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38.(白)
llllu
1 年前

张扬说,我们头顶上的天空在阳光充足云朵饱满的时候看起来像是个巨大无比的冰淇淋,甜蜜而沁凉。我总是笑他的眼睛像孩子,望出去的世界永远纯真而斑斓。张扬说,因为我们还不曾拥有大人般的复杂,这是我们残留在心底的庆幸,即使我们离那天的到来已经不远,即使那天终将来临,但此刻的我还有你,都是被上帝依然宠幸着的孩子。

只是孩子。

从一开始,我们对于大人的感情世界从来都是保持着神秘而又渴望的窥探心态。我们不懂,我们才想懂,我们懂了,我们又企图从来都不曾懂。我们在一路跌跌撞撞中不断褪去了身上那层晕着光闪着泪被叫做青涩的鳞片,直到我们掉光了我们的所有,直到我们的身体终于适应了路上的风尘变得倔强而坚硬,直到我们终于抵达那个从第一声啼哭开始就注定要去的地方,那个被我们叫做终点的地方。

然后,我们开始学会如何去想念。

学会用许多个场景,许多场对话,许多次邂逅,许多微笑,许多哭泣,以及许多许多地惦念,去学着想念一个人。

想念一个人时的甜,想念一个人时的痛。我们一一尝遍。

再然后,我们会学着忘记一个人,再然后又想念另一个人,再然后……

关掉电脑后我发觉我的失落感竟然越加沉重。刚刚觅得同类的新鲜刺激感也随着他突然地下线而变的更像一场突发奇想的梦境,随着一个人的离开,一个人的失落,突然醒来。

现实中的陌生交谈大多拘束尴尬,这和虚拟的网络自然是不同的。勾架在网络上的交流可以放肆而无忌,就是因为什么都陌生却也就什么都想了解,从自己的世界跳跃到另一个人的世界是一场感性的冒险,也可以说是一枚毒药,易上瘾。

对于“黑的幻想”我很好奇,他和我一样生活在这个城市地某一处,我们同处经纬却各自长大,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但也就一个小时的时间距离我和他通过强大无比的数字电缆产生了联系,这本身就是件很奇妙的事情。突然地莫名想念起他。但我也知道这种想念比对起张扬的那种自是不可同等而言。

床上手机顶部的绿色小信号灯有节奏的闪烁着,合奏着我的心跳,让我难受地揪着什么。始终很多东西是需要一个人去放低妥协的。

我按下拨号键,等待电话接通。

“嘟!嘟!”等待的通话音把我的心揪的更紧。

“喂?”张扬的声音听来有些无力,可在如此想念的当下我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你小子玩消失玩躲避够了吧?我需要解释,更需要道歉!”我半真半装地生气。

“恩。我这里还有事,先不跟你说了。挂了,再见!”张扬急促地说。

电话就这么被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呆立了下,随即把它用力扔在床上。手机和床撞击出闷闷的声响。

张扬的态度让我彻底的生气郁闷。他这算什么态度?和我说两句话都嫌烦?我有做错什么吗?我的火往上直冲,我的心情一落千丈。

我倒在床上用枕头闷住头,用力闭上眼睛。

吃过晚饭,我迫不及待地登上QQ,期待能遇到“黑的幻想”。我需要有个人说说话。

果然,他在。

“HI!”我点出他的QQ头像。

“哈哈,弟弟是你啊!”

“能不能别叫我弟弟,听着感觉怪怪的不舒服。”虽然我比他小,但被归在“同龄”范围内的我们用这样的称呼显得格外做作好笑。

“那你说吧,叫你什么?”他到是很爽气。

“也没什么特别称呼啊,就用我QQ上的昵称吧。”

“好,以后就叫你‘小BAO’。”

“之前这么急的下线去哪了?”我问他。

“和同学约了去篮球呢?怎么样,要不要以后也把你叫上?”

“我?免了吧,运动方面我是一窍不通的。”

“那你平时都爱干吗?”

“看看书什么的,是不是看上去很无趣啊?”

“怎么会?我也很爱看书啊!”

“你?”我置疑道。按我的经验来看,喜欢打球运动的男生一般是不大会愿意静下心来看书的。例如张扬。我突然想起许多个闪烁星星的夜晚,我和张扬在静谧的阅览室内,我们的头顶上是昏黄绒绒的吊灯,把我和他的影子随着光影的角度打在墙上或是地上。张扬在我身边,悄悄地睡着。

“不信啊?”

“那你都看些什么啊?”

“我比较喜欢看些推理方面的,怎么说呢?提高智商!”

