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xt]7月1日(星期二)
半夜里,帅帅还是把我赶走了。
一清早,我们同时起床。帅帅看见我挺不好意思的说:“你那么早起干什么?”
“夏天也不想睡早觉。”
“那一块儿吃吧。”
“哇!扬州炒饭。”
“哪里,没有放虾仁儿啊。”
帅帅还挺认真。碗里红的、绿的、黄的、白的,在来一碗“珍珠翡翠白玉汤”,哇塞!这日子过得神仙似的。看来王雨桐也别回来,帅帅也别出国,维持现状,不统不独,是最好的选择。张辰上班是办公室“主任”,回家是我们的“司务长”,上哪儿找这样的老妈子去。我正胡思乱想,妹妹洗漱完了,也来吃饭。
“辰哥手艺怎样?”
“还用说,失业开馆子去,准饿不到。”
“开馆子到轮不到咱们,以后说话嘴上别没把门的就行了。”
我假装难为情。帅帅真的难为情起来,说:“别不信任人就行啦。”
“你又提这事?昨晚哄了半夜才好,哭得什么似的,你又惹他。”
妹妹当真,侧脸看帅帅。
“闭嘴!又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脸红什么?”帅帅脸真粉了。
妹妹噗嗤一声笑了。知道我又编排张辰呢,低头吃饭,不言声了。
白天去布置新房。列个清单,下午去王府井转游,看见需要的就买下来。男人逛商场和女人不一样:男人是想买东西才去商场;女人是去了商场才想买东西。
一下午忙忙碌碌的,买了一大堆日用品。
晚饭后我跟妹妹说跟张辰去华联买东西。她得看功课,没跟我们出来。
我们跑回宿舍,把周六买好的东西弄回新房,铺好,放好。
“还不在上面躺会儿?”
“该弄脏了。”帅帅嘟囔着,舍不得用。
看时间还早,又去家乐福买杯子。帅帅看上了一套白蓝两色的玻璃杯,嫌贵,想放弃。
“买吧,我也喜欢。”
听我这样一说,帅帅当即买下。又买了咖啡、方糖。
“这个不要?”我指着货架上的蜂蜜问。
帅帅做了个要吐的嘴脸。
东西送回新家。我说:“帅,今晚你住这儿吧?”
“干嘛?我不。”
“你怕什么?”
“反正一个人在一个新地方有些不适应。”
“那我要在呢?”
“那当然没问题。”
“我那么重要你还跟我打架,以后再打架‘不跟你好了哦’。”
帅帅上来搂我脖子,捂我嘴。
十点钟回到家,小妹正看外语。帅帅去卫生间,把浴缸、马桶刷洗了一遍,然后到妹妹背后,轻声说:“不早了,去洗吧。”自己进书房看电脑去了。帅帅每天晚上都这样。
睡觉时,小妹问:“辰哥的东西买好了吗?”
“买好了,都铺上了。”
“他把那个小瓷人儿放哪儿了?”妹妹又乐。
“对了,他昨天把那小瓷人儿拿哪儿去了?”
我要去找张辰要,妹妹拦着:“你买的吧?”
“我给张辰买的。”
“我猜辰哥也不会买那个。”妹妹说,“既然是你买的,学学人家的样子。”
“干嘛,你要把我变成马呀?”
“不!我让你下地狱。”……
[next]7月2日(星期三)
晚上把妹妹一人留家里,我和张辰出去瞎逛。
在玉渊潭公园,我俩沿湖溜达,也看见一对小伙子腻腻歪歪的。张辰看了,挺不好意思地看我。
“怎么啦?你看人家多亲热,羡慕死了。看你,简直就是个冷血动物,蜥蜴,毒蛇,……”
张辰上来搂住我脖子,把我脑袋往下按:“瞎说什么?”
我们俩打闹,引起那两个小伙子的注意,冲我们一笑。
“你看,人家盯上你啦。”
“盯我干什么?”
“看你怎么揉搓男生。”
张辰赶紧把我放开,“你对我还不满意呀?”
“不满意。”
“怎么才满意呀?”
“像对小妹那样才满意。”
“怎么啦?觉得不公平啦?”
“本来就是。”
“有什么不一样?”
“你平时怎么跟小妹说话?”
“人家是女孩儿,当然得多关心关心啦,我真那样对你,你该骂我啦。”
“不骂。以后你也得那样对我。”
我们坐在湖边的一张长椅上。两个小伙子坐在离我们不远的湖边石头上。
“男生跟男生在一起,亲亲热热的,真美好。”我说。
“羡慕人家干什么?我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你看人家干什么呢?”那两个男孩儿正搂着脖子亲吻。
“这有什么好。”
“当然好啦,亲密无间呀。”
“咱亲密得还少啊?”张辰暧昧起来。
“少是不少,但都是我强暴你。你一点儿都不主动。”
“人家让你强暴还不满足呀。”帅帅难为情地说。
“我是动物呀,我是人。我需要爱,需要体贴、呵护、温存,这些你什么时候给啦,倒是我没少给你。”
张辰内疚起来,“方有时我挺迟钝的,你别在意哦,你需要什么告诉我,有时候我想不到。”
“想不到还看不见呀。”湖边的小伙子,一个坐在草地上,另一个躺在他旁边,把头枕在他大腿上,两人亲个没完。
张辰一蹙鼻子,“等天黑哦。”
“就不。现在。”我也倒他怀里,扳着他脖子要吻他。反正旁边也没人,帅帅低头吻了了。嘴贴着帅帅湿润的嘴唇,简直陶醉了。
“对小妹再好,还有对你好啊?”他意思是都跟我接吻了。
“你亲我是被迫的,亲女孩儿是主动的。”
“谁说是被迫的?怎么就算不是被迫的了?”
