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鱼-第20章
南风
1 年前


“爷爷,我听你的话接手明嵘,好好打理。和几个世家搞好关系、和沈晚吟订婚。还有什么是你不满意的呢?”陆鉴宁声音平静。
陆孺讳闻言,一张堆叠的老脸眉头蹙起,目光凌厉。
“你什么意思?”他质问的声音十分冷酷,像是在重病缠身的情境下仍旧要在晚辈面前维持往日的威严。
房间里一片寂静,陆鉴宁注视着陆孺讳的双眼,缓缓开口:“我高中时认识了一个女生,她是我很好的朋友。当时我因为她的事去找校长警告一个老师,爷爷你也为此警告了我。”陆鉴宁眸色微沉,“后来,很多年我都没有再与她见过面了。”
陆孺讳静静听着,眉头一直紧蹙,似乎有些莫名其妙。
“今天汤加打电话告诉我说,这个女生在攸山区的明嵘广场里被人带走,监控被毁,找不到人。我知道爷爷你一直反对我和除了你选中的孙媳妇人选以外的人接触,但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就请你不要再过多干涉。”
“你觉得是我派人绑走的她?”陆孺讳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冷哼一声。“简直可笑。”他斜眼看着陆鉴宁,“就为了这个,你半夜跑来质问你的爷爷?!陆鉴宁,看看你在做些什么?!”他气急怒吼,猛地咳了几下。
龚伯忙上前给陆孺讳拍背。
陆鉴宁神色冷凝,“那个商场,是你交给叔叔的产业。”
“去找你叔叔!”陆孺讳破口大骂,“为了一个女人,哈哈,真是笑话。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把你培养成接班人,你为了这种事来跟你爷爷吵?!答应跟沈家定亲也是不情不愿吧?是不是现在就等着我死了,你好阴奉阳违,把你那个什么女人娶进陆家?要不是两年前沈客死了,沈家分家耽误了,你早就该和沈晚吟正式结婚。拖到现在,怕不是就等着我早点走!”
陆鉴宁默不作声,他心里清楚不可能是叔叔做的。陆社现在欠了几个亿,早就被飓门的人扣了下来,自己属下正在和他交涉转让明嵘股权的事。
“爷爷,你好好休息。”陆鉴宁起身,准备离开。
“过几天明嵘年会,我就会宣布你和沈晚吟的婚期!在我死之前,你必须把这个婚给我结了!不然,你就别想要我手里明嵘的股份!”陆孺讳对着他的背影怒斥威胁。
陆鉴宁带着人走出陆家老宅,正好接到电话。
那边说陆社已经同意了拿股权抵债,最近严查,飓门要关几天,要不要把人放了。
“放了吧,现在他估计缺钱,资金也没法周转。跟他谈谈生意,往他场子里放点东西。”
“明白。”
陆鉴宁又派人继续去找叶程渔,等估摸着差不多了,直接打电话给陆社,让他配合提供明嵘商场的权限。
陆社立马上交,恨不得把产业都给变卖了,补足几个资金漏洞。

正是到了年关,以往这个时候陆家人不论在哪国待着,都要回老宅陪陆孺讳家族聚餐,彰显一片和乐融融。
陆孺讳那日被陆鉴宁气到,又插了两天管子。不过他也一直也没闲着,和沈家商定婚期,准备把沈晚吟接回来。
沈晚吟如今正在国外,一边研学一边做珠宝设计。只在老早之前和陆鉴宁见过一面,平日很少往来。倒是陆老爷子每年定期的家族聚会,一次都没缺席。
到了明嵘年会的当日。
寒风中,参加明嵘集团年会的宾客陆陆续续往酒店里走。这是明嵘旗下的酒店,每年集团的年会几乎都在这里举办。
陆孺讳待在顶层的私人套房里休息,旁边坐着沈晚吟,乖巧地陪着说话。
套房有两个卧室,以及一个客厅一个书房一个茶室。陆缘一大家子和其他几个本家亲戚也都拖家带口来了,在外边的客厅里坐着谈天,倒是两个少爷一个继承人不见人影。陆孺讳时不时叫龚伯过来,问他两个儿子和孙子到了没。
“小陆总快到了,大少爷在楼下房间里休息,等会就上来。”
“陆社呢?”
