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东西离开了我家,我听见一声很大的关门声。
我不知道原来她是喜欢我的。我为她的表白而震惊。呆坐在那儿很久。
她真的说了好多话,在那个晚上。月亮很圆,是橘红色的。也许气氛真的很好。有那么一刻,我也想对她说,我觉得她也很可爱。只有一刻,我甚至没有追她出门的勇气。
那晚,我一夜都在想她。
第一次遇到和我个性那么像的人。第一次在第一眼见一个人就有很亲切的感觉。第一次和一个人相处的那么舒服。第一次觉得一个女孩是那么可爱,被她吸引。第一次真正去了解一个女孩。第一次有爱一个女孩的冲动。她是我太多的第一次。
只要我愿意,我想我可以和她一起过一辈子,我第一次这样确信。但我不确定,我是否能象她说的那样爱她,我是否能给她幸福,能让她快乐。我对我自己没信心。我可以好好的爱一个女孩吗?以前从未想过,现在想还来的及吗?
第二天,是周日。她按约定应该来的,但她会来吗?我一直在家等她。我不确定,我是要和她做男女朋友,还是要和她继续做亲密的单纯的朋友,但我确定我想她回来。
她没来。
之后的一周,我们都没见面。她再没来我家教我,我也没去过艺术学校,我不知道也许我在躲她。期末期间,监考和批卷,我也比平时忙。也许她也是因为考试忙才没来吧?我不知道。
我们整十天没见过面,第十一天的早上,我收到了她寄来的邮包。那是个早上,是被邮递员叫醒。
我关了门就打开邮包,是个纸盒。是一纸盒的五颜六色的纸鹤,他们被穿成一串。我拎起来,好长的一串,有一种沉重的感觉。我找了一下,再没有一张便笺。但没有比这个更直白的表达了:她爱我很久了。
我想我该去找她!我换上衣服,就打车奔向她的学校。
在校园内已没有几个人,我拉了个人一问才知道已经正式放寒假三天了!
我到她的寝室楼的收发室,看门的阿姨说她住的寝室的人全回家了,已经封了寝。我又问她知道江鸥回家了吗?她说江鸥是最后走的,还带了行李,说是要回家乡。
阿姨说说放了假,其他同学都早早走了,她没走,说要等人,一个人在寝室住了三天。
她哪天走的我想我可以猜到,从邮包上的邮戳日期:是昨天。
我离开了她的学校,一点力气都没有,但却还是走着回家。
她是在等我。可我没来。我可以说自己没时间吗?我的学校在四天前就放假了,我宁可在家等着,也不肯主动找她,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我竟然连个女孩子的勇气都没有。我觉得我自己是个混蛋!
天气应该很冷,可我没有感觉。我一定在路上走了很久,可能走错过路,我不知道。等我最终回到家,我感冒了。发烧,在床上躺了一周。
一个人在床上,我想,我这么没用的人,还不如死了算了。
在病得昏昏沉沉的时候,我还记得我把她送我的鹤挂在了窗口。
每天看着它,我才能安心。
等我能起床时,我可以肯定了一件事。我想等再她回来,我一定对她说,我也很喜欢她,我愿意去爱她!
之后的一周,我身体已经基本恢复。我开始每天对着窗口吹萧,不管白天黑夜,好像对她吹奏一样,那时我觉得我一天比一天爱她。
在对着她的鹤吹萧的第八天,我发现冲着早上的阳光,那些象要透明的鹤的身体里泛出字迹来。我马上把它摘下来,拆开串一边的一个,是有字的。
第一支鹤里面写着:
“第一次碰到我的知音,他让我相信有一见钟情。1997。4。12”
我记得,那年的那个日子应该是我们第一次相见;她说的也一定是我。
我赶快拆开下面的纸鹤。
“明天我们要第一次练箫,我想到可以再见他,整夜没睡。1997。4。13”
这一定无疑的是她爱的日记,每天折一支鹤,把心里的爱秘密的藏起来。
我一支支地拆开鹤,我的手开始颤抖,我的眼睛开始湿润。有一个人暗暗地爱我那么久,那么深。我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
“一天比一天更爱他,但真是一天比一天难以开口对他说爱他。1997。6。22”
我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要我去他家住,我真想马上答应,我想更接近他,更了解他。1997。7。14”
原来她也是有理由的,难怪她那么痛快地答应了我。
“明天就要和他一起住了。我一点也不担心,因为我信任他。1997。7。17”
被一个人信任的感觉,很好。
“他喜欢音乐,但更也喜欢安静。我也开始习惯安静,开始习惯看书。1997。7。30”
她有为我改变吗?我以为,她就是我这个样子呢。
“他一定对清明上河图有特别的感情,只一天我为他吹了七遍。1997。8。10”
我有那么无理的要求过她吗?
