指,“天之骄子”便是指他,而“伤病纠缠”是指陈洗自己。
林净染道:“我信,说是天之骄子,不如说是生来便带着使命。”
“带着使命?就像师尊吗?四界之内难遇敌手,便自然要承担起维护各界安康的重任。”陈洗道。
林净染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陈洗问:“那……师尊是希望独立高处,还是希望像寻常人一样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我没得选,”林净染垂眸,“被师尊带到灵丰门时,我尚在襁褓,并无选择的机会。”
陈洗追问:“那万一呢?”
林净染抬眼:“没有万一,或许我的命途一开始便被设定好了。”
陈洗没再说什么。
也是,像师尊这样的天之骄子,根本不会泯然众人矣,只会被众人仰望。
只是这仰望,是尊崇,也是禁锢。
作者有话要说:
凌傲月:哼!以后再也不找陈洗诉苦了,我在哭,他们师徒俩眉来眼去就算了,还笑!


第039章 同床夜谈
陈洗无意纠结此类虚无缥缈的问题, 但他总觉得除却外界的因素,师尊同时也在自我压抑——
对什么都淡淡的,从来没有大的情绪波动, 一开始心疾发作偏要咬牙强撑着。
寻常人的七情六欲在师尊身上根本看不见, 明明和掌门同辈, 现在人家的孙女都这么大了, 而师尊还不曾有过道侣。
回想起方才的话,陈洗发现师尊对自身天赋有很清晰的认知,明白担负着什么,同时也坦然地接受了所谓的“使命”。
世人皆道青玉仙尊冷情冷性, 但他觉得师尊的冷情冷性并非天生,更像是宁愿画地为牢的自我围困。
这么多年,师尊生命里大概只有修炼和收怨灵,犹如一具完全为修仙而生的躯壳。
可本质上师尊还是人, 压抑太久,一旦疯起来恐怕会比谁都疯。
其实陈洗还挺想看一看师尊失控的模样,不过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怎么呆了?”
听见询问,陈洗回过神,看砚台上没了墨, 继续动手轻缓地研磨。
刚才二人闲聊又说到幻境,师尊借机多教了些清心的法子。
陈洗想起那祛邪符还挺好用的,便自告奋勇磨墨, 拜托师尊再画几张, 有备无患。
磨着磨着又想起师尊一开始的那一番话, 不由得走了神。
看着朱笔落于黄纸上, 留下一道道浓重而凌厉的笔锋, 陈洗笑道:“师尊写字用笔轻巧, 画符倒不留半分力。”
林净染没抬眼,继续手上的动作:“用笔愈重,符纸功效愈佳。”
“原来如此。”
最后一笔完成,林净染搁下笔,将画好的符纸收拾到一起递给徒弟。
陈洗看着这厚厚的一叠,不禁失笑,这怕是近百张了吧。
他原本只想让师尊画几张祛邪符,没想到师尊硬是各种各样能想到的符都画了,什么瞬移符、招水符等等,一边画还一边介绍功效和禁忌,足足画了一个多时辰。
可事实上他已完成下山试炼的任务,等师尊处理完皇城的事,约摸就能一道回灵丰门了。
师尊一口气画这么多,着实有种天凉了母亲担忧孩儿衣衫不暖的意味。
陈洗能明显感觉到师尊对他的好,而且师尊虽然嘴上不说,但行为表现得很直白。
比如怕他下山不够盘缠,直接塞给他寻常人能用几辈子的黄金,还有现下给他画了百来张的符纸。
有时陈洗忍不住妄想,这些好里会不会夹杂着几丝喜欢。
思及此,他拿着符纸的手一紧,看见师尊手上因画符纸沾染了一些红,忍不住开口问:“师尊……从未喜欢过人吗?”
听言,林净染疑惑,反问:“为何突然问此事?”
陈洗反应过来自己多嘴了,憨笑一声,掩饰道:“只是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林净染只道:“天色已晚,该就寝了。”
“师尊,”见人不回答,陈洗欲追问,幸好及时刹住,他低头去看手里的符纸,补救道,“多谢师尊。”
说完不由得在心里长叹一声,若是换做别人,他没准早就冲上去告白了,何故磨磨唧唧、扭扭捏捏如斯……
可他偏偏喜欢上的是师尊啊,一旦贸然举动,日后只会让两人陷入更无解的境地吧。
“还不来就寝?”
