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涉及的宗教和宗教迫害……是什么教大家懂的。四世纪该教合法化,四世纪末成为罗马国教,通常大家都有大致印象的乌漆墨黑的迷信时代是五世纪到九世纪初,大致等于从本文中双子在原洛汗逗留时期,而本文主要涉及的异端审判则是始于十二世纪,在十六世纪达到顶峰,双子归隐伊姆拉缀斯就是要躲避这玩意儿……
-罗西兰(Lothlann),常译作“洛丝蓝”,意为“宽阔空d_àng之地”,位于梅斯罗斯防线以北的大平原。其实大梅一直在刷存在感你们感受到了么。
-我造白树应该和努美诺尔人的国家共存亡,之所以文末白树也能在河谷留存,除了因为刚铎并非毁灭而是汇入了历史的洪流中变成了新的国家,另一个原因就是河谷在即将到来的黑暗时代里是类似于方舟般的存在,希望会在此留存。其实这文就是一段旅途,唯一算得上主旨的大概就是“希望永存”吧。
-关于译名,我抱着极其不严谨的态度,首选是印象最深刻的,其次是同音字里更美的,实在不行才会去翻文景的译本。反正是音译,哎,要不是排版洁癖我就写原文了,天仙一样的原文,豆渣一样的音译,没办法orz
-设定方面是以原作为基础,把电影和原作不同的设定尽量不冲突地收进来。
第4章 A Journey To Find Voice - Side Maglor
药石无用。治愈他的是泪水,珍贵的,从温暖的心里流出的泪水。
“……为什么哭泣?”
他问,微弱的声音消散在海风中。
拢着他的手垂泪的孩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启唇,却只吐出破碎的呼吸。而另一个,本该担任孪生兄弟的答案,此刻却伫立在海风中,短发掩映下的灰眸眺望着北方的大海。
于是他顺着那视线望去,如同之前无数次,求索于海雾深重波涛迭起间。
这求索终止于炽热的拥抱。“再不会发生了。”青年沉声宣誓,每个字都蕴含着令j.īng_灵们心惊的质量和热力,似将生命揉掷于外。哭泣声停止了,半j.īng_灵加紧了这个拥抱,黑发的头颅靠在一起,j_iao换着温热咸涩的呼吸。是的,呼吸,梅格洛尔终于再一次感受到呼吸,感受到活着,感受到泪水。
自拥抱的间隙,他望着一片白茫的海面。直到养子们引着他离开海边,浓雾依旧凝滞不散。
黎明时分,梅格洛尔醒了过来。海风鼓动的帐篷里,他缓缓坐起,借薄灰天光端详身侧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他的心想留在这里,留在一边一个攥住他袖子的拳曲的手里。他们也这样请求他。
轻轻地,梅格洛尔将自己的手放在那两只他曾牵在掌心的手上,闭上眼睛,全身心地停留在这个时刻。
……直到那声音穿越重重海雾,抵达他的耳畔。
一遍、一遍,浪潮冲击、升腾,最终无一例外地被拒绝,摔回海面粉身碎骨。一遍、一遍,那声音冲击梅格洛尔的心房,强行唤醒了他。他睁开眼睛,抽出衣袖,投入帐篷外刺骨的寒风中,大口喘息着寻找方向而后拔足奔跑,越跑越快,越跑越远,冲入了冰冷的潮水中。
“我知道!”向那高耸雾中的身影,他呼喊,“我知道该怎么做!”
