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纪-24(下)
高高豆芽
1 年前

室内温泉被装修成罗马浴场的风格,圆形的拱门,巨型的大理石柱子,天花板上的壁画,上下两层分布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温泉池,池子旁的出水口被设计成雕塑的模样,整个室内的浴场气派辉煌,蒸汽迷绕。

由于大部分住客早就入眠,这个点在浴场里泡澡的人屈指可数。

章旸曦选了个大小适中的池子,汤色橙黄透明,一股浓浓的硫磺味。他把身子一股脑埋进温泉汤内,转过身靠在池璧上,一脸享受的样子。

快来。章旸曦抬头看着纪星。

纪星小心地伸出一只脚试了试水温,双手仍然护着“裆下”。

纪星此刻的神情、动作在章旸曦看来实在好笑,可他还是竭力忍住笑意。不烫的啦,快下来吧。章旸曦招呼着。

哦。纪星一只脚踩进了池子,然后慢慢收起另一只脚。还是很烫的好不好,骗我!纪星咬着牙说。

你是不是最近烧肉,海鲜吃多了,胖了?腰上怎么多了一圈肉?章旸曦往纪星腰间看去。

哪有?纪星吓得赶紧捏着腰间的皮肉。你看,不就还是那样嘛,哪有胖?别瞎说。

嗯,不就是那样嘛!章旸曦嘴里重复着纪星的话,眼睛眯成一条细缝盯着纪星已然暴露的“裆下”,嘴角的笑都有些藏不住了。

靠!你……纪星终于意识到章旸曦到意图,只好一下子坐进温泉,脸红到了耳根子。

挺好看啊,干嘛遮遮掩掩地这没自信。章旸曦打趣说。

谁……谁没自信了?我只是……只是不想被你得逞……纪星结结巴巴地解释。

不想被我得逞?你人都是我的了,还有什么不能看的?章旸曦划开温泉汤坐到纪星身边。

什么人都是你的……反正……反正……你离我远点啦。纪星一手推开章旸曦,身子稍稍往旁边挪了挪。

哎。章旸曦看了纪星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早上还主动亲我抱我的,这到了晚上却躲我躲得像是遇见了豺狼野兽似的,什么世道。

要不要照照镜子?要说你现在和豺狼野兽谁更像谁,还真不好说。纪星指了指坐浴区。

你要这么说,我还真想一口吞了你。章旸曦舔了舔嘴唇。

小心噎死。纪星说。

原来做你男人这么可怜,不但生理上要忍着,心理上还要承受各种各样地凌辱咒骂。章旸曦装着一脸委屈。

乖啦,还是有好处的,慢慢来。纪星像是哄小孩似地笑着安慰。

真的?章旸曦的表情瞬间温顺地像只家猫。

你看,现在的你啊,就顺眼多了。纪星说。

哎。章旸曦又叹了口气,而后闭上了眼睛。

见章旸曦总算消停了,纪星也安静地享受起温泉来。

四方型的温泉池,刚好容下两个人的私密。

身体早就适应了池汤的温度,先前的温差打开了皮肤表面的每一个毛细孔,它们贪婪地吞吐吸纳着流动地,温热地分水子,纪星觉得四肢被软软地舒展开来,像是要融化在温泉汤里。

好舒服啊。纪星觉得自己像是喝醉了,所有与记忆有关的忧愁与哀伤都随着升腾地水蒸气蒸发殆尽,唯留脑海里茫茫地,轻飘飘地遗忘着。

嗯。章旸曦闭着眼在一旁轻和。

真想一直都这样。纪星说。

哪样?章旸曦说。

待在这里。纪星说。

嗯。章旸曦点点头。

待在你身边。纪星说。

章旸曦没有睁开眼,嘴角却泛起知足地笑意。

看到章旸曦笑了,纪星也闭上眼。

水面漫起氤氲地水汽,耳际旁,四周里,是轻柔地流水声。

你还会想着他吗?章旸曦睁开眼。

什么?纪星也睁开眼,一脸诧异地看着章旸曦。

我是说……顾灿辰。章旸曦有些迟疑。

纪星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很快便消失了。他摇摇头,笑容里满是释怀。知道为什么我想来北海道看雪吗?

