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前的深夜,枣庄村东头废旧的麦场里突然起火,浓烟滚滚,火势冲天,整个村子都能看的到,麦场里经年累月的堆积着成山的玉米秸秆,火势一发便已不可收拾,好在麦场附近并无房舍,地里的麦子也收完了,也就没人放在心里。
麦场后面有一片空地,刚被规划成了几块庄基地,三叔还以为是谁家想盖房子,趁着夜黑无风的时候,去把麦场的秸秆给烧了。焚烧秸秆犯法,按理说,三叔该去看看,可是那些秸秆年头已久,谁也不会主动认领,更不会有人愿意拉走,堆在麦场迟早是个麻烦,倒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大火持续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中午,还有几处余火未灭。麦场前头就是庄稼地,几条野狗围着一条母狗打转,发狠,掐架,争取着与母狗的交配权。
不少村民正在田里忙着播种玉米,忙着灌溉土地,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条大黄狗悄悄的溜进麦场里,跳着脚冲进灰堆里,叼出来一根被烧焦的骨头,当野狗一窝蜂的跑过去跟大黄狗争抢时,才被就近的人看出来,那是人的胳膊!
烧死人了!三叔接到电话,立即动身赶去麦场。
消息不胫而走,村子里的人蜂拥赶到麦场,等到三叔到场时,竟然还没报警!而被烧死的人也已经被村民,从灰堆里扒了出来,毫无防护的摊晾在路边,案发现场和被害人的尸体,均遭到了不同程度的严重破坏。
被害人被大火烧成了焦炭,一碰就会碎,七零八落的尸骨,别别扭扭的拼凑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是男是女,县公安局的法医赶到现场,在被害人的腹部,取出来一个肉瘤子,比拳头大不了多少。当时就有人说是胎儿,后来,通过法医鉴定,证实了路人的这一说法。
在被害人的鼻腔和肺里,还发现有大量的烟灰,人在死后,是无法将烟灰吸进肺里的,这就说明,被害人是被大火活活烧死的,不排除自杀的可能性,但是可能性微乎其微,试问,一个女人何来的勇气选择如此残忍的方式自杀?更何况,这个女人即将成为人母!
警方将这起案件暂时定性为蓄意谋杀,通过一系列的取证和鉴定,最终确定了被害人是一位女性,年龄在二十岁左右,怀有不足三个月的身孕!
警方并未把被害人锁定在枣庄,符合被害人条件的女性太多了,单是枣庄就有上百人,她们要么在外打工,要么在外求学,要么已经结婚出嫁,前段日子刚好赶上麦收,她们几乎全都回过村子,因此,她们无一例外,都有可能是被害人,一时间谣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一句好听的。那些名声本来就不太好的女人,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警方重点怀疑,和村里人重点造谣的对象。
本来当父母的就对这种事有抵触情绪,再加上这些流言蜚语帮倒忙,更没人愿意主动协助警方的工作,使得摸排调查的难度进一步加剧。事到如今,已然走进了死胡同,毫无实质性的进展。
派出所要求村委会协助配合,三叔带着民警在村子里走访过几次,还不能把这事摊开来说,全程就跟打哑谜一样,就这样也没人领你的情,有的人只是给你甩脸子看,有的连家门都不让你进,更有甚者,对你指桑骂槐,出口成脏,你还没有一点脾气,人家在骂鸡,在骂狗,又没指名道姓的骂你。
都是什么素质!?穷山恶水出刁民,真是一点都没错。
当然了,也有通情达理的家庭,不过他们的答案实在是没有说服力,就跟提前串通好了一样:在什么什么时间,我刚跟我们家闺女“小谁”通过电话。等你要亲自打电话确认一下,人家又有别的说辞了:她在上班,她在上课,她在忙……反正是不方便接你的电话,你还别不知好歹,再有无理要求,你什么意思!请你马上出去!
