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克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等女生部部长和宣传部部长到场,就可以开会。舒克参与各个学生组织的会议都精确地把握着时间。他从不迟到,因为他认为守时是一种承诺,而既然守时是一种承诺,迟到就是背信弃义的表现。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还有什么事情是比不能实现自己许下的承诺更差劲的呢?但舒克也绝对不会早早地到达会场守着,他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会议都是在浪费生命,提早到达会场,就是浪费更多的生
再者,舒克对大多数学生组织的“学生 领 袖”都不屑一顾,认为他们多患有妄想症,以至于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构成产生了错误的认识,先虚构出一个权倾朝野的小团体,然后把自己搞得很忙,以显示自己在这个小团体中权力核心的地位,最后,如有必要,再通过被害妄想过一把清宫剧里权臣倾轧勾心斗角的戏瘾。他如果在领袖们召集的会议里到得太早,显得自己臣服于这个扭曲的小制度,倒让领袖们很满意,让自己想抽自己。
什么青春啦,热血啦,公义啦,从古至今,真正有心于此的人都不是通过当领袖来实现的。更不要说在这个浮躁的当下,大学已经和平演变成了职场的桥头堡,即便是北大人,或许还有人为赋新词强说愁,但大多已经失去前辈们用来朦胧的时间和诗意。
花朦胧,鸟朦胧——能朦胧出个鸟来啊?找工作,需要漂亮的简历;留学,需要漂亮的personal statement;就是考研,也最好得在导师面前先混个脸熟。而这也就意味着亮眼的GPA [1] ,意味着与众不同的学生工作和社会服务经历,意味着发达的社交网络,以上通通是要付出大量的时间才能实现的。因此,想要出人头地的北大人做一切事都要有意义,都要可以得到些什么——不算清楚一点,又怎么能把有限的时间最有效率地利用起来呢?
孙中山说:“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大学生活的功利主义演变或许正是个顺之者昌的趋势,毕竟大学无法在社会的大环境下独善其身,但即便这种演变是正确的,即便在这残酷的现实里费尽心机步步钻营爬上燕园之巅的北大人才是进化中的胜利者,也不能阻止一些像舒克这样的人讨厌他们。毕竟那脑袋长在他自己脖子上,他不喜欢,谁也强他不得。
尽管如此,舒克对学生组织本身并没有天然的敌意。北大的很多社团,如果有学长学姐们关照,能真正做点事情,还是很好玩的。比如模拟联合国(简称“模联”或“MUN”),现在是舒克的一个要好的师兄当主席,成为它的核心成员就相当于有了一张学校出钱的免费机票,可以只出很少的钱而周游世界。又比如北大学生国际交流协会(“Student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Association”,简称“SICA”),早年间是个高级接待办,负责派出学生代表陪同接待访问北大的外国元首、政府首脑、大使,以及外国大学的头头脑脑,北大里好些人都是通过当SICA的高级伴游要到的推荐信(想象一下,你如果拿到了耶鲁校长的推荐信,离进耶鲁还会远么?)。后来这组织变得资源愈发雄厚,掌握了许多对外交流项目的名额和预算,势力也愈发强大,露出一副精英组织的可憎面目。
其他的诸如吉他协会、自行车协会、北大剧社、阿卡贝拉 [2] 、压死噗 [3] 等等,因为不牵扯直接的利益,会员多是因为才兴趣走到一起,彼此之间的感情也就相对纯洁(但不能细看,如果看得仔细了,各种小心眼加在一块也会令人作呕),只要真心投入,自然就能享受到各种趣味。
暂且按下其他社团不表,先说校学生会执委会的这次会议。
今天是暑假的最后一天。明天,是新生报到日,老生开学还要再过一个礼拜。舒克在暑假开始之前就作为候任外联部长收到了学生会主席长达一万二千字,几乎让人开始痛恨中文的工作计划,其中就提到了今天的这次“学生会执委会第一次全体扩大会议”。经过了两个月的细心筹备,舒克相信主席一定能把今天的“全体扩大会议”开得无聊的钻心入骨。