“还联系不上。”龚伯汗颜。
“这不让人省心的东西,集团年会和家族聚会都迟到!”陆孺讳拄着拐杖砰砰点地。

停车场,一行保镖排开,陆鉴宁从车里出来,一边接着电话。
“还没找到?”
那边说了些什么,陆鉴宁脸色不太好看。
挂了电话,嘱咐人先去年会会场安排一下,直接进流程,不用等他。随即上了电梯,保镖按下顶层键。
观光电梯直线上升,陆鉴宁看着玻璃窗外脚下的华灯溢彩,不知道叶程渔现在在这个城市的哪个角落,心情十分低沉。
顶层从电梯出去就有人守着,套房外也站着一排保镖。陆鉴宁进门,朝起身打招呼的众人略微点点头,径直走向主卧室。
他推开门进去。“爷爷。”
陆孺讳因为那日和陆鉴宁不欢而散,没给他好脸色看。
“小陆总来了?”龚伯迎上来,想要嘱咐他些什么。
陆鉴宁扫了坐在一旁的沈晚吟一眼,抬手止住龚伯。
“龚伯,你先带沈小姐出去,我有话要和爷爷说。”
“沈小姐?这是你未婚妻!”陆孺讳揪住他一个错点,就要发怒。
陆鉴宁对龚伯使了个眼色,龚伯立马去安抚。
沈晚吟站起身,走到陆鉴宁身前。
“好久不见了。”
陆鉴宁偏了下头,“出去一下吧,不好意思。”他神色淡漠,几日的焦心和思虑让他现在腾不出精力和人客套。
沈晚吟有些不悦,但还是忍着,知趣地出了房间。
“有什么不能说的?啊,你想说服我取消这门婚事,没门。”陆孺讳拐杖敲得砰砰响。
龚伯也出去了,把空间让给这对爷孙。
陆鉴宁划开自己的手机屏幕,递给陆孺讳看。
“叔叔因为赌博、洗钱、纵容他人贩毒,两个小时前被抓了。”
“这个畜生!”陆孺讳快气得背过气去,“你去找谭局捞人,把他带回来我亲自教训。”
陆鉴宁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捞不出来。”
陆孺讳奇怪地看着他。
“叔叔的罪证是我提交的,但是只提交了一部分。”他平静地盯着陆孺讳。“我手里还有一份能洗清他的嫌疑的材料,就看爷爷需不需要了。”
“你——”陆孺讳神情几变,很快也冷静下来。
“你要什么?”