“等你什么时候发自内心地、完全自愿地、主动地吻我,吻完像我现在一样陶醉在幸福和快乐之中,就不是被迫的了,就是主动的了。”
“呵呵,简直像个女孩儿。”
“我才不像女孩儿呢。我要像女孩儿,还用这么循循善诱地教导你呀。你吻王雨桐的时候,是不是使劲把舌头往人家嘴里吐。”
张辰羞愧万分的,好像他吻王雨桐被我看见了似的,把我头按在他腿上,使劲掐我腮帮撕我嘴。
那两个男孩儿腻味完了站起身,从我们旁边经过冲我们笑一笑,摆摆手。
“走吧,回去吧。”帅帅建议。
“哼!”我甩开他,挺身坐起。帅帅听出我不满,赶紧抱住我,把嘴唇贴我嘴上。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在做戏,噗噗地笑个不停。我推开他,站起身就走。帅帅跟着,羞愧地说:“慢点走,从来一次行了吧?”
“应付我呀?”
“不是不是。”
“不是回家亲热去。”
帅帅拖住我,把我拉到一大丛灌木背后,认真亲吻着,还把软软的舌尖伸进我嘴里。……
“回家不许提这样的要求哦。”
我们一起出了玉渊潭公园的西门。
到家九点。小妹正看书上的一段脊椎骨的解剖图。没理我们。
我开了电视,戴上耳机,胡乱浏览。
帅帅轻手轻脚地拿了椰汁,倒进杯子里,轻轻放在小妹旁边。看我看他一举一动,帅帅挺难为情地赶紧也给我开了一个。一个递,一个接,相对无言。我冲他蹙鼻子,他冲我报以歉疚的憨笑。
“辰哥你在家穿短裤吧,别穿长裤了。”
“呵呵,都在宿舍呢,明天得买一条去。”
“先把你的给辰哥一条。”
我进屋翻腾出一条运动短裤,扔给张辰。帅帅接过去,进屋换衣服去了。一会儿功夫,一个穿着背心短裤,露着大白膀子大白腿的帅哥儿走出来。
我拍怕他大腿,说:“这小伙儿,多性感。”
张辰一歪头,嗔怪地做了个打我的神情和手势。
小妹看了,抿嘴一笑:“辰哥儿真帅。”
张辰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不打她呀?”
张辰又冲我扑过来。
[next]7月3日(星期四)
帅帅是很聪明的小伙子,什么事一看就会。过去他什么饭都不会做,现在小妹做晚饭的时候,他总不离左右。起初我以为他在打下手。后来才发现,他是在学做饭。看几回他就试着做,还真挺是那么回事的。帅帅一拜小妹为师,小妹做饭的积极性陡然升高。做海鲜准给青岛打电话,上班也经常向同事打听做饭的方法。我以为上网再查医学资料,偶然扫一眼,是美食网页。两人比翼双飞,厨艺迅速提高。我抱残守缺,除了炸酱面,一点儿长进都没有。我知道我赶不上他们了,干脆当起食客,看哪顿饭做得不称心,就倚着厨房门,敲着饭碗唱:“长铗归来乎……”
吃饭时,妹妹讽刺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没听说过‘巧人是拙人的奴’吗?”
“方大少爷自认是拙人啦?”
“我是大巧若拙。张辰是大拙若巧。”
“我又没说什么,你说我干什么?”
“你们俩现在是一头的呀。”
“还不是都为伺候你。”帅帅憨憨地说。
“那就多谢张大少爷啦?”
“合着我白干呀。”
“你怎么白干啦,以后让你生个大胖小子。”
“你这死鬼!”妹妹起身打我。
张辰怪不好意思地埋怨我:“怎么说话不分场合呀。”
说做饭说跑题儿了。今天早上的炒饭挺有特色。帅帅把昨晚吃剩下的半碗蛏子,小心地把肉挖下来,然后过一下油,炒到米饭里,你还别说,真好吃。帅帅发明了一项海鲜炒饭。
“这炒饭很有特色,得起个名字,申请个专利什么的。”
“叫什么名字呀?”妹妹问。
“咱商议一下。”
“干什么?”帅帅反对,一歪头。他那小样逗得小妹捂着嘴直乐。
“叫‘帅帅炒饭’吧。”
“叫‘南京炒饭’吧,也算辰哥对家乡父老乡亲的贡献。”
“‘帅帅炒饭’,又名‘南京炒饭’。”
“小妹你就跟他说这没用的吧。反正他不上班,你可得提前二十分钟到岗哦。”帅帅看小妹助纣为虐,只好拿上班说事儿,让她闭嘴。
出门时小妹说:“今天表现好点啊,不能陪你共度难忘时光,真的很歉疚。”
张辰伸手使劲跟我握了握,一抿嘴,说:“晚上回来再庆贺。”
“好。还吃‘帅帅炒饭’。”
“你还长得大吗?”
