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觅放开程青然,从后面走出来说:“突然不想走了,我们回宿舍吧。”轻快语调像个恰逢喜事的小姑娘,心情雀跃,充满活力。
程青然太久没见过这样的江觅,嗓子突然有点堵。
她用温暖的手掌抚摸着江觅的侧脸,缓声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迎着夜色,踩着月影,难得享受这无人打扰的寂静时光。
————
到了宿舍,各自分开。
江觅打开宿舍门走进去,一室黑暗撕破了她平静的伪装。
和吴导在基地门口说完话,江觅顺便又给甘雯打了个电话,把今晚在卫生间发生的事告诉她,让她帮忙善后,不要给程青然招惹麻烦。
甘雯知道事情的严重,一口答应,完了意味深长地问她,“出这么大的事,你担心的竟然不是自己这个公众人物,反而一再强调程青然那个自带光环的普通人?上次微博的事也是,你这态度不对吧?”
江觅语气如常,“有什么不对的?”
甘雯想了下,肯定地说:“像护崽。”
江觅,“嗯,就是护着她,她也护着我。”
甘雯一口气噎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不是,我怎么觉得你有点怪?不行,我这几天得找时间去趟北一飞。”
江觅拒绝,“你别来,马上开始专项训练,时间紧,我没事。”
甘雯一想也是,“行吧,那我先处理你说的事,有事随时联系。”
江觅,“好。”
挂了电话,江觅心里的疑虑散去,心情愉悦地去找程青然。
和周浩几乎同时。
他们说的话,她全都听到了,包括那句‘不去逼她回忆从前’。
程青然果真什么都猜得到。
猜到了,也不舍得来逼问。
她的喜欢纯粹得让她自惭形秽。
江觅清楚,如果真爱,她必须主动去解开这个结。
可她,真的敢去回忆?
“救命啊!”晚几步回来的乔绿竹看到窗前的黑影吓得一声尖叫,肩膀撞上开关,按亮了宿舍的灯。
看到黑影是闷不吭声的江觅,乔绿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凶人,“你干嘛不开灯啊!吓死人了!”
江觅背对着她,声音很低,“对不起。”
“额?”乔绿竹察觉到江觅的情绪不对,挠挠头,拿着盒牛奶走到她旁边,用牛奶盒子碰了碰她的手问,“你怎么了啊?”
江觅接过牛奶,没什么表情,“没事。”
“哦。”乔绿竹咬着吸管,喝了口自己的牛奶,疑惑目光不时往她身上瞟。
这是没事的表情吗?
哭都比这好看吧。
乔绿竹思量一会儿,觉得有人说话可能会让坏心情没有可趁之机,她盯着江觅已经扎开的牛奶说:“这是韩艺轩让带给你的,专门热过,喝了胃里会舒服点,你明天见着他,记得谢谢他。”
江觅一顿,把牛奶还给了乔绿竹。
乔绿竹一头雾水,“干嘛?”
江觅转身去拿脸盆洗漱,“这个牌子的牛奶不好喝。”
乔绿竹,“……!!!”
不好喝是吧!
我自己喝!
乔绿竹同时咬住两根吸管,一口气把两盒全给喝了。
然后,成功把自己撑吐了。
————
关上灯,江觅辗转难眠。
这是她来北一飞后第一次失眠,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一旦出现,比之前更加难熬,尤其是旁边还有个睡觉不老实的乔绿竹。
江觅坐起来,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旧把两张凳子接在了乔绿竹床边。
这么一折腾,她更没了睡意,无聊地躺在床上玩手机。
热搜没新意,微信没消息。
微信……
江觅试探性地给程青然发了条信息过去:【睡了吗?】
程青然秒回:【没有,刚洗完澡躺下。】
江觅:【嗯,快睡吧。】
程青然:【还不困。】
江觅:【那你打算做什么呢?】
程青然:【看你。】
江觅忍不住笑:【胡说。】
程青然:【真的。】
程青然回完,很快发了张图过来。
是用宣传员相机拍的那张。
夕阳自带柔光,不加任何后期就足以媲美江觅所有的精修。
照片里的她对着镜头笑,像温柔的对视,一眼万年。
程青然:【没哄你吧?】
江觅保存图片,回复:【没有。】
程青然:【怎么样?我拍的还行吧?】
江觅:【不是还行,是非常好。我在考虑,是不是要让团队里的摄影师向你取取经,不然总拍些千篇一律的,粉丝都看腻了。】
程青然:【独门秘技,不外传。】
江觅:【我也不行?】
程青然:【你行,但你学不来。】
江觅:【嗯?】
程青然:【这是我眼睛里你,只有我能看得到。】
“……”江觅一直不曾落下的唇角高高扬起,正准备回复,程青然忽然发过来了一条语音。
江觅缩进被子里去听,“接个电话,我妹。”语气略急,不是着急,是……怕她等急。
江觅心里忽然酸酸的。
转念一想,这是亲妹妹,不是她以前无理取闹,‘命令’程青然只可以喜欢她这个‘姐姐’,不许喜欢低年级‘妹妹’的那种‘妹妹’。
江觅取笑自己几秒,回她:【好的,接完电话早点休息,晚安。】
这条信息发出去很久都没有回复。
江觅仰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睡意,脑子回忆着以前的种种。
在她的记忆里,程青然的父母非常恩爱,改嫁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那么,程青然所说的世事无常会是什么?
