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因为爱,所以伤害——
那天,正值午饭十分。起初,他说中午没有局,但我在去往饭堂的路上给他电话,他却已经坐在了饭店里。
“你跟谁一起吃饭啊?”我假意巧笑着调侃。
“能跟谁啊,当然是媳妇呗。”他笑呵呵招架。
“在哪吃啊?这么温馨……”我疑心又起。
对于我的盘问,他没有恼怒,亲和地回答了我。我知道他旁边有人。
他说的那个饭店,是我非常喜欢的一家。
他说他今天中午没有饭局,而且他一上午都在办公室闲着,怎么忽然想起和老婆一起出去吃饭了呢?
我怀疑,他是在办公室聊了一上午的天,然后临时决定和某个人见了面,并一起吃饭……
我不知道我的这种心理是不是因为他和天堂所造成的,但我当时的病态已经到了某种高度。
那天,我没吃中饭,急匆匆出了门,衣服也不换,打车直驱目的地。
坐在车里,我的心沉静、果敢又坚决,没有一丝惧怕,就像是即将找到一个苦苦追寻,迷蒙了自己一生的答案。
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对我非常重要。不管这个答案有多残酷,我都必须拿出足够的勇气来面对。
车,在那家饭店的马路斜对面停下了。我知道他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我们曾在那里吃过不下五次的饭。
走下车,隐约看到我们经常坐的那个位置上作者两个人,但由于反光看不很清楚。于是,我装出一副淡然的姿态于人流中走到那家饭店的正对面,刚想躲到一个隐蔽的地方仔细观察,寻摸中忽然看到那家饭店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紧接着,远处喊我名字的声音横空传来。
那声音,浑厚响亮,即使再吵杂的街市也难以淹没。
听到这声喊,我头也不回,撒腿就跑,跑进了楼群,转了几个弯,慌乱中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追来。
完蛋了!这下真的完蛋了……
他最讨厌我怀疑他,每次发火都是因为我的不信任。我今天做了这么过分的事,竟然跟踪了他,而且还被他当场抓获……
他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气喘吁吁拦住一辆出租车,刚刚坐稳,电话就响了。
说实话,我当时真有点不敢接。但犹豫了片刻,我还是硬着头皮接了。
“刚才是你不?”他问,很平淡的声音。
“什么?”我故布疑阵。
“你装什么装?穿黑西服,红领带,不是你都出鬼了!”他的语气没有更多责怪和恼怒的成分,“都来了,跑什么啊?”
事情已败露,抵赖是无用功。我尚自喘着粗气,问:“你到底和谁一起吃饭?”
“一个小伙儿。”他像在故意气我。“你来来来,来一起吃点儿!”他很淡然地说。
“我不!”我忍不住笑起来,别提有多尴尬,感觉像极了被当场抓住的笨贼。
“你来,真没事儿,就我和你嫂子,一起吃个饭怕什么。”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你在哪呢?”
此时的出租车已经开动在回去的路上。“我马上到单位了。”我心虚的很。
“行吧!这回你都看见了吧?回去好好上班,别想些乱七八糟的。”他依旧和蔼。
有时候,他的心相当之强大。
“其实,我什么都没到。”我说出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并为自己的蠢笨发出轻笑,“你到底和谁啊?”他好脾气的时候,就是我放肆的时候。
“你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我的笑总会感染到他,而且他知道我胆子特别小,做不了亏心事,因此也在笑。
当时的我,具有了一种很严重的病态,而且这种病态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的心是宽大的,宽厚的。如果换做另外一个人,我想肯定早承受不起与我分手了。
然而,他的心再强大,也经受不住我变本加厉的折磨。
那段时间,我们的每一次见面,仿佛都是为了争吵善后。
很多次,他被我的不信任追问下,总会说出“你这么不相信我就拉倒得了呗,何苦受这份儿罪”等样的话来。那时的我,就会很坚决地说:“拉倒就拉倒!”然后挂了电话,甚至关机。
我真的受够了。这种折磨就像砂轮,不停地磨砺,使我坐卧不安,食不知味。很多个夜里,我都在向上天祈祷,希望冥冥中的神能给我力量,或者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来让我离开他,逃离这种无尽的苦。
然而,每次我们见面了,说好为了分手而谈,结果却都是他见我如斯痛苦而心疼地把我搂进怀里,涛声依旧。
他清楚读懂了我挣扎、彷徨、苦闷的心,更读懂了我的爱。但他从来不说。
那段时间,我也清楚地看到了疲惫和不舍在他眼里矛盾着。但我却无法想象他所承受的压力。因为,他的表面永远是那么强硬。
我想,他也知道,我之所以莅临这种状态,是由于工作后不能天天见他而生出的患得患失。不过我想,他应该更知道,我的不信任,缘自于他和天堂的那次欺骗。
人生,有很多始料不及的伤害,无形中摧毁着一座座城堡,让人的心不能构筑起全面的防护,任凭千军万马杀进,肆意摧残。
我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脆弱。然而,这种伤害就像蛀虫,将坚强一点点掏空,即使再硬的人,也会轰然倒塌。
66,相互的折磨——
对于这次跟踪的过分行为,我没有得到任何的责难,他除了同以往一样希望我能“放宽心”“相信他”之外,便是把我搂在怀里认真地心疼。
尽管很多时候,在我的追问下他很生气甚至抓狂,但是我想,大多时候,他感受到了我的无奈和痛苦,让他忧心的同时,亦很内疚。
“你到底想怎么地?你说说,誓也发了,愿也许了,怎么弄你才能不老怀疑我?”这是他经常气到无可奈何后的歇斯底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很多时候我是多么想相信他,但无论我怎样逼迫自己,总是无法做到。“要不,咱么就分了得了。”于是,这句无奈的哀鸣我说了无数遍。
是的,我是真心想跟他分开。我觉得,当时的自己完全失去了往日豁达、理智、淡然的姿态,完全的一副怨妇心理。
那时的我们,已经认识快两年了,从初识的品尝,到后期的蜜恋,即使后面有了天堂的存在,我们也是几乎每天见面。可那时,他脱离了我的纠缠,回归了忙碌,就连电话也很少给我打了,美其名曰:怕耽误我工作!