“长不大了。今儿晚上骑你,你可得‘俯首甘为孺子牛’啊。”
“让你招惹他,看,成负担了吧?”妹妹笑张辰实在。
上午去清华参加毕业典礼。下午座谈,好几位院士参加,在座的还有多位军官。军衔最高的一位是少将。我发觉我发言的时候,那几个军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看来是有备而来的。散会后我师傅拉着我去见那个少将,对我大加夸奖一番,还宣称我是他的关门弟子,以后就不再收徒,悄然隐退了。
“老夫当避路,让他出人头地。”老师深情地说,紧紧攥住我的手。老人家背更驼了,人显得格外瘦弱矮小。
出清华,回家。爸妈都没在家。
“爸,我的事完了。我们晚上回家吃饭。”
“爸妈没功夫参加,挺遗憾吧?”
“遗憾什么?我什么时候想让你们参加啦?有空也不愿意你们去,那有什么呀。”
“出去吃吧?”
“行。去哪儿?”
“听你们的?”
“新开元旁边新开一家‘便宜坊’分店,咱吃烤鸭去吧?”
“那么朴素呀?行,照你说的办。”
赶紧给张辰、小妹发短信。
我先回家,等那两人回来,换了衣服,我们一起去了“便宜坊”。
我们先到。等了会儿,爸妈和阿姨也来了。
爸上前与张辰握手:“辰辰多帅呀。沉稳、大方,干脆调我们部里去吧?”
“他在我们院大红大紫的,您挖不走的。”
妈去拉小妹手,爸过去一歪脸,丫头明白了,赶紧上前在爸脸颊上亲了一下。
妈冲他一撇嘴,冲我们一使眼色:“我说他进家门刮脸干什么,原来是等这口呢。”
“我亲那边一下。”我说。
“去,臭小子,不稀罕。”
嘻嘻哈哈进了包间。
“一只够吗?”爸盯着我、瞄着张辰问。
“上两只吧,我不吃别的。”我说。我知道张辰也喜欢吃烤鸭。
吃饭时,妈跟小妹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再说什么。爸很娴熟地用筷子把烤鸭卷进小饼,一卷而儿一卷儿地往张辰手里递。帅帅怪不好意思地说:“方叔叔,我自己来。”
“哈哈,我这是教你陪人吃烤鸭的技术呢。干你这工作,以后免不了常有应酬事,让他们看看,咱事事内行。”
阿姨是个很善良的妇女。看着自己这个小老乡这样受宠,眉开眼笑的,比她自己吃还愉快。
吃完饭,回家坐坐。
阿姨沏上好绿茶,全家坐厅里说笑。
“妈,给我们唱个歌儿听听怎么样?”我妈有音乐天赋,什么歌,听一遍她就会。上次去韩国访问,韩国举行欢迎会,中国团里没人能上台面。妈听了会儿韩国人唱的歌、演奏的曲子,然后上台,不但跟着他们哼唱起来,后来还跳了他们的民族舞,韩国人很佩服的。
“流行歌曲我不会呀?”
“唱老歌,激情燃烧的岁月唱的歌。”
小妹、张辰也热烈欢迎。
“老头儿,起个头儿吧?”妈来了精神,冲爸说。
“唱《革命人永远是年轻》吧?”我建议。
“怎么知道这个?”妈诧异地问。
我看着小妹笑,说:“他爸最爱唱这个。”丫头怪不好意思的。
“革命人永远是年轻,
他好比大松树冬夏常青。
他不怕风吹雨打,
它不怕天寒地冻;
它不摇,也不动,
永远挺立在山岭。……”妈唱爸和,又回到她们年轻的时代去了。
“再唱个《金瓶似的小山》吧?”
“还知道这个?”妈更惊讶了。
“金瓶似的小山,
山上虽然没有寺……“
这回爸妈唱,张辰也跟着小声哼唱。他坐我旁边,下意识地拿起我的手,再上面轻轻打着拍子。帅帅的思绪准又回到去年的青海湖畔了。我呢,眼前浮现出漫山遍野的油菜花。
一晚上,唱了《送别》唱《草原之夜》,唱了《绿岛小夜曲》唱《橄榄树》。唱完中国的又唱外国的。遇上帅帅和小妹也会唱的,他们也跟着低声唱。
在爸妈的要求下,张辰禁不住我的怂恿,也清清嗓子,唱起《北国之春》、《红河谷》。哈哈,爸妈也会,也跟着合唱。小妹虽然唱得一般,但也能跟着哼。就我和阿姨成了不买票的听众了。
庆祝博士毕业,全家开了一晚上的音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