“你手里剩下的所有明嵘的股权。”
“不可能。”陆孺讳冷嗤。
“那叔叔就得在牢里待着了,全部证据还没提交,不知道要怎么判。”陆鉴宁身体前倾,“最近上面严打,爷爷你再有关系,此刻那些人也做不了主。”
陆孺讳盯着他,良久。“你叔叔是个废物,这点我早就看清了。你爸爸原本我以为不是,结果他为了一个女人甘愿放弃当继承人。我把所有的希望放在你身上,付出多年心血精心培养,结果?哼,就培养出你这么个东西。”
陆鉴宁平静的眼睛此时也微微回避陆孺讳的视线。
时钟缓缓摆动,爷孙二人相对而坐,气氛凝重。


年会
——

客厅里坐着的陆家人虽是聊着天,心思却都飘到房间门口了,但再好奇也不敢贸然打扰。
一片静默之下,铃声响了,陆鉴宁接起电话。
手下在跟进陆社那边,问他要不要提交证据,或者命人撤诉。陆鉴宁开了免提,让陆孺讳可以清楚听到。
“把人放了,之后我跟你谈股权的事。”陆孺讳摆摆手。
“爷爷,人我暂时不能放,还有一件事——”陆鉴宁眼神凉薄,“叶程渔如今下落不明,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什么叶程渔,你要找找你叔叔去。我都答应给股权了,你还要怎样?”陆孺讳怒目圆睁。
陆鉴宁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端倪来,可惜没有。
“我要先拿到股权。”
两人僵持着,谁也不愿退让。
房间内,静默之下过了很久,陆孺讳长叹一声。
“给你,你要的所有明嵘的股权,都给你。”他撑着拐杖站起身,叫龚伯让他准备相关的东西送来。
一系列手续完成后,陆鉴宁心中的一块石头暂时放下。
陆孺讳叫龚伯出去,颤颤巍巍撑着拐杖。
陆鉴宁站起身,扶陆孺讳坐下。爷孙俩很久没有坐得这么近,好好谈话了。
“我不是为了那个不孝子,我是为了你。”陆孺讳盯着他,眼神凌厉。“我知道自己没多久好活了,本想着趁还在,让你和沈家结亲。有了好的助力,陆家也能屹立不倒得久一些。不过——你毕竟是我陆孺讳的孙子,我没看错你,你比那两个不中用的东西要强一些。”
陆鉴宁安静听着。
“你爸爸当年喜欢搞艺术、学画画,在国外读书认识了一个女人,说什么都要娶她,还怀了你。我当时想,怀的毕竟是我陆家的人,就准了你爸爸把她带回家,等生下来再说。你爸又说必须要明媒正娶,不然就要闹大,让外人知道。我实在不能同意,当时都和沈客约定好了,让陆堂娶他小女儿沈馨宜,怎么能让别的女人进陆家?你爸当时说先娶进来,生下你,到时候再离婚也可以。当时去医院检查出来你是个男孩子,我也就同意了。生下你之后,我和你妈妈谈过一次话。她是搞摄影的,想开自己的工作室,工作起来也要满世界跑。我商定给她一千万,让她和你爸爸离婚。你妈妈同意了,你也归了陆家。”陆孺讳说到这,神情变得复杂。“当时沈客的大儿子沈光达还没从政,陆家大势,沈馨宜也不介意你爸爸结过婚,愿意嫁过来。但是到了结婚那一天,你爸爸跑了,求我说能不能不让他娶沈馨宜。他不要明嵘的股份,也不会有别的孩子了,让我培养你。”说到这,陆孺讳长叹一口气。
陆鉴宁面无表情。
正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龚伯走进来,“大少爷到了。”
“哦,让他在外等着。”陆孺讳还想继续跟陆鉴宁说说话。
龚伯神情有些犹疑,“大少爷还带了一个人,是——叶小姐。”
陆鉴宁心神一凛,忙站起身,走出房门。陆孺讳也皱起眉头,撑着拐杖就要站起来,龚伯忙上前搀扶。
叶程渔被陆堂揽着肩站在客厅里,有些尴尬。
众人和陆堂打招呼,陆堂一一回应。有人好奇地看着叶程渔问起,陆堂只笑而不答。
倒是陆缘露出了然的神情,她对陆堂花心滥情、女人如衣服的事迹早有耳闻。只是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年纪也太小了点,都能当陆堂女儿了。
周围其他亲戚也大概这么猜测着,不好明说,只对陆堂笑笑。
叶程渔脸上笑嘻嘻,内心狠狠骂着旁边这位大伯。要不是知道他是陆鉴宁的爸爸,一再请求自己配合,早一拳过去了。
那天被人在商场敲晕绑走后,叶程渔昏迷了很久才醒过来。她从一间卧房的床上坐起,迷迷糊糊地出门。发现这个房子很眼熟,想了想察觉自己曾经来过,居然是当初陆鉴宁的那个公寓。
她差点以为是陆鉴宁绑的自己,环视一圈目光瞥向沙发,发现陆堂正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陆堂说她戒备心太强,原本想好好请她来的,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叶程渔面无表情,心内痛骂。