“啊?”我惊讶这一点上他和我的喜好还是很相同的。

“怎么?你不会也喜欢吧?”他再一次让我领教了他的聪明和敏锐。

“是啊。我喜欢阿加莎,你呢?别说你也喜欢她哦,我和你可不是相约星期六。”

“呵呵。我喜欢奎因!”

“悲剧系列四部曲的奎因?”

“恩是啊,超棒的!结局总会另人大跌眼镜的。知道他和阿加莎的区别吗?阿加莎所有的小说几乎都被拍成过电影,但是奎因的没有,因为他的小说太过伟大。没人敢拍。”

“我看过,是不错。所以不和你争辩。”

“看来,我们很投缘呢!”

“好象是的!”我不得不承认。

“对了,你哪个学校的?我XX的。”

“哇!你们学校的新闻系可是我羡慕已久的呢!”

“那你赶快羡慕我吧,我就是新闻系的。你呢?”

我也把学校告诉了他,我直觉他是个坦诚的人。

“你们学校有条丽娃河吧?”

“恩,你知道?”

“当然,很出名的。一条关于爱情的河,虽然不曾见过。”

“那你知道关于这条河的故事吗?”

“这到还真不知道,你告诉我?”

“恩!”我把丽娃河的故事简单的告诉了他,感觉自己是爱的传递者。

“好象很有感觉呢,有机会真要去见见。你和那小子没少在河旁溜达吧?”

“啊?”虽然我知道他说的是谁,但是被他这么突然地一问,还是会一下子有点懵。丽娃河边的确留下过我和张扬的许多身影,有意以及无意。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浪漫,河底下真的是有无数写着爱意的小卡片,那说不定哪天抽干了后你还真是要去看看呢。要是能有幸找到他为你写的那张,那你可就值了!”

“别开玩笑了,哪会啊?”的确,哪会啊?我想到张扬如今对我的态度我就心灰意冷,哪还会指望那么多遥不可及的幻想。

“感觉你很不开心呢?”

“也许吧。”他总是能轻易就窥探到我的心。

“别想太多了,让自己开心点不好吗?人最后才发现其实都是为自己而活着的。”

“为自己?”

“是啊,难道你不希望自己活的快乐吗?当然,我还会为了我爱的人而活,和他一起好好的快乐的活着,当然这都是将来的事,不过我希望你也是哦,我的小BAO。”

“好!”快乐,谁不希望呢?想拥有的它的人无数,真正能拥有的却少的可怜。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想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只要你不放弃你的爱,总会有人会来回应你的付出的。不管是他,还是另一个人。而且我相信,你的付出,他是能感受到的。你们之间不能有压力的存在懂吗?”

“我想我能明白。”也就是一年的年长,年轮向前滚过365天,好似他跟我生长在不同的容器里,我的容器里是纯净的空气,他的容器里是呼啸过的风和滂然不止的雨,看似我更幸福安定,实则只有他才能触碰到真实的彩虹并与之为伴。事过境迁的他有我望尘莫及的豁达,自信。

“有空要学会多笑笑,你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你还欠我你的照片呢!说话是不是要算话?”

“没问题,我说的话一定算数,这就发给你!”

我打开照片一看,竟然是一张集体照,应该是去旅游的时候在风景区拍的,三个男孩,三个女孩。

“哪个是你啊?你就不会发个单独的给我?”这家伙竟发这种照片给我。

“你就当猜谜游戏咯,怎么样,猜猜哪个是我?”

“不会是这个吧!”我指着最左边一个高高的男孩子,太阳帽的帽檐投射下来的阴影彻底遮盖住了整张脸,像是埋在阴暗的角落,终日不见阳光,根本看不见样貌。连集体照都发了过来,即便说这个是他,那也不为过了。

“好吧,你猜对了!”

“你也太没诚意了吧?”我苦笑不得,果然被我不幸言中。

“我只是答应给你看照片,可没说是什么样的照片啊,不算食言吧。”

“算了,估计你长的太寒碜不敢见人吧?”我能想象这家伙在电脑前一脸坏笑的样子。

“好吧,你又猜对了,我真的是不想吓到你!”

“OK!总有一天能见到你的庐山真面目。”

“也行,希望那天人类在心脏医学上有更实质性的进展。”

和他聊天真的能让我感觉到很轻松,即使是他的一些小坏在我看来也不为过。我和他就这样天南地北的聊着,从一个主题换到另一个主题,从一种心情到另一种心情,从一天到另一天。

之前从未和一个陌生人有如此的谈性,每天总是期待着和他的聊天,我开始变得依赖网络,坐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时间的轮轴再度飞驰起来,不再拖沓僵化。悄然之间我的生活状态有了转变,我从一头浪漫到死以床为荣的猪,变成早起晚睡勤奋“晒网”的渔民。

