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知道考上后,我第一个告诉了他。当晚他买了许多菜回家,我们喝了酒,烂醉。好痛快!
我没再交男朋友或女朋友,我不想承认,但我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人,我忘不了他。
他有打过一次电话来,在我们分手两个月后,很晚,是龙泽接的。他们没有互报姓名。但我知道,龙泽知道是谁,他把电话递给我就离开了房间。
他问我好不好。我说好。
他问我有朋友了。我没说话。
他问是刚才的男孩吗。我说你管不着!他显然没听出龙泽的声音。
他问我考研吗。我说考。
他问我考哪科。我说外语。
他问我毕业要干什么。我说我要留校当老师。
他说那好没事了。
我却不说再见,问他广州还热吗。
他说还很热。我说,长春已经很冷了。
很久才挂了电话。他说了好几次“那好没事了”,可我就是不挂电话。
我自己都听得出自己的声音有多么的平淡而冷漠,好像对陌生人说话。他的话也说的很不自然。这样的对话只会让我们两个都不舒服。可是我有太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哪怕一分一秒,我想多听听他的声音,想和他说话。我舍不得挂电话,舍不得他。
那晚我的心脏又痛了,躺在床上心上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让我发现心上的洞原来还在。我没有对龙泽说。
在考研的前夕,我竟灵感突现,想到了林海公司的新发展方案。我把它和龙泽说了。
“龙泽,你不是说现在的衣服太贵了,不好卖吗?我想到了,现在越来越多的金属硅厂都是从挖掘到冶炼加工到销售的一条龙政策,这样降低了成本,没了中间环节的剥削,提高了盈利。我想服装也可以如此。外国品牌专卖店不就是如此吗,这样在信誉上也更高,供求关系上也更和市场贴近。”
“好是好。可公司没做过服装制造,也没有自己的牌子。”
“这个我也想过了。可以兼并一些服装厂,如果资金有限,和作也可以。”
“好像可行。”
“等做的熟了。还是要有自己的品牌的,自己的风格,自己的制作。也可以通过品牌效应阔大公司的知名度。”
“还要我对林海说?”龙泽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愉快。
“你做个企划好吗?”
“还要我说是我的企划?”
“是。”
“你在这时候怎么还想着他?”
“我不是有意的,可能最近满脑子都是经济管理吧。你不觉得这是个好点子吗?只在我心里想想多浪费。你就当帮我理论联系实际了。”
“你呀!”他叹了口气,“行了,我服了你了,我明天就做企划。”
“谢谢。”
那个计划实行了,还卓有成效。
在研一,我又在期末考前想到一个点子。可能是因为考试前动脑比较多吧,我总能在这时突发奇想,灵感特别多,只是都与考试无关。
我把它也说给了龙泽。
“我那天去超市,发现一个原来做方便面的厂家,现在也开始做饼干还有他家的饮料。我想,卖衣服也不用就只卖衣服吧,南方的鞋子质量也很好;领带和丝巾,帽子和手套这类小饰品成本底,市场也不错。我看见有的外国服装品牌就有围巾卖。”
“你想把人身上的穿戴都统一品牌。还是用合作或兼并加工厂的方法?”
“也不能一概而论。其实,自己尝试建一间厂也不错。我想过了,就算和服装厂合作,想有自己的服装品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毕竟没有经验。投资成本有大。不如先从围巾手套袜子这类小饰品厂办起,走的会比较稳一点。鞋厂还是合作比较好,暂时都没有兼并的必要。你觉得呢?”
“不用说了。你不下海经商,真是浪费人才。我明天就已我的名义给公司企划。但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
我要回父亲的公司了。”
“什么时候?”我很意外,有种失落感。
“下个月。”
“那不是没几天了。”
“是啊。我这几天在交代我原来的工作准备到父亲那儿当小老板了。你却给我了这么个任务。”
“真是麻烦你了。晚上我请你吃饭。”
“在家吃吧。你买回来好吗?”