为什么?章旸曦看着纪星。

第一次看到北海道的雪是在电影里,情书,和他一起看的。他觉得北海道的雪很美,那种美让他觉得自由,觉得无拘无束。他说有一天一定会来北海道,一定要是冬天,带我一起。那时候的我相信了这份未期的美好,甚至于在我心里,北海道就等同于爱情,等同于单纯地告白和喜欢。我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当初的愿望,也可能他早就来过这儿了,可不管怎样,他的承诺里也不会有我了。都说年少的憧憬是神圣的,我不想辜负了那时候的感觉。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来北海道,哪怕一个人。我想证明给自己看,北海道之于我的美好,可以无关于他,那些电影画面曾带给我的美好念想也可以只属于我自己。纪星说。

所以……没失望吧。章旸曦的眸子里盛满着期许。

你说呢?纪星眨了眨眼睛。

嗯,那就好好地记住。章旸曦的声音无比温柔,他的回答更像是在告诫着自己。

好啊。纪星把头仰靠在池边。

你说……会不会有一天你突然地就把我忘了。章旸曦说。

把你忘了?纪星看着章旸曦稍显落寞的侧脸。

嗯,一干二净地那种。章旸曦寥寥地笑笑。

怎么会呢?纪星说。

你知道……章旸曦欲言又止。

纪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我的病?

对不起。章旸曦说。

现在看来也就是忘了之前的那两年而已,医生也没说会有别的后遗症啊,担心这个干嘛?说不定哪天就全都记起来了。纪星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记起了所有却唯独忘了我呢?章旸曦一脸认真地注视着纪星的眼睛,像是要从中得到足以让他宽慰的答案。

那你就告诉我啊,你不是有拍照片吗?如果我不信,你就给我看照片啊。纪星觉得章旸曦想多了,也过于忧虑了。

不行,你必须得答应我。章旸曦想了想说。

答应你什么?纪星一脸困惑。

答应我,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要相信,就算忘了一切也不能忘了我对你的好。章旸曦收起往日的嬉皮笑脸,收起了随性和满不在乎,表情郑重而诚恳。

好啊。纪星微笑着说,他的回答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多加思考。

章旸曦这才安心地回以微笑。

纪星的笑容塞满了章旸曦的内心,它们化作气泡变成一池涟漪,轻轻摇动着章旸曦的心河,金色的悸动颠簸了微风拂过的芦苇荡,河岸深处是暖阳下的回望。

去外面吧,这里有些闷了。纪星说。

室内与室外的温差极大,泡过温泉的身子却不觉得冷,反而是格外地神清气爽。

那是什么?纪星指着不远处一团团地明火。

地狱谷。章旸曦说。

地狱谷?纪星定睛细看才发现那些所谓的明火不过是一把把插在山谷里的火把,沿着山谷路口的木栅道一路延伸到山谷深处。山谷不大,地势也不高,可被火把映照到的地方却呈现出大片大片地不同色块,锈迹斑斑地红黄色,泥石灰般地青褐色加之奶盐般地白色,山谷里烟雾缭绕,寸草不生,颇有一番耳鼻地狱的感觉。

那是火山喷发的遗址,温泉就是从那儿冒上来的,所以啊整个登别镇才会有浓浓地硫磺味,也就是你说的臭鸡蛋的味道,那些地方本来只是山岩而已。章旸曦解释说。

阴森森地,还真像地狱。纪星说。

你见过地狱哦?章旸曦笑着问。

那照你这么说,起名字的人还不得委屈点先下地狱考察一次,然后再比对着两边的景色起得名字?纪星说。

哟,反击对吧?那大爷我得好好和你理论理论了。章旸曦起了兴致。

一阵风吹过,地狱谷里的火把明灭地跳动着。

纪星沉默着,鼻尖又酸又胀。

怎么了?章旸曦察觉到纪星突然地就安静了。

以前……闫炎老爱把大爷挂嘴边,老是本大爷,本大爷的……纪星说。

想他了吧。章旸曦说。

你说,人死后到底会怎样?纪星问。

听说会变成一道电波吧。章旸曦说。

电波?我宁可相信天堂的存在。那样的话闫炎就不会难受了,反正地狱是绝对不该去的,他这么好。纪星说。

不会的,放心吧。不管他现在在哪里,不论他以何种方式存在着,他总会在这里陪着你的。章旸曦指了指纪星的脑袋。在这里,他永远不消失,在这里,他永远都是最好的闫炎,对吗?

