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北京。我提着我的两个旅行包,静静地走在月坛南街上。路上的风景很安静,电影院的霓虹已经熄灭,万芳超市也早已关了门,只有招商银行24小时自助服务的灯还在亮着。
前方不远处有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瘦长身影,不时还会回过头看看我。一个我在公园里邂逅,至今仍不知道名字的男孩,居然在第一次见面后,就要带我这样一个如此落魄之人回家过夜。我不知道是应该感激他的信任,还是应该担心自己的安全。不过想想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他在二七剧场路右转南行,我只好一路跟着他,不知道还要走多久。走到东来顺的门口,他停了下来等我。饭店里已经只有微弱的灯光,我站在门口有点犹豫,他是住在饭店里?还是要吃宵夜?
他见我发呆,拉着我的手就往里走。我已经累得无力挣扎,任由他。上了台阶,穿过前厅,七绕八绕,走到后门。这才发现后门是一幢民宅一层的走廊。走廊很黑,只有几昏黄的灯,忽明忽暗。
“太晚了,电梯已经停了。我们只能爬楼了。”我没说话。跟在他后面,绕着四方形的楼梯一直向上。
不知道爬了多久,整个楼道里只剩下我们两个的喘气声,此起彼伏,很是尴尬。大概爬了十层,他终于拐进走廊。这是一幢老式建筑,一条走廊,两侧都是相对着的小门,很象最早期的筒子楼。
由于提着两袋重物,汗顺着脸一直淌,出的一身汗也把衣服打湿了。他一边开门,一边笑着看我。沉重的铁门被打开,然后再关上。我进了这个陌生人的家。
这显然不是筒子楼。大门左边是洗手间。不远处正对着厨房。右边是一个暗厅和卧室,中间用一道玻璃墙隔开。他给我找了拖鞋让我换上。
我把包放在鞋架旁边,穿着拖鞋进了他的卧室。卧室布置得很简单,却也干净。一张大床,一组衣柜,一个书桌,上面还有一部不很新的电脑。卧室直通一个很漂亮的阳台,有一面扇形的大窗,可以看到很远处金融街依稀的灯火。我轻轻爬在窗台上,向远处张望。他从卧室里走出来,递给我一厅可乐。
“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带人回家。”
“哦。”我没有开那厅可乐,把它放在手边的窗台上,依旧看我的风景。我不想总是猜测,更懒得怀疑。因为这些已经超过了我应该想像的范围。
“去洗澡吧,看你一身的汗。”他看着我。我轻轻点头。
他给我拿了一条毛巾,然后开始脱衣服。看来他没有分开洗的意思。虽然上学的时候,很多同学一起洗澡是很正常的事,甚至夏天的午夜,熄灯后的男生宿舍水房,其实跟公共浴池也没什么分别,我还是稍犹豫了一下。但也还是一起把衣服脱了。
他先冲水。我在一边看着这个男孩。明眸善睐,身材清瘦均称,皮肤象婴儿般,没有半点瑕疵,花洒里的水冲击到身体上,迅速分流,真是让人羡慕。
换我冲水。我轻轻闭上眼睛,把头放在花洒下。让水一点点覆盖我的身体,封闭我的耳目。水温不高,却让我短暂的大学生活象放电影般历历在目。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一个我之前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的结局。
水停了,觉得身体被触碰。看到他正在手上涂了沐浴液,轻轻擦抹在我的身体上。
“不用,我自己会洗澡。”别人给我洗澡,那恐怕还是上小学以前才有的事。
“我知道你会洗,我也知道你累了,闭着眼睛好好休息吧。”他没给我太多说话的机会,开始在我全身涂抹。
我闭上眼睛,脑里却还是不停地播放着别人给我洗澡的场面。只不过主人公已经换成了李元。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起他,或许我也跟本不想找到答案。他的手指轻拂过我的关键部位时,我下意识地扭动了身体,轻哼了一声。这似乎引起了他的兴趣,开始反复揉捏那里,想加倍获得我身体和声音上的反应。我忙把他的手拨开。“你快来冲吧。”
我的脑子一下子很乱,嗡嗡直响。有一段曾经被我彻底抹去的记忆在头脑中不时闪现。大一结束的暑假,去李元农村的家里玩。我们在河里洗澡时比老二的大小。晚上睡觉之前,把对方的老二弄硬了比长度。那时,我也被那样揉捏过。这两重感觉交叉着在我的脑海里翻转。迷乱不已。
洗完澡,我一直没有话。坐在床边。他好象受了我情绪的影响,静静看电视。不知道静默了多久,他说:“睡吧。”
“我睡哪?”我问他。有点故意。但还是不太放心。
“床上。”他口气很不好。
关了灯,拉上窗帘,这才发现,天已经渐渐亮了。
他似乎很生气,翻过身,背对着我。没人打扰虽然很自在。但旁边有一个生气的人破坏了气场,这觉却也睡不踏实。
“怎么?生气了?”我轻轻问他。
“哼。”他没转头,鼻子里哼气。“你是不喜欢我这个类型的吧?”他问得我有点莫名其妙,“什么意思?喜欢哪个类型?”
“你少装了。你不是同志,你去那个公园做什么?”
“我今天刚刚被学校开除,本来想回老家。可是怕父母难过,才临时决定留在北京,我从火车站一直走到那个公园。我没有住处,不住公园住哪里?”我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一并说了。
“你是直人?”他终过转过头,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着我?
“什么直人?”我很怀疑他是不是在说普通话。
他看着我的眼神,似乎相信我没有骗他。神情渐渐平和。“那个公园,是个同性恋聚会的地方。我今天本来想晚一点,找个人少的时候去看看,结果遇到了你。“
同性恋。当这三个字开始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的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我的一生,已经开始从里转弯,通向一个我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