舒克在张晓雷身边*大小的沙发缝里坐下,张晓雷坐在他的右手边,搂着他的肩膀,执委会办公室主任坐在他的左手边,一只手放在他的大腿上来回磨蹭,让舒克有点不舒服。办公室主任姓郑名景——郑景,是个矮矮小小的男生,头发虽已剪成毛寸,但看起来还是很乱,这在舒克认识的人当中也是种不太多见的本事。
执委会各部的部长多是大一已经在学生会干过一年半载的老人,舒克和办公室主任也不例外。他们认识了约有半年,算是熟人,但算不上朋友,起码按照舒克对“朋友”的定义,是算不上的。以后会不会成为朋友呢?舒克觉得不会。他对自己认识的每个人都有些根深蒂固的第一印象,如果从两个人说第一句话开始的30分钟内他没有喜欢上一个人,那这个人恐怕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他真心认可的“朋友”了。
郑景显然不是属于能在三十分钟内让他喜欢上的类型。此外,舒克觉得郑景其实很不正经,自从他俩在上一届十佳歌手决赛的后台合作搬过一次道具,建立了可以不那么唐突地在私下里发短信的友谊之后,郑景就老是三更半夜地找他出来“谈心”,见面之后也总是假装无意地这摸一下,那儿碰一下,搞得舒克满身鸡皮疙瘩。但舒克并不真心讨厌这人,他觉得郑景还算单纯,起码没有像某些人那样的一肚子坏水——比如姗姗来迟的候任宣传部长柳凯。而且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吧,这人对自己十分仗义,每次有事找他帮忙总是一口应承随传随到的。
舒克假作随意地翘起了腿,顺便把郑景的手给甩了下去。这时离他进入会议室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分钟。坐在会议室东南角大办公桌旁的主席看了一眼手表,脸上露出了不耐烦地神情,清了清嗓子,刚想说话,屋外传来了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众人都向门口望去。
须臾,一个身穿清爽白色上衣和全黑色短裙的女孩一手捏着雷朋的太阳镜,一手挽着个手包,走了进来。她朝舒克和张晓雷挑了挑眉毛,递上一个小别重逢的微笑,扭头对主席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主席咽了口口水,“咕嘟”一声,连舒克都听得清清楚楚,指了指女孩已经坐在上面的红色折叠椅,温柔地说:“坐吧。”
来者汪静,候任女生部部长,和舒克、张晓雷是法学院同一级的同学。今年的学生会有三个法学院的部长,还有一个副主席,也算是史无前例了。汪静是个挺漂亮的北京妞,四中的,身上有种——按张晓雷的说法,“四中女生的味儿”。四中女生是什么味儿,舒克是分不出臭和香来,但他大概能了解张晓雷说的是什么意思,大概是说四中出来的女孩对各种事情都比较有自己独特的态度。
虽然舒克身边所有其他的女性朋友都是被张晓雷强塞进他的社交网络里来的,但汪静首先是他的朋友,其次才是张晓雷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汪静是舒克除张晓雷之外第一个“开柜”的人。这故事在他看来颇有些传奇。
去年法学院的迎新晚会,汪静是主持人,舒克是表演者,在晚会上自弹自唱了一首朴树的《那些花儿》,当时就被汪静(当然还有好些他所不察觉的男孩女孩)给看上了。晚会结束,观众散场,这两人的热情才刚刚开始。虽然舒克和汪静后来在这一点上时有争执,但事实上——确实是汪静先接近的舒克。
张晓雷当时是法学院学生会(简称“院会”)的干事,要留下来收拾桌椅垃圾,舒克作为他的死党,也就自觉地留下来陪着打酱油,溜溜达达地沿着一条长桌捡几颗吃剩下的鱼皮花生垫饥——那时他还在校田径队服役,又在发育期,总是处在饥饿的状态,到了晚上九十点钟必须得吃点啥才能睡得着。正吃着,突然有人拍了他后背一下,舒克转身,见是女主持人,给他递来一小包奶油夹心饼干,说:“吃这个吧。”
舒克千恩万谢地接过饼干,当时还十分柔软的小心灵一瞬间就被漂亮姑娘和食物给收买了——当然了,收买他的主要还是食物,漂亮姑娘对他不构成很大的吸引力,问:“你是几班的,好像不怎么常见到你?”
汪静双手抱在胸前,撇了撇嘴,说:“是么?我可是常见到你呢。”
舒克听出她口气中有不快,自觉失言,匆忙间亡羊补牢,颜面神经又有些失调,含含混混地说:“这么想来,好像也蛮常见到你的……啊……真是太饿了,你一会儿要不要一块去吃点宵夜?”