因此,我们之间的感情被许许多多可有可无的应酬和工作压榨成一块糙硬的豆饼,没有更多的润滑,于是,有限的相处多数被争吵和纠结所占据,即便每次都以和好结尾,但那可怜的甜蜜就像夜空划过的一线流星,一闪即逝,根本无法满足我已经被他捂得滚热的心。
“你这都是让我惯的!”他经常抱紧我,然后无奈地叹息一声。
是的!确实是被他惯的。我说过,我从前的生命就像一根野草,倔强而顽强。在没认识他之前,我从来不知道这种被溺爱的感受竟如此幸福,如此销魂,如此上瘾……
我喜欢被他哄着,被他疼着,被他不舍地爱着。但是,我从来不去刻意制造战争。因为,我们导火索就摆在那里。
每次给他打电话前,我都考虑再三,一次一次拿起电话又放下,但最终还是不得不打过去。因为,这种欲念无比强烈,我抗拒不住。
“听听他的声音就好,听听声音就好。”当按下拨通键,我总是在心里警醒自己。可是,当我听到一丝异样,哪怕是因为领导在场他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声音,我也会神经过敏,然后他在我追问的过程中只得挂了电话,接下来是我一遍又一遍地打过去……
如果说七年来我对他的生活了如指掌,这完全归功于那段时间的盘查和追问。开始时,他对我的过分行为异常反感,辩驳、教育、争吵、怒骂甚至恶狠狠地说分手,但他最终总是把我搂在怀里心疼。
是的!搂在怀里,用他宽广的胸怀包容我,用他深情的额头捻蹭我,用他温暖的双手抚摸我……
我们互相伤害,又互相关爱。
“我知道你的心。可是宝贝,你再这样下去,我真受不了了……”
他舍不得离开我,我知道。一如我舍不得离开他一样。
但是,我总想知道,在他的世界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也像我一样被他幸福地爱着。因为,他的世界太博大,无边无际,浩如烟海。
所以,我很想求证一个结果,哪怕是最坏最可怕的答案。
“宝宝,我知道同志都不容易,这么多年你更不容易,如今总算遇到了同志的春天,我不想把你死捆在我这,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愿意让你跟随心一起去尝一尝草长花香的滋味儿,但是你外面有了人,一定要先告诉我,我肯定能理解,到时候外面做个朋友不是也挺好的么……”
其实,每当说出这段话来,我的心是真诚而无私的。我知道,他的心向往自由,对于窗外的春天倾慕又渴望。一年多来,从相识到相知,他对我的爱,在一次次不舍、迁就和妥协中渐渐凸显,尽管他从来不说,却让我深深地感受到了。我想给他自由。可是,每次说出这段话来,我的心都会翻滚出惊天的酸楚,流淌着不舍的钝痛。
“宝贝你放心,我是好人,以前是不知道同志是怎么回事儿,现在肯定不能出去瞎搞,不怕别的,我还怕弄一身病传染给你呢,你还这么年轻……”
如果某个恋人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感动着对说话的人深信不疑。但是,有了天堂那次“套磁”,我总觉得他吃一堑长一智,对我有所防备,不敢把最真的实情告诉我。
我之所以总是抱有怀疑的态度,是因为自从跟天堂断了以后,他说他再没上过网。这样的话,我怎么去相信?他对同志世界的好奇心究竟有多重,没人比我更清楚!我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不过是一滩小水洼边上的一棵小树,根本栓不住他这匹日行千里,神骏异常,转瞬即化白龙飞去的龙马。
日子就这样在痛苦和折磨中一步步前捱。年前,由于租住的房子被卖掉了,我只好搬家。于是,我们的第四个家由此诞生了。
那年春节我没有回家,原因你们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