这个世事无常又是在什么时候突然发生?
……
江觅想不出来答案,失眠的焦躁感越发严重。
另一边,程青然则靠在床头,脸上笑意十足,“想我了?”
明悦用力敲了下听筒当做回应。
程青然脸上的笑容更浓,“过几天就能见到了,给你带蛋糕,还是翻糖小王子?”
回她的仍然是一声‘咚’。
“小贪吃鬼。”程青然笑她,转而又问,“最近怎么样?好吗?”
“咚。”比之前慢了很多。
程青然敏锐地察觉到了明悦情绪的变化,担心地问:“不高兴?”
那头再没有反应。
程青然沉下笑,语气不变,“把电话给连琼老师。”
很快,连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然姐。”
“嗯。”程青然单刀直入,“我妹怎么了?”
连琼低头看着抱了画板,满脸郁闷的明悦,无奈地笑,“画得不满意,在跟自己生气。”
程青然的担心放下,笑问:“在画什么?对自己要求这么严格?”
“前不久喜欢上的一个女明星。”连琼说,“是我的错,没藏好连鸿的日记,让她看到了,就给喜欢上了连鸿日记里写的一个女明星。”
程青然无法想象,“我妹连电视都不看,怎么突然开始追星了?这个女明星叫什么,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人谁能入我妹的眼。”
连琼,“江觅。”
程青然顿了一瞬,声音不似方才自然,“哪个江觅?”
连琼,“你平时忙,不太关注娱乐圈的事,是个挺漂亮的演员,一直在支持特殊教育,以前……”
连琼停了下,避开连鸿的意外说:“以前在连鸿学校支过教,连鸿很喜欢她,在日记里写了很多关于她的事,明悦看到可能有些感同身受吧。”
“嗯。”程青然能明白,明悦这类特殊小孩儿都缺爱,恰好连鸿和她境遇相同,日记里写的都是她心里最渴望的,所以才会只靠寥寥几笔单调的文字就喜欢上一个人。
只是,为什么是江觅?
“然姐?”连琼没到声音,叫了声程青然。
程青然回神,问她,“我妹哪里画得不满意?”
“笑。”连琼无奈,“我这次带她去领奖还专门找了江觅合照,我觉得挺好的,但咱们未来的大艺术家却说照片里的江觅笑得不如连鸿日记里写得温暖。她没见过江觅真人,画她都是靠临摹照片和想象,我是实在没辙了,这几天光给她找照片就找了不下百张,没有一张满意,这不,刚生气不理我,闷头跑来给你打电话了。”
“行,我知道了。”程青然说,“你把电话给她,我和她说。”
连琼,“好。”她拍拍正在跟自己生气的明悦,把手机递了过去。
明悦接过来,对着话筒敲了下。
程青然听到,开始说话,“照片的事姐姐有办法。”
明悦喜上眉梢,快速连敲两下话筒。
程青然感受到了她的喜悦,声音也跟着变缓,“去和连琼老师道个歉,以后不许和她乱发脾气。”
明悦答应。
之后,程青然又叮嘱了她几句其他事,催她去睡觉。
挂了电话,程青然脸上再也看不到一点笑。
关于明悦的存在,她现在只能告诉江觅是妹妹这么多,再深的,她得想想。
她们遇到的太突然了。
她得好好想想。
程青然从相册里找到江觅的照片,犹豫片刻,发给了明悦。
明悦收到,立刻回她:【是这样的!】
程青然自然知道,这么笑的江觅她看了都心生欢喜,更何况是明悦这种单纯……又缺爱的特殊小孩。
程青然回明悦:【现在可以去睡觉了?】
明悦:【嗯!】
搞定明悦,程青然顺着床头滑下来准备睡觉。
随手点开微信,看到江觅的回复,程青然脸上已经消失不见的笑顷刻回归。
她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放进声音里,顺着无形的网络送到了江觅那头。
江觅的失眠还在继续,看到手机亮起,直接拿过来看。
程青然的语音不长,江觅怕听不清,下床找来耳机戴上才安心地点下了播放。
她一开口,江觅身体里因为失眠生出的焦虑全部变成了如水的爱意。
“你说,才一会儿不见,我怎么又想你了?”