谢谢。纪星吸了吸鼻子说。

好了,别裸着身子光站着了,你这会倒是不吝啬肉体了?去那儿再泡会吧,别着凉了。章旸曦催着纪星去露天的温泉池。

露天的温泉池建在青竹屋檐下,墙面安一个昏黄的纸灯。温泉池旁有个大型的日式竹制蹲踞,每隔一段时间,泉水倾斜着灌进温泉池里。

零星的雪花飘过青竹屋檐落了下来,快将要接近水面的瞬间却被水汽融化了。

包场的感觉就是爽。章旸曦不由发出感叹。

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像我们这样不睡觉还在泡澡的人也算是奇葩了。纪星指了指挂在墙面上的时钟。

难得把公众澡堂泡出了私汤的感觉,你就知足吧,大不了明天睡晚点。章旸曦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在池边。

你……你不泡啦?纪星在章旸曦的正对面。

嗯,有点热,歇会。你不知道,泡汤可消耗体力了,你要不要也休息会?章旸曦拍了拍大理石造的池子。

哦……我其实……还好。纪星支支吾吾地,眼神不定,像是刻意回避,更像是无处安放。

你怎么了?不会泡太久中暑了吧,脸怎么那么红?章旸曦发现纪星有些异样。

没事……的,可能有些热吧。纪星把脸别过去。

那别泡了啊,上来啊。章旸曦担心地说。

没事啦。纪星摇摇头。

喂!你干嘛啊?你要昏死在池子里啊?章旸曦有些着急地绕过池子走到纪星身边。

纪星一声不吭,特意地转过身去。

你发什么神经啊,起来,喝点冰水去。章旸曦拽起纪星的一只胳膊使力往上拉,他不明白纪星到底在想些什么,忧心外加焦躁让章旸曦看起来有些气急攻心了。

你别管我。纪星也用力抵抗着。

起来!章旸曦提高了分贝。

不!纪星倔强地回应。

不行!你给我起来!章旸曦只好又加了把力直到把纪星拉扯起来,逼迫他面向自己。

纪星微微晃了晃身子站在池中,池深与地面的落差几乎让纪星的脸与章旸曦的私处处在一个水平线上。

纪星不自禁地盯着章旸曦的私处愣愣地看了几秒后忽然反应过来,他倏地地闭起眼睛,转过头,脸上的红一阵阵地往外泛。

章旸曦这才突然地开了窍,意识到纪星为何会如此地一反常态。他捧起纪星的脸轻轻地摇晃,嘴角一歪扬起迷人地坏笑。喂,把眼镜睁开,有什么好害羞的,老实回答,你是不是……起了反应啊?

听到这句话,纪星把眼闭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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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先进去看一眼。快到房门口的时候,章旸曦故作神秘地拦住了纪星。

干嘛啊?纪星疑惑地看着章旸曦。

就一眼,等着啊,别偷看。章旸曦用房卡开了门,身子塞住门缝,慢慢地倒退着挤进了房间,然后快速地地关上了房门。

纪星莫名地等在原地,心里一万个问号。

进来吧!才不过几秒,章旸曦便又将房门打开了,他学着小日本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纪星迟疑着慢慢地起脚踏进房门,很快便惊讶地说不出话了。

原本放置在房间正中间的茶几被挪到了靠窗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床双人被褥,白色的被褥上撒满了玫瑰花瓣,用毛巾叠成的爱心下压着一张粉色的心意卡。

纪星拿起心意卡。

卡上飘来香甜地桃子香水味,印着浪漫地艺术字体。

Enjoy the night!