后来陆堂跟她说了一些事情,拜托她帮忙。叶程渔看在陆鉴宁的份上也只得答应了。
在陆鉴宁的公寓里待了两天,今天陆堂带她去酒店,说是去见陆鉴宁。叶程渔本来满心期待,没想到要面对这么个场面。

这会儿,陆鉴宁走到客厅,看到站在自己眼前的叶程渔,顿住脚步。
陆堂拍拍叶程渔的肩,“去吧。”
陆鉴宁上前一步,把叶程渔拉到自己怀里,盯着陆堂。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堂淡笑一下,“我这不是帮你吗?怎么,股权拿到手了?不逼你一把,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我自有安排,你最好别动我的人。”陆鉴宁目光锐利。
陆堂摆摆手,不跟儿子一般见识。他看向陆鉴宁身后的陆孺讳,扬起嘴角。
“爸,你身体不好,就别乱走动了。如今明嵘归了小宁,你就安心养病吧,以后陆家的事,别插手了。”
陆孺讳出离愤怒,被龚伯扶着的手都在抖。
“是你!是你唆使小宁,啊?”他像是终于明白了,“你这么多年一直都恨我吧?恨我把你和宁跃拆开,筹谋多年,让小宁也跟着恨我!你怎么不干脆等我死了呢?我死了就都是你们的,也不用费这么多心思!”
“爸,你要是死了,我和小宁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呢?当然得你好好活着,好好看看,你掌控不了任何人的人生,你所有的筹划全是白费心机。”陆堂眼神凉薄。
陆孺讳气得要倒下去,陆缘忙过来搀扶。其他的人也都围上来,安抚的安抚,但没人敢出声教育陆堂和陆鉴宁。
沈晚吟在旁边看着这出闹剧,自嘲地笑了下,径直走向陆鉴宁。
“你不想娶我对吧?”
陆鉴宁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父亲和爷爷,满眼悲伤,一时没回过神来。直到被叶程渔拉了拉提醒,才转眼看向沈晚吟。
“我会借着明嵘的年会宣布取消婚约。”
沈晚吟看着他,失望至极,又瞥了叶程渔一眼。
叶程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动声色和对方默默对视。
沈晚吟收回目光,复又看向陆鉴宁。“好的,我会告知家里人,陆总请便。”说完,扬着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她并没有多喜欢陆鉴宁,沈晚吟一直是这么觉得的。她自认家世极好,各方面能配得上自己的没有几个。陆鉴宁算是一个,所以她当初也答应了婚约。陆鉴宁不算热情,她也不好主动,只每年自认礼貌周到地赴陆家的家宴,内心深处希望和陆鉴宁更进一步。虽然知道陆鉴宁此时不爱她,她也相信没有比自己更适合他的人了。
只是没想到——
沈晚吟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就垮了下来。
叶程渔看着沈晚吟的背影,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挡住她的目光。
“别多想。”陆鉴宁说。
陆孺讳被送回卧室,叫医生来看。
陆缘和龚伯陪着,其他人都随陆鉴宁出了房间,下楼去宴会厅。
年会现场人声鼎沸,明嵘今年股价持续上升,多个项目和旗下品牌都有巨大的获益,年会也办得空前盛大。除了邀请明嵘的高管员工,还有一些商业往来的伙伴和陆家的世交好友。
主持人正愁大BOSS不在,不知道要请谁上来致辞。陆鉴宁远远对他打了个手势,主持人会意,立马请陆鉴宁上台。
巨大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陆鉴宁先是按流程总结了几句,随即说要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
“我要说的这件事,是关于我和沈家小姐沈晚吟的婚约。经过双方的商定,我与沈小姐决议解除二人婚约,从此恢复各自的单身状态。”
出席的众人闻言,一下没回过神来,不知道该不该鼓掌,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
“我说完了,谢谢各位。”陆鉴宁言简意赅,把话筒交给主持人,走下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