汪静一口应允:“现在就走吧。我这儿没事儿了,看你也不像有正事儿的。”
两个人于是去南门外的老城隍庙吃了点心,吃完又去未名湖绕圈,从生物楼一直走到鸟不拉屎的镜春园,又遛回红四楼,湖心岛,聊得几乎忘了时间。后来想起,那竟是两人第一次过了熄灯时间才回宿舍。除了张晓雷,舒克还从没碰到过能和自己这么聊得来的人,更不要说是女生了。他决心不再重蹈高中里任由他和女生的友情恣意发展,让人误会,最终害人害己的覆辙,咬了咬牙,对汪静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他说:“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觉得你是个可以信任的人。而且我难得交到一个值得珍惜的朋友,不想……不想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破坏我们之间的友谊。”
汪静又把双手抱在胸前,神情肃穆地撇了撇嘴,质问道:“你的意思是,怕这么发展下去,我会爱你爱得死去活来难以自拔,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是不是?”
舒克的脸在湖心岛的一片漆黑中简直要涨成了温度计里面水银的颜色,结结巴巴地想要否认。汪静看着他一脸熊样哈哈大笑,站在舒克对面,很爷们地把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说:“你做得很对,要是你不说,我今天晚上回去肯定要睡不着了——我今天晚上估计也睡不着,但是不同的原因。谢谢你,你是个很体贴的人。这件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就是别人来问我,我也一律否认。”
舒克那一晚的预感是对的,汪静的确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是个爷们——事实上,比他认识的所有其他真正的爷们,都还要更“爷们”三分。
汪静在红色折叠椅上落座以后,主席梅开二度,又清了清嗓子,仿佛咽炎挺严重的样子。
“我们现在就……”主席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一阵“乒乒乓乓”的推门声给打断了。一个男人,穿着皮鞋,穿过二十六楼一进门的走廊,又推开套间的门,“砰”一声在身后关上,随后大踏步地走进了会议室——最后一个来的与会者是宣传部长柳凯。舒克对所有在日常校园生活中穿着黑色正装皮鞋的男学生都感到不能理解,但柳凯似乎很喜欢那种皮鞋撞击光滑石面的声音,每次穿皮鞋走进学生会的时候脚下都格外用力,或许,那是他幻想中自己一步步踏上政坛时发出的悦耳而威严的声响。
舒克真得是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好词来形容柳凯,当然了,即便穷尽辞海里有的和没有的所有词汇,也很难准确地形容此人是多么地让他恶心。浅显地说,舒克觉得柳凯真得是毁了“柳”这个好姓。
柳凯进屋以后,朝主席点了点头,坐到了办公桌下首一直空着的第一张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环顾四下,缓缓地说:“我们人都齐了吧。”
主席把水杯重重地放在书桌上,“咣”的一声,语气十分不满,说:“早就齐了,就差你一个!给我把门关上,谁再迟到就给我直接轰走!”
舒克望向主席,见他的一张黑脸已经有点发红,不觉得心里有点同情这位换届时意外当选的弱势主席。
本届学生会主席姓朱——大概父亲是姓朱的关系(概率还挺大),碰巧他母亲又姓罗,于是这一双没有文化但碰巧十分相爱的父母就给主席起了个名字,叫朱罗环,寓意朱和罗环环相扣、心心相映、生生不息。舒克和张晓雷在暗地里都叫主席先生“侏罗纪”、“猪公”或者加个滑稽的卷舌音——“朱罗环儿”。是的,这个名字本身就已经足够好笑,并不需要特殊的外号来加强笑果。
论名望,本届主席原本是轮不上朱罗环的,但就在大选前的关键时刻,当时被公认为大位非他莫属的明星候选人不知犯了哪一天条,得罪了团委书记,被人揪住小尾巴,说他生活作风败坏,七整八整地取消了他的竞选资格。而朱罗环则抓住了这个机会大干快上,天天跑书记办公室里泡着,虽说朱罗环名字不好听,人长得也差点,工作能力也欠火候,但争奈人长着一张打不怕骂不坏的厚脸皮,泡着泡着硬是泡出了一个主席来。
朱罗环虽然搞定了团委书记,但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自打他当选以来,民间关于他靠给团委书记吹喇叭才当上学生会主席的传言便不绝于耳——这怪不得民间,实在是因为朱罗环身无长物,找不出一点点当主席的材料来,人民群众不得已才给他安排了一个吹喇叭的技能,以创造出一些合理性来。但舒克是不相信这种谣言的,他以为,以朱罗环儿的长相,即使他愿意吹,也不见得有人愿意把喇叭交给他。哪怕是不堪如北大团委书记的那位。
在空穴也可以来风的学生会里,想必朱罗环不会没有听过这些谣言。一个堂堂男子,被人说成是必须要靠给猥琐大叔吹喇叭才能上位的邓通式奸佞小人,其心中之忿恨可想而知,其想在学生会里立威立德以收服人心赢得尊重的迫切心情也可想而知。
朱罗环借着柳凯迟到的由头发完飙之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众人皆面面相觑,而朱罗环自以为在部属面前树立了权威,不禁沾沾自喜,方才的愠怒也烟消云散。他第三次清了清嗓子,舒克听见有痰在他的嗓子眼上上下下的声音,一阵恶心。
朱罗环把*扭转四十五度,不去看坐在自己下首的柳凯,冲着满屋的副主席和部长们说:“今天,我很高兴。在暑假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我们这个团队的干部、核心成员,就都自觉、自愿地放弃了休息,来到这里,开这个意义重大的会。”
丫你五百年前就把这会写在工作计划里了,上个礼拜还一天一条短信提醒跟催命似的——自觉自愿个球哩!