一支红酒插在冰桶里,放在枕头一侧。纪星转动酒瓶,酒标上印着:LOVERS 。

冰块在冰桶里有些融化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特意又精心地布置让纪星有些懵,也有些许难为情。很明显,酒店是知道了章旸曦和自己的关系,这一定和章旸曦之前对服务员的耳语有关。

喜欢吧?章旸曦插着双手靠在墙上,得意地样子藏在帅气地笑容里。

你到底和服务员说了什么,这也太……那个了吧。纪星说。

哪个?章旸曦说。

尴尬……纪星觉得没有其它更好的词能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了,他简直收集了一晚上的尴尬。

章旸曦耸耸肩走到电视柜前,从下方的玻璃厨出里拿出两个红酒杯。我啊,只不过跟他说了一个单词。

什么单词?纪星问。

Honeymoon。“叮”一声,章旸曦碰了碰红酒杯。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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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被温泉泡得发热,加上几杯红酒下肚,纪星觉得心跳加速,全身烫得犹如一块烧红的碳条,辗转难眠。

章旸曦安静地睡在纪星身边。

纪星觉得此刻的章旸曦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味道,这股味道找不出具体的描述,却让纪星神魂颠倒,让他骤然间有了种飘飘然地眩晕感。

纪星迷恋这种感觉,他忍不住朝章旸曦身旁贴近了些。他分不清自己的行为是因为酒精的加持还是全然于心因。

月光下,章旸曦的侧脸性感迷人,露在被褥外的手臂线条紧实而起伏。

纪星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着泡温泉的时候偷看章旸曦的画面,他清晰地腹肌,修长的腰线,结实的臀部,以及……纪星感受到身体微微地起了变化,他甩了甩脑袋不敢再往下想了。

怎么了?睡不着?章旸曦突然说。

嗯。纪星心一惊,他以为章旸曦早就睡着了。

我也是。章旸曦说。

你为什么睡不着?纪星压着声音说。

和你一样。章旸曦侧过身看着纪星。

章旸曦翻身的瞬间,纪星觉得那股令他眩晕的味道突然就变得浓郁而凝滞,连他的神志都愈发模糊起来。纪星能感受到章旸曦的眼神,穿过黑暗,灼热无比,带着欲望,纷至沓来。

纪星的身子软软地,可仅存的意志让他一动也不敢动。

热吗?章旸曦说。

在纪星听来,章旸曦的声音像是往耳朵里罐了一大口气泡水,那些细密的气泡“噼里啪啦”地在耳道里迅速消融,痒痒地,却又舍不得去掏。

不热。纪星违心地否认。

可我好热。章旸曦在被褥下摸到纪星的手,手指触碰的时候他明显感受到纪星打了个颤,章旸曦抓住纪星的手,温柔地把它放在自己的“下体”上。你手心都湿了。章旸曦的声音有些颤抖。

纪星的手心触碰到了章旸曦的“坚硬”和“滚烫”,那种坚硬像是一把利剑刺穿了纪星的身体,那种滚烫像是一块烙铁几乎融化了纪星的魂灵。纪星想逃,却被章旸曦一把按住。

握住它。章旸曦几乎用命令的口吻。

纪星只好将手掌轻轻覆盖在章旸曦的“坚硬”与“滚烫”上,指尖下的布料紧紧地崩在一起,变得若有似无,纪星觉得好似它比之前更“硬”了些。

不喜欢吗?章旸曦小心地问。

纪星摇摇头,他想说,他喜欢,他当然很喜欢,可羞涩让他无法把话说出口。

不要害羞,这很正常。章旸曦说。

纪星缓缓转过头,他想看看章旸曦,可却暗暗地吃了一惊。

此时的章旸曦就像只舔舐蛰伏的小野豹,压抑的欲望熏红了他的双眼,渴求几乎就快要撑破了他的身体。

纪星有些心疼也有些着迷。他能看穿章旸曦心底的期待,也能看透自己心底那份早就悄然滋生的同等份的回应。

纪星,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章旸曦说。

我也是。纪星说完吻了上去。他闭上眼睛轻轻地嘬着章旸曦的嘴唇,而且轻轻咬住了章旸曦的唇瓣,他感受到章旸曦加重了呼吸,激烈地回应着他的吻。纪星感受到章旸曦身体内的荷尔蒙在口腔里炸开。

章旸曦停下来,凝视着纪星,纪星脸上的羞怯让他的欲望蓬然如溃堤,一发不可收拾。他朝着纪星的脖子吻了下去,他贪婪地吸吮着,看着纪星近乎享受的表情,他扯开纪星的上衣,噙住纪星的乳头。