听见师尊催促的声音,陈洗抬眼看过去,师尊正站在床边看着他,而床上放着掌柜贴心准备的两个枕头和两床薄被。
这、这是要睡一张床的意思?
一想到这,陈洗凭空咽了口水,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幻境中那些颠鸾倒凤的画面……
不行!
绝对不行!
陈洗忙推辞道:“师尊,像以前那般,我、我睡榻上便好。”
虽然之前在无寻处他偶尔会留宿师尊房中,但都是一人睡榻一人睡床,从未有同床共枕的时候。
听言,林净染明显脸色一沉,盯着陈洗,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还在因为幻象对我有嫌隙。”
“不是……”
陈洗无奈,他编造的看见了男师娘的说法明明天衣无缝,没想到最后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见师尊一副受伤的神情,陈洗索性破罐破摔,应了声好,洗完漱便窝进床的里侧,认命地将被子一裹。
他闭上眼心里忐忑,听着床边的脚步声渐近,陈洗一边深呼吸一边告诫自己要淡定。
可身畔没有预料中的下沉,师尊好像在床前停了一下,又走远了些。
陈洗不解,坐起身一看,师尊竟抱着薄被和枕头要往榻那处走去。
什么鬼??
敢情是他误解了……
师尊只是催他睡觉,压根没有要同床的意思……
陈洗已手快将人的衣角拽住,见师尊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问道:“师尊你不睡床吗?可哪有弟子睡床,师尊睡榻的道理?”
“无碍。”
“不行。”
本来陈洗已做好同床的心理准备,没想到是自己会错意了,羞涩的情绪一下子荡然无存。
他不禁开始较劲,偏要将人留住,便道:“师尊也睡床吧,两个大男人睡一起又没事。”
说着,还抢过林净染怀里的枕头放了回去,见人站着不动,陈洗直接弹指熄灭了蜡烛,俨然一副没得商量的做派。
室内随即陷入黑暗,陈洗一时看不清师尊的神情。
只听见一声无奈的低笑,他被轻推回床上,接着,身旁有人躺了下来。
有夜色的掩护,陈洗偷偷笑了。
渐渐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借着微弱的光亮,他能勉强看清师尊的模样。
此刻,林净染正平躺着,闭上了眼像是睡着了。
四周安静,陈洗静静地看着师尊的睡颜,小心翼翼地放缓了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他觉得师尊大概真睡过去了,轻叹一声,用极低的声音感叹道:“唉,也不知道师尊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也不知。”
突如其来的回应让陈洗心头一紧,师尊说着睁开了眼,还偏过头来看他。
那眼神里好像藏了一片雾,笼罩在陈洗的心间,似乎还带着些清晨林间的水汽。
陈洗觉得自己大概是走不出这迷雾森林了。
他用笑来掩饰略带微妙的气氛,岔开话题道:“师尊原来没睡啊。”
林净染问:“怎会发出那般感慨?”
“想起了幻境中看见的假师尊和假师娘,突然心生好奇,”陈洗依然用这个借口,既然话被人听见了,他索性再问,“师尊活了快百年了吧,就没有喜欢过人吗?”
林净染不假思索:“没有。”
“果然如此,”陈洗笑了,避开那道视线,“师尊真是天生的修道者啊,灵丰门创立以来还未有过飞升成仙的例子,想来师尊会开创历史。”
“为何不开心?”
没想到师尊这都能听出来,陈洗抬眼看过去:“我不开心,因为我知道我喜欢的人永远都不会喜欢我,如果师尊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呢?”
林净染沉默一会,才沉声道:“忘了。”
“就知道师尊会这样说,”陈洗不满道,“可是我忘不了,也不想忘。”
林净染盯着徒弟看了好久,最后移开眼问:“那人是谁?既然忘不了,我去将人绑来,你们好做个了断。”
听言,陈洗忍不住笑出了声,边哈哈大笑边摇头:“师尊,此非君子行径啊!”
林净染:“我本非君子。”
“不不,师尊就是君子,”陈洗觉得那番话也太好笑了,搞得他都笑出了泪光,他赌气似的一把抱住林净染,“师尊,我失恋了,我不开心,你快安慰安慰我吧。”
突然被抱住,林净染的身子难免僵直,但他没有反抗挣扎,还尽力调整呼吸放松。
听徒弟话里话外的意思那人恐怕并非良人,他欲言又止,因为归根结底这终究是陈洗和喜欢的人之间的事,作为外人也无法再多说些什么。
林净染在心中轻叹一声,大概是受徒弟的情绪感染,他莫名也有些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