“这个会的意义为什么重大呢?”朱罗环扫视全场,面露微笑,说:“这次会议,是执委会换届之后,召开的第一次大会,是扩大会议,不但主席团成员都在,办公室主任,主席团秘书,各部部长,各部的骨干副部,都来了!这是全会!这是换届之后,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全会!同志们,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会议吗?”
我猜嘛,这想必是德国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第六届党员代表大会,阿道夫希特勒同志即将在纽伦堡国会大厦向出席大会的全体党员发表演说。
舒克低头咧开嘴笑了,他眼角的余光看见汪静朝他翻了个白眼,双手经典地抱在胸前,摇了摇头——他太熟悉这个动作表情了,意思是,“瞧你个傻样,肯定又琢磨啥蠢事儿呢”。
朱罗环毫不察觉他二人的眼神,热情洋溢地公布了答案:“这是一中全会!这是新一届学生会的一中全会!”
舒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没法不笑,就在他以为朱罗环这个傻逼的问题不可能有比它本身更傻逼的答案时,朱罗环完全把“傻逼”的定义推向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朱罗环显然非常不爽舒克的憨笑,他愤怒地瞪了舒克一眼,欲要发作,又不想打断自己刚刚酝酿起来的情绪,只好强压住心头的不满,调整了一下呼吸,接着说:“我们这一次全会的目的,就是要统一认识,鼓舞士气,设定目标,明确分工。现在!就由各部的部长各自来简要阐述一下自己部门本年度的工作计划!”
舒克的那声“噗嗤”显然还是起到了些作用,朱罗环或许是在一怒之下跳过了“统一认识”、“鼓舞士气”和“设定目标”三个环节,直接进入了“明确分工”的议题——但一个更可能的解释是,朱罗环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那些个他不晓得从一期的新闻联播里听来的大字眼。
舒克还记得自己大一刚加入学生会的时候,无意中看到执委会的组织结构图——奶奶个熊的,竟然有十五个部——秘书处、办公室、文艺部、体育部、学术部、女生部、宣传部、外联部、内联部、生活部、国际交流部、文化部、实践部、学业与就业规划部,还有个干(部)(培)训部!乖乖隆哩个咚!
在积累了大半年的工作经验并且在“一中全会”上听完了各部负责人的工作计划之后,舒克脑海当中的各部室及其部长的的形象大致如下:秘书处:由一个女人组成的写稿记账的无聊部门。主席团秘书谢丽艳,名字,俗!
办公室:由一个男人组成的写稿记账的无聊部门。办公室主任小不正经郑景。
文艺部:办十佳 [4] 的。部长张晓雷,铁哥们,太子党,爹是东南某省的省委书记。
体育部:办新生杯和北大杯 [5] 的,有时自命为奥组委。部长郭晓勇,帅哥,好哥们,听说是经院的系草。
学术部:评“十佳教师” [6] 的。部长闫明勇,和郭小勇一样有个勇字,但长相的差距未免太大。
实践部:办“北大之锋” [7] 的。部长林多多,长得还不错,和张晓雷同属太子党,爹是中原某省的副省长。
生活部:评“十佳菜肴” [8] 的。部长肖健,走在路上可以直接无视的极其缺乏特点的一个人。
宣传部:搞宣传的。部长柳凯。呸!