三叔有段子手的潜质,连说带比划,一会儿唉声叹气,声情并茂。一会儿拍桌子瞪眼睛,诙谐搞笑。秦叔汉几度忍不住想笑,看在烧鸡的份上,才憋着笑一本正经的坐到现在,通过三叔对案情的描述,也让他想明白了之前曲解的地方。
难怪这个案子这么难搞?原来是这么回事。刑侦技术越来越高精尖,但是在这个案子里无法提取出足够多的证物,比如指纹,比如足迹,比如精液等等,因此也就难以发挥作用。
查实被害人的身份,算是破案的一条捷径,缩小凶手的调查范围,顺藤摸瓜,有利尽快破案。前提是,这条捷径可以走得通,既然明显是条死胡同,还何必执迷纠结?实在是让人搞不懂。
这个案子说难其实也不难,关键还是在人,有些对案情有利的重要线索,可能在老百姓的眼里,连个屁都不是,只要找到了对的人,详加盘问,分分钟就能破案。秦叔汉决定给三叔一点提示,三叔说案子给他听,不就是想听他的高见吗?
“第一个去过现场的人很关键,你不妨把他找出来,花点心思好好问问,看看他有没有遗漏什么线索。”
这可是人命案子,村民连报警都怕承担责任,谁会主动承认自己去过现场?秦叔汉未免也想的太简单了,三叔顾及秦叔汉的面子,什么也没说,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要是这个人还没出现,那就难办了。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
张天明抱着一条烟跑进了院子,三叔似乎不想给张天明听到,神情略有慌张的跟秦叔汉摆了摆手,也没再往下继续这个话题,改而谈论起桌子上的小凉菜。
“我看你还挺喜欢吃这些,走的时候,摘一些带回去。”
“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不瞒您说,我自个儿在家也种菜,正好,我有个技术性的难题,向您请教一下,我种的黄瓜为什么总有苦的,有的还特别苦,我也在网上查过资料,跟我的不挨边。”秦叔汉说。
“你算是问对人了,以前我也有过这样的问题。”三叔似乎想到了什么,仰头灌下一大口红酒,醉眼迷离的看着秦叔汉,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谜之微笑。
那双微笑的眼睛里暗藏着欲火,尽管三叔隐藏的很深,却依旧难逃秦叔汉的火眼金睛,三叔久旱不遇甘霖,后面估计结满了蜘蛛网,已经他娘的变成盘丝洞了,跟他发个春,也是情有可原。
秦叔汉被三叔撩拨的心痒难耐,转头看了一眼张天明,发现这小子正在院子里磨蹭,跟乌龟似得往这边爬,心里头忽然冒出来一个邪恶的念头,趁机挑逗三叔。
三叔是个聪明人,不用说废话。秦叔汉报以微笑,轻轻一挑眉毛,三叔立马就低下头,害羞了。
三叔以前之所以种出过苦黄瓜,其实原因只有一个,缘于他深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影响,每晚入睡前,每天起床后,总是会去菜园子里浇上一壶黄汤。
他是如此,那秦叔汉呢?是否跟他一样?冬夜里寡衣薄衫,站在菜地边上冷颤不已,夏日里赤条精光,春光无忌,偶时性起,雄风万丈……秦叔汉刚往小板凳上一坐,裤子里那一坨庞然大物就在蠢蠢欲动,三叔看的时间太久了,再联想到自己站在菜地边上的所做作为,才会心猿意马,才会难以自持。
“你就记住一点,浇黄瓜必须用干净的水,洗一下手都不行,准苦。”三叔夸大其词的跟秦叔汉卖弄。事实证明,确有其事,但没三叔说的如此严重。
“等来年我试试。”秦叔汉会心一笑,淡淡的说。他在家最爱干的事情之一,就是拎着裤裆里的水龙头,浇菜。黄瓜种子从刚发芽开始,就得接受他那暴风雨般的洗礼。
“三叔,不好意思呀。秦老师的烟快抽完了。”张天明慢吞吞的走过来,把烟放到桌上,吞吞吐吐的跟三叔解释。他拿来的不是软中华,也不是黄鹤楼,而是一条老家的烟。
他娘的意思是,三叔是自己人,不用老给三叔送烟。可是,秦叔汉许给了三叔,不管怎么说,他也要顾着秦叔汉的面子,就自己掏钱给三叔买了一条最贵的烟,最贵的也才两百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