“明天,要离开他的家了,没有我他也会觉得寂寞吗?1997。8。29”
我是寂寞的,但我不能说,我舍不得她。
“他去外地的学校考察,我有十三天没见他了,我想他。1997。10。31”
在远行时,也有人想为我留盏灯,为我计算着旅行的日子。
“今年的寒假也要在他那儿住了,他提出邀请时,我好高兴。1998。1。14”
我当时有很高兴吗?可能有一点。
“今天是情人节,我为他织的围巾还是没有给他。1998。2。14”
我完全不知道有人为我织过围巾,感觉很温暖。
“我越来越不感对他表白了,我很怕失去他。1998。3。10”
这种感觉多熟悉。
“今天是我们认识整一年的纪念日,也是我暗恋他整一年的日子。1998。4。12”
有三百六五天了,我完全没有回应,她一定很痛苦。
“又住进了他家,这是第三次了,我们的关系和最初好像一样,完全没有进展。1998。7。18”
我们是好的朋友了,但我是多么不了解她呀!
“爱有说不出口,真要放弃,又不舍得!1998。7。20”
“我们的生活习惯现在是完全一样的了,我的人也几乎和他完全一样了。1998。7。27”
我的舒服是因为她的配合!
“我想,从某种意义上,我还是得到了他,我现在不就就是他吗?1998。8。1”
“我知道他学箫只是为了一首曲子,他一定也曾那么专一的爱过一个人。1998。8。20”
她是多么敏感的女孩!
“他心里一直有个人。我也许永远也不能被他爱了。1998。9。1”
我现在就爱你呀!虽然我心里也还有他。
“我决定只和他练他爱的曲子,尽管我知道那个曲子代表他的爱人,那让我痛苦。1998。9。2”
她是多么痛苦,我怎么能视而不见!
“我现在很清楚,清楚他是那么爱着他的情人,从他的萧声中。1998。10。3”
“我不知道还能忍受多久,他的萧几乎让我有被打入地狱的感觉,至少要等他学会。1998。11。2”
“他已经几乎和我吹那首曲子吹的一样好了。我几乎可以看见他所要表达的全部感情。1998。12。8”
“以为在看见他那么伟大的爱后会离开,可现在真的更爱这个多情的他了。1998。12。21”
“想到他曾那样的爱一个人,真想让他也那样爱我。1999。1。9”
“我对他说了我心里一直都想说的话,他没有表示,我很失落。1999。1。11”
“他为什么连拒绝我的勇气都没有?我想在见见他,但他连个电话都没有。1999。1。15”
“放假了,我不想走。他的意思已经那么明显,为什么我还是不能对他死心。1999。1。17”
“我想回家。1999。1。19”
“最后,把属于你的感情都还给你。”1999。1。20“
“一直想对你说,也一直没说的话,还是希望你能看到: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我今天要和我最爱的人共度,我们会像平时那样约会,然后拥抱在一起睡去,直到永久。
如果我只能再活一个月,我要向我爱的人说”我爱你“,我要和他两个人在一起生活,我要在最终离开时握着他的手,永远沉睡在他的怀里。
再见!
1999。1。21”
我看完所有的纸片后小心地把它们都折了回去,有穿成一串,挂回窗口。然后看了它几秒钟,我决定了一件事,我必须马上做!
我打电话求朋友查到了江鸥的详细住址,然后定了最早的机票,收拾了行李。我要飞去南方,我要到她家找她,我要告诉她:我爱她!马上!
下了飞机,我就改乘汽车去她的家乡:苏州。再下了汽车,觉得有点不舒服,踩地面都有软绵绵的感觉。但还是马上打车去她家,我想马上见到她。
她家的小巷车进不去,我自己拎着行李按门牌号一家接一家地找。等我找到她的家,我又反复对了几遍门牌号,才敲门。应门的是一位老伯,说着有点方言的普通话:“你找谁?”
“对不起,打扰了!请问这是江鸥的家吗?”我说。
他还没说话,我听见一片吵杂声,好像什么东西掉了。然后,江鸥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不敢置信地呆在里门口。她的脸色很苍白,憔悴了不少,显得很可怜:让人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