啊!纪星的身子像是过了电流,整个颤抖起来,这份刺激让他忍不住叫出声来。

章旸曦一个翻身把纪星压在身下,极尽所能地挑逗撩拨着纪星的身体。

纪星觉得章旸曦的身体里一定藏着一把钥匙,一把能轻易地就打开自己身体秘密的钥匙。他熟络纪星身上每一个敏感的部位,他的欲擒故纵,他的点到为止,哪怕是每一次的迎合和离开都让纪星觉得恰到好处却又欲罢不能。

纪星像是一把干柴,在章旸曦的身体下一触即燃。在这场熊熊烈火中,没有人能停下,更没有人去阻止。汗液像是烧油,喘息化为空气,肉体的灰烬才是这场爱欲的尽头和终点。

纪星的耳畔忽然飘过一个声音,那是不久前章旸曦郑重恳切的温柔。

要记住,就算忘了一切也不能忘了我对你的好。

如今,这份爱变本加厉地加注在纪星身上,变成纹身,化作烙印,又有数能忘得了?

 第二部ENDING

大通公园直穿过札幌的中心,是一条长长的绿化带。公园代替了街道,一头连着札幌电视台,两侧是鳞次节比的大楼。

正值圣诞夜,白雪覆盖了大部分的公园和道路。一路上,丁香树和槐树上都挂满了圣诞彩灯,喷泉池被装扮成一颗硕大的水晶钻石,每隔三五步就能遇见各种造型迥异地巨型彩灯,圣诞市集里大大小小的礼品部和小食摊前都挤满了人,四周的音响里不断地重复播着“White Christmas“,整个大通公园充满着浓浓地圣诞气氛。

你走慢点啊。纪星一瘸一拐地在后面追着章旸曦。

快点,要来不及了。章旸曦回过头招招手。

我这摔得快要屁股开花了,你也不来帮一把。纪星气呼呼地站在原地索性不走了。

嘿嘿嘿,是我不好,是我不好。章旸曦赶紧过去搀扶着纪星。

你死命地在赶什么啊,看来下次我得买双钉鞋来雪地,这平板鞋完全没法走路啊。纪星埋怨恨说。

明明是你脚头太轻,走路太飘,你看我不是一点事都没嘛。章旸曦说。

你行,你最厉害,我要给你画张像挂墙上,天天顶礼膜拜你。纪星边说边揉着屁股。

你就咒我吧,别当我听不出来。不过……你这屁股到底是这一路过来摔疼的,还是我昨天晚上……弄疼的?章旸曦神秘兮兮地把嘴凑到纪星耳朵旁。

你还好意思说?也不知道愧疚。纪星捂住章旸曦的嘴,红着脸说。

愧疚?我为什么要愧疚啊?这是我成就好不好!章旸曦挑了挑眉毛。

去你的!纪星压着喉咙骂了声。

那我真去咯?章旸曦假装往前走了几步。

回来!我真走不快……纪星口气强硬,实则放软。

求我。章旸曦背对着纪星,看不见的表情藏着笑意。

我不要。纪星撇了撇嘴。

那我走了。章旸曦又往前走了几步。

好好,我求你了!纪星只好张口妥协。

这才对嘛!章旸曦转身回到纪星身边,伸出一只胳膊。

我发现你是越来越会使坏了。纪星一只手搭在章旸曦的胳膊上。果然,身子稳多了。

这不叫坏,这叫生活情趣。快走吧,要真赶不上了,你要后悔一辈子的。章旸曦带着纪星快步往前走去。

后悔一辈子?这在我的人生里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吧。纪星心里嘀咕着,苦笑了下。

火树银花在疾驰的眼角旁拉扯成快门过缓的银白色线条,这些惊鸿一瞥总会被我们遗忘在回眸后的时光里,随着留经的岁月变成一道光,那一闪,变成海马体的快照,教会我们至少哭泣后还可以微笑。

纪星与章旸曦赶到的时候,札幌电视塔下早就聚集了不少人。

电视塔中央的时计钟显示着当下的时间:23:59

幸好来得及。章旸曦说。

慢慢走过来不行嘛,干嘛要这么赶?纪星有些气喘吁吁。

你脸红彤彤地,真可爱。章旸曦看着纪星的脸说。

突然,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像是谁迅捷地拔掉了地球的电源。纪星发现四周的彩灯装饰都被统一地关灭了,几百米开外黑漆漆一片。