外联部:搞钱的,这一届还可以利用部长他爸妈的私人关系请人来搞讲座。部长我,能文能武,亦庄亦谐,外加帅气逼死个人,实乃学生会百年难得一遇之人才。
文化部:硬从文艺部里掰出来,专门办“剧星风采” [9] 的。部长罗玉凤,真惨,摊上了这个名字,但女孩人还是挺好的。
内联部:不知道干什么的。部长路人甲。
国际交流部:不知道干什么的。部长路人乙。
学业与就业规划部:不知道干什么的。部长路人丙。
干训部:顶顶没用顶顶无聊的混饭部。部长张筱然,名字好听,人不咋样,近视800多度。长得像女博士。
最后轮到女生部部长介绍工作计划的,汪静站起身来,嗓音洪亮,中气十足地说:“我觉得,今年,既然我当部长,女生部干的事必须得改改了。比如去年,真的太操蛋了。刚一进学校,一体教跳舞,还是慢三快四,‘嘭恰恰’‘嘭恰恰’的——这年头,老处女才去歌厅‘澎恰恰’啊!
“三八节,给全校女生送‘莱德快’集团赞助的卫生棉。尼玛啊,‘来得快’是特么件好事儿么?那叫月经不调,OK?而且by the way,那玩意我试了,真的不好用,今年no way我们再送那玩意了,给多少钱也不送。
“光棍节,在三角地向来往女生布施玫瑰花,我一上午就收着仨啊,扔一朵送一朵啊!光棍已经很惨了,还要用刺玫的**官来刺激别人,我想请问,这种行为道德吗?”
汪静还没做总结陈词,舒克、张晓雷、郭晓勇等一众男丁已经笑得花枝乱颤(花枝丸的花枝,形容其笑得四肢无力)。舒克一边揉着肚子,一边侧眼打量朱罗环满口流涎盯住汪静的痴呆眼神,一边听汪静说道:“如此种种,我这里就不多说了。以上,就是我今年不要做的事情,至于我今年要干什么嘛,下周例会的时候再告诉大家。”
朱罗环听完汪静发言(准确地说,是盯完汪静发言),又呆了片刻,才缓过神,站起身来,总结道:“很好!很好嘛!大家说得都很好!我对我们这一届学生会的工作开展非常有信心!”
朱罗环啰啰嗦嗦地又说了些一中全会的好处,便宣布大会闭幕,全体与会人员赴小西门的何贤记餐叙。
“朱罗环儿虽然有点傻缺 [10] ,好歹还有饭吃。”舒克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附在汪静耳边悄悄地说。
“‘一中全会’还没白开。”汪静笑了笑,左手挽着舒克,右手挽着张晓雷,走出了二十六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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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rade Point Average,可译作平均绩点,是大学衡量学生学术成绩的主要标准。北大的GPA算法是把百分制的课业成绩折算成美国大学通用的4分制平均绩点。一般而言,四年下来GPA能有3.7以上的学生(除非是在一些打分特别松的院系),就算是优等生了。
[2] A Cappella,特指不使用任何乐器的多人清唱。此处的阿卡贝拉是北大阿卡贝拉清唱社在校内的简称。
[3] “压死噗”——北大文艺小清新组织“青年摄影学会(YASP)”,是一个为了凸显自己的文艺特质一定要叫自己“学会”而不是协会,如果被人误称为“摄影协会”还要得得瑟瑟地大动干戈地纠正过来的协会。
[4] 虽然北大还有其他名为“十佳XX”的活动,但“十佳”一词作为固定用语通常指代文艺部主办的“十佳歌手”赛事。当被用于“去看十佳么?”之类的语境时,通常指十佳歌手决赛。
[5] 新生杯和北大杯是北大年度体育赛事,项目极多,有足球篮球排球羽毛球乒乓球台球网球游泳等等。
[6] 这就是另一个“十佳XX”的范例。评选时会把一堆学生代表拉进一间多功能教室,依次放映各院系推荐教师的DV,考古、物理等苦逼院系的教授较容易胜出。DV常走煽情路线,适合阖家观赏,但不适合观赏超过两届,否则就会不停地重复看到同一个教师的同一个DV,仿佛时光倒流。
[7] 北大的校级辩论赛,和十佳一样属于历史悠久人气畅旺的学生会保留节目。
[8] 听起来好像是最不咋地的活动,事实上还蛮受欢迎的,而且由于群众基础广大(谁还能不吃饭呢),因此公信力颇高。北大的食堂多,每个食堂的拿手菜也都不一样。如果去北大吃饭,可以参照各食堂门口挂着的“十佳菜肴”锦旗就餐,口味都还不差。
[9] 一个近几年新搞起来的话剧比赛,剧目按院系推选,最后评出个影帝影后最佳剧目最佳编剧最佳XX的,是个以保证一半参赛院系都能得奖为目标的群众性活动。
[10] 傻缺,形容某人傻逼加缺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