“当然可以。”
“你天生有经济头脑。做老师还真是有点屈才。这样吧。如果你毕业了,不想当老师;或者有一天你当老师烦了,可一定要来帮我,我公司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还没当上老板,就拉拢起人来了。”
“对了,我这几天很忙没时间做企划。你做吧。”
“我做?”
“放心。我会署上我的大名的。”
“那好吧。我今晚就赶出来,明早一定在你上班前给你。”
“别累到自己。”
“不会的,我下午不上课了,马上就做,保证晚上十点前上床。”
“那就好。”
第二天,龙泽拿走了我做好的企划,他说当天就交了。
又过了几天,就是龙泽要走的日子了。他要回他家的北京总公司任职。早上八点的车。
最后的一个晚上,我们都不想睡。
我躺在床上还没睡觉时,他来到了我的房间,手上还拿着烟。我已经熄了灯。黑暗中他手中的烟头很显眼。
“有事吗?”
“没什么。睡不着。能聊聊吗?”
“我也睡不着。你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我也从抽屉里拿出烟点上。
“我曾这样无数次地进入你的房间,我知道大多数时候你都没睡。为什么到了今天你才起来?我明天就走了,难道你就没有话要对我说?”
“龙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还想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我不相信有什么永远的爱情,但我和你做永远的朋友。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什么?”
“我很珍惜我们的友情。”
“我明白了。”
“我们还是朋友吗?”
“只要你愿意,永远是朋友。”
“是要做一辈子的朋友。要回父亲的公司有点担心吧?”
“是有点不安。要是做不好,会让父亲很难过的……”
那个晚上之后的时间都是在说他回去工作的事,竟然说到天都泛亮了。我们一直没开灯,我们对着抽了一夜的烟。我从来没抽过那么多烟。他比我抽的还要凶。我只抽了一包,他就以我有心脏病为由不让我抽了。
第二天去车站送他。
他临走说了句我不懂的话:“希望我做的是对的。祝你幸福!”
火车开走了,我不知道他又做了些什么,感觉即便不是为了我而做的,也一定是与我有关的事。我想不到是什么事。
我和林海的再次重逢有点戏剧色彩。那天,我下课后,忽然想走路回家。龙泽走了一个多月了,一个人的房子有点不适应,觉得孤寂;没有人和我一起共进晚餐,不用下课赶回家做饭。
在学校食堂吃了点饭,出来天有些黑了。街灯都亮了,飘了小雨。气氛很好,适合雨中漫步,雨夜的浪漫在那个夜晚发挥的淋漓尽致。我觉得小雨很温柔,我走路回家。
走到一半的路程,在隔了一条很宽的街,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就算是背影,我也可以确定那是林海。他在路的另一边,在我们之间是车辆路人。
我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变小,身边人来车往,可眼里只有他。
我怎么会转身走,不知道。但我在伫立了只几十秒后,转身走回我来时的方向,和他相反的方向。我曾承诺再不相见,就再不相见。可他的背影都让我如此依恋,如果他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做转身的决定很难,我下了很大决心要和他分开。可我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周子夜”,我马上失去了前进的力气。我该走的,可我的脚,我的身体更诚实。我呆在了原地,既不走,也不回头。
很少听他这么连名带姓地叫我,见我没应,他又叫了我几声。
我转身,和在路的另一边的他面对面。车来车往,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我们本来就该这样做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走在路的两边,虽然只隔一条街道,但最近的距离才是最遥远的。我觉得他离我好远。
“你在那儿别走,我就过去!”他冲我大喊。
那么大的声音,几乎破了音。怕我听不见。
那是下班的时间,车辆的高峰期,他从车流中走走停停,急急忙忙地不在人行道穿马路。
我楞在当地,他差点被车撞了,可还是在继续。
“我不会走的。等红灯!”我对他大喊。
他站在了路中央的斑马线上没再动。红灯在半分钟后出现。
他走了过来。我做了我在这半分钟一直想做的事,也许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我拥抱了他。短暂却很用力,感觉他的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