人群开始兴奋地倒计时。

纪星被人群的呐喊带动了心绪,渐渐有些激动起来。

纪星抑制不住随着人群一起呐喊着。

“啪!”所有的彩灯都再度地打开了,整个世界变得一片明亮,一片晃眼,绚烂地犹如乌托邦里度过的盛世年华。

巨大的炸裂声响划破寂静地夜空,电视塔的顶端开始升腾起烟花,整个电视塔的钢柱通红发亮。那些烟火像是落入尘世的花瓣,看似触手可及,实则泯灭壮丽。

人们欢呼起来,Merry Christmas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纪星伫立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眼角在不知不觉间湿了,一种微妙的情绪深深地揪住了他的心,他想起身边的章旸曦,然后转过身。

一枚小小的银色戒指在烟花的照耀下散发着迷人的光亮。

它静静地躺在章旸曦的掌心中。

纪星,做我的男朋友吧。章旸曦的眼里满是璀璨烟花撒下的金色粉末,它们随着呼吸,由着心跳闪烁在纪星的心尖。

不是……不是已经答应了吗?纪星感动地说。

这种重要的时刻,我想让你好好地铭记一辈子。章旸曦微笑着说。

一辈子,又是一辈子。后悔一辈子,铭记一辈子,一辈子的沉重,一辈子的美好。什么时候我们轻易地就把“一辈子”挂在嘴边,好似这个预示着人生终点的词可以随意地被戏弄,被调侃,被轻描淡写成一秒,一分,一时,一天。又好似,我们可以轻易地去许诺,轻易地儿戏着自己和他人的人生。

人生如若只是一场儿戏,那么不如将一辈子揉碎在幸福里,和着血和泪,和着笑和癫,过一天是一天。

毕竟,没有比一辈子更长的许诺了。

章旸曦温柔地将戒指戴在纪星的无名指上。

你看我也有。章旸曦仰了仰自己的右手,一枚同款的戒指套在无名指上。

什么时候买的?纪星幸福地笑着。

还记得函馆港前的金森仓库吗?你不是等了我好久吗?就是那个时候买的,我计划着圣诞夜给你的。章旸曦说。

谢谢你。纪星一把抱住章旸曦,抱得紧紧地。

札幌街头消失后的热牛奶。

小樽十字路口消失后的八音盒。

函馆港湾消失后的戒指。

原来一切的走远都未曾走远,原来一切的消失都依然还在,无论距离多远,心却紧紧地,紧紧地贴在一起。

从今天开始,每一年的圣诞夜都是我们的纪念日,好吗?章旸曦把脸贴在纪星的脖子处,宠溺地揉着纪星的后背。

好啊,好啊。纪星说。

从今天开始,每一天我都要对你好,好吗?章旸曦说。

好啊,好啊。纪星说。

从今天开始,每一天都不许再离开我了,好吗?章旸曦说。

好啊,好啊,纪星说。

答应了就不可以反悔啊。章旸曦说。

我怎么舍得反悔。纪星说。

章旸曦心满意足地笑笑。饿了吧,去吃东西吧。

嗯。纪星点点头。

想吃什么?章旸曦勾着纪星。

拉面,煎饺,烤串,暖锅……纪星大声细数着食物。

你不怕胖哦。章旸曦说。

反正也不愁没人要了,胖就胖。纪星说。

当心胖得戒指戴不下。章旸曦说。

我又没打算脱下来。纪星说。

你这小嘴啊,叫我怎么不爱你。章旸曦捏着纪星的脸说。

等等。纪星感到手机在裤袋里振动,他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愣了愣,然后平静地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怎么了?章旸曦问。

哦,没什么,日本电信也会有垃圾短信。走吧,我啊,越说越饿了。纪星勉强地笑笑。

烟花早就放尽了,夜空恢复了宁静。

生命有时也像是一场散落尘世的烟花,时而喧闹,时而平静,时而绚烂,时而荒芜。而我们情不自禁地跟随在这场硝烟浑浊中,亦步亦趋,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