第38章
后面一段时间除了日常的体能,全部为模块化专项训练。
程青然根据几人在电影里出演的角色不同,指派了相应的人进行一对一指导。
江觅跟着飞行医生学习各种专业化急救方法,有时需要在医院和基地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
程青然除了值班,还要带方锌,大半时间都在直升机上。
这么一来,两人见面的机会就变得屈指可数,有时一整天下来,连句整话都说不上,照程青然的说法,她俩这就是典型的同城异地恋,干看着就是碰不着,纯属折磨人。
这天训练结束,两人终于在停机库门口碰见,谁知道话还没搭上,小贾突然跑来问两人的五一晚会的节目准备怎么样了。
两人俱是一愣,显然已经把这事儿忘了。
小贾是这次晚会的节目负责之一,专门四处挖人、催债,看到两人这反应,顿时急了。
偏偏刚毕业的小姑娘脸皮薄,再加上程青然是队长,小贾和她接触多是在指挥处或者例会,难免觉得她太过严肃,以至于催也不敢催,想想回去又不知道怎么交代,自个儿先把自个儿给弄委屈了。
江觅看出小贾的为难,主动问她,“正式演出是在大后天?”
小贾垂头丧气地说:“是啊,之前韩处不让我催,怕影响你们训练,现在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江觅笑笑,安慰她,“没事,来得及,我和程队今晚商量下节目内容,明天报给你,后天参与彩排,大后天上台,不会耽误你的事。”
“太好了。”小贾喜不自胜,“那我明天再过来找你们。”
江觅,“嗯。”
“好的,辛苦。”小贾连忙抱着她的小本本走人,生怕晚一步就会被一直没说话,但也没有表情程青然叫回去,凉凉地丢给她一句,“节目取消。”
小贾一走,程青然也不装严肃了,斜斜倚在门边,望着江觅光笑不说话。
江觅摸摸脸,不确定地问:“我脸上有东西?”
程青然朝她勾勾手,懒声道:“过来。”
江觅看了眼四周,其他人早已经走了,偌大的停机库现在只剩下她俩,程青然站的位置还是监控死角,拍不到。
江觅放心地往过走,人还没站稳,忽然被程青然拉过去,转个方向压在墙上,直接亲了上去。
好几天没见,两人默契地忽略掉浅尝辄耻的暧昧,唇一碰到立刻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最简单热烈的吮吸、搅弄,最容易激起彼此身体里原始的冲动。
没一会儿,江觅就受不了地往后躲。
程青然一手勒着她的腰,一手按在她后颈不让退,同时将压在她唇上的嘴张开,再一次加深这个让她日夜惦念的深吻。
江觅头发晕,呼吸越来越重。
很久,程青然放开她,翻涌目光紧盯着她泛红充血的嘴唇,哑着声说:“这几天做梦都想这么亲你。”
话落,程青然突然快速放开江觅,低声道:“把衣服穿好。”然后转身挡住她,和平时训练一样,略沉着声说:“明天索降训练,把装备检查好,不能出一点差错。”
赵安南,“是!”
乍一听到他的声音,江觅吓得心差点跳出来,低头看见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想索性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都回忆不起来,衣服到底是什么时候被程青然撩开的。
打发走赵安南,程青然回头,江觅已经整理好了衣服,就是红艳艳的嘴唇还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刚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