“黑的幻想”像是在我身上不易发觉的地方凿了一个洞,让我的火气和烦闷能从这个洞口潜逃而出,几天的时间里,我变的轻松而忘我。

他特别推荐了一部电影给我。

那是我一辈子都不易忘记的两个字。

蓝宇。

“你应该去看看,不管你是出于何种心态,它都是部好片子,你应该会喜欢的。”他这么告诉我。

电影里的秋天总是那么美,电影里的冬天总是那么冷。美丽到嫉妒,冷列到痛楚。蓝宇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气体在空气中渐渐不见,变幻成生命的轨迹隔离开他与悍东的爱。

所有的人都在隐忍,克制,他们生硬地把背景变得缓慢而又充满力量。

爱,果然是可以不见光的光明正大着。只要有爱,就可以让它充斥一切,湮没一切。爱是如此,幸福不然。爱是笃定,幸福是运气。

当悍东开着车流着泪哼着蓝宇最爱的那首歌,我的眼泪也不受控的流出。

“演的真好,我甚至怀疑他们在戏外是不是已经很难抽身爱上对方了?”我说。

“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你喜欢这个电影就好。”

“恩,我很喜欢。只是感情真的太复杂了,你说为什么我们就会喜欢和我们一样的?这是不是就是别人常说的变态?”我把我的困惑告诉他。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即使像他们爱的这么深,悍东不也是选择过逃避吗?他害怕面对自己!”

“你完全可以这样想,你喜欢上的人,他恰好和你一样是个男的,爱本来就是不需要理由的。”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的?”

“从高中开始,我就一直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你会害怕?难过吗?”

“会。但是那是曾经。人都是越来越有勇气的。”

是的,人必须要有勇气。

老妈和老爸收拾着行李,明天就是他们出发旅游的日子。

在接受了无数的叮咛洗礼后,他们总算肯放过我转而把心思放到整理行李上。

我依然坐在电脑前。

“总算我可以自由几天了。”我Q了“黑的幻想”。

“怎么了?”

“他们去旅游了!”

“你不去?”

“不去,和他们没意思!”

“你是舍不得和我聊天吧?”

“没有的事,您多想了!”这家伙还真臭美,不过这几天习惯了和他聊天,要真是突然就不聊了,说不定还真是会不适应。

“哈哈!你即将处于无人管辖的状态了!”

“期待!”

“对了!”

“?”

“要不明天我们见个面吧,都聊了这么久了,也算半个老朋友了吧!”

“也不久,才几天啊!”

“那你是不想见我了?怕我吃了你不成?”

“我怕你?我到还真想见识下你能丑成什么样呢?就这几天你还来不及整容吧!”

“放心,没整!原版的!那就说好了!”

“需要什么接头暗号吗?”

“不用,我见过你照片啊!你也见过我照片!”

“你那能叫照片吗?”

“那至少我认得你,至于你嘛,凭感觉来认我咯!”

“没关系,我就挑个最丑的认,一定命中!”

我们约好下午在我的学校门口见,他要我带他去看看丽娃河。我欣然答应,并暗自期待。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晚上我竟然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对于他的感觉还真是会让我觉得很奇妙,像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或是失散多年容貌已变的老朋友。

第二天一早老妈他们的就出门去赶早班机了。此行一去要十天后才能回来。

房子变的空空的,只剩我一个。顿时也觉得有些冷清。我打起精神盘算着自由的生活,想着下午的赴约,竟也有种说不出的快乐。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我很诧异这个时候谁会来。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我倒吸了一口气。

是张扬。

是我如此想念着的张扬。

但。

未刮的胡须,乱乱的头发,憔悴的神态,颓废的状态。还有脸上那明显哭过的泪痕,以及红红的眼睛。

此刻的张扬竟让我有些许陌生感。可怕的陌生感。

“你?你怎么了?”我颤抖的开口。

“我能进来吗?”张扬看着我。

“恩!当然,他们都去旅游了,就我一个人在家呢!”我控制住情绪,压抑住好奇心。在张扬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然,这个犹如阳光般的少年怎么会变成迟暮的夕阳,暗淡无光。

我把张扬带到了我的房间。我拿了瓶饮料给他,他没有接。

他一直定定的看着我。

我也看着张扬。看着眼前这个突然的消失,又突然地出现的张扬。

他的眼睛里蓄满了委屈,随时都会漫溢而出。

“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我忍不住问。

眼泪和人都像爆发了的山洪,喷涌而出。房间里的气压在一瞬间降低到了零下,把我们冻的抖瑟而僵硬。生活本就是一场戏,在你不经意间每天变换着戏码的份量。却不曾理会我们能否安然承受。

张扬扑上来一把抱住我。

眼泪混淆着他的话语,稀释成悲伤的字眼。“他们离婚了,我爸和我妈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