没有回音。拒绝一切的壁垒接纳了他,吞没了他的呼喊。海雾变得稀薄,幻影退潮般远去,留下被时间摧毁了的现实。倾颓的堡垒耸立于近海,仿佛跋涉千里终在最后一步死去的巨人,头向着岸边,以昏幽的瞭窗为眼凝视昔r.ì的守护者,目送他转身离去,向北,向北,消失在天地间。
此后一千六百年,世人再未见过第二费诺里安。传说,他终究步了父兄后尘,被宝钻呼唤着行入海中;传说,他在漫长的独行后遗忘了一切,泯没于野地蛮族中;传说,他从未跨越蓝色山脉,贝尔兰便是火之一族的归宿;传说,他踏上封冻的海面前往了世界尽头,当北风冷得令人绝望,其中便挟着诺多兰提。
传说,传说,在无止无尽的传说里,他的名字延续下去,化为歌谣。
流浪之初,梅格洛尔凭r.ì月轮舞计算时r.ì,以此度量自己与贝尔兰、与被留在那顶小小帐篷里的双子之间的距离;后来,数字冗长得不堪记忆,海洋的封冻与解冻成了时间的新绳准;再后来,流浪者厌倦了无意义的计算——他已久未遇见海鱼以外的活物,唯有白雪覆盖的大陆无止无尽地向北延伸,似欲将他放逐向世界之外。
于是最后的费诺之子抛弃了时间,放任自己坠入往事之渊。当回忆满溢而出,他的目光在荒芜中游d_àng,落在了海边的流木和积雪的砂砾地上。
意料之中,被暗红瘢痕吞没的右手拒绝配合,挣扎许久五根指头才参差不齐地弯曲起来。维持抓握的姿势更是难如登天,练习数r.ì后树枝才不至于一触及地面就从颤抖的手指间蹦出去。梅格洛尔为此苦笑出声:这只手曾令长剑起舞、琴弦鸣啭,如今却对付不了一根不及合握的树枝。笑完了,他咬紧牙关,第一千次,一万次俯下酸痛的腰背,随汗水滴落捡起脱手的树枝,在无休止的掉落、捡拾中一点一点延长书写时间。
当树枝下终于出现连贯的字迹,成功的喜悦所剩无几,只余脱力般的轻松。可连这份轻松也未能持续多久,枯枝下蓦地绽开了猩红之花,习惯了蓝白世界的梅格洛尔楞了一瞬,终于想起检查手掌的情况——充作护手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他不得不停下来,用雪水清洗伤口,继而翻找利器以割去磨烂的皮r_ou_。出乎梅格洛尔的意料,一柄陌生的、毫无纹饰的小刀是他唯一的收获。他记不清自己诸多的随身武器去哪了,也想不起这柄小刀的来历,冰冷的黎明和疯狂的寻找是发觉梅斯罗斯失踪后他全部的记忆。
剔净创口,梅格洛尔捧起一握雪止血,回首分辨自己这一路到底在写什么——
他屏住了呼吸。雪落上他的睫毛,迟迟未化。
天地皆白,唯一的轨迹顽固地、狂乱地、绝望地爬行着,拼凑出一个又一个名字,徒劳地试图唤回抛下他又被他抛下的人们。
直到指间空无,流浪者终于透出一缕白汽,拾起枯枝走了下去。孤独的轨迹伴着他的脚印,被灰蓝潮汐侵蚀殆尽。
当右手终于又是他的右手时,短暂的夏季或者说永恒寒冬中较为和缓的时节过去了,墨蓝而近于黑的北海化为一片冰白,平稳辽阔宛若邀请。脚跟离开陆地的刹那,一丝久违的忐忑揪住了梅格洛尔的心,在稳稳踏上冰面后又归于淡漠。顶着刺骨寒风,歌者漫游了很长一段路,直到分不清陆地和海面的界限才停下来,透过呵出的白雾环顾四周。水面封冻并非什么新鲜体验,维林诺边陲冰川上的喧闹游戏,隆冬葛理安河上的沉默行军,无不历历在目——只是从未如此辽阔,如此安静。
『Turko、Moryo、Kurvo,回家了!』
『才不!』金发的小j.īng_灵在飞速滑行中快活地喊。拖着小雪橇跟在他后头的弟弟投来紧张的一瞥,随即追了上去。在他们身后,最小的那个施施然缀着:『没有饵鱼怎么会上钩呢,亲爱的哥哥们?』
『别只顾着笑,Nelyo!来帮把手……好吧,乖乖过来,我就为你们写一首歌。』
脱缰野马似的孩童们齐齐刹住了车。
『是关于你们,关于我们大家的歌哦。』
三双相似的灰眼睛j_iao错在一块儿。最小的孩子使了个眼色,换来兄长了然的坏笑。『不要!就算不求你,你自己也会唱!』
他们逃走了,留下惯于沉默的那个为寻觅编织言辞而憋红了小脸:『为、为什么要编成歌谣呢。如果有谁想了解我们,来找我们,不就好了。』
用力看了他一眼,孩子拖起雪橇跑开了。笑声蹦落在冰上仿若银铃滚过,小小的身影追逐嬉戏,越跑越远,越跑越远,消失于一片纯白之中。风向那儿奔袭而去,雪霰在空旷的冰面上滚动,梅格洛尔闭上凝望太久刺痛不已的眼睛,紧攥心口,感受着滞留身后的存在,感受那温暖含笑的视线。
“去吧,”他说,“你得追上他们,不是吗?”
放手的刹那,风呼啸而过,如千万把钝刀撕裂他的胸膛,他们的坟茔,曳出七支旋律。
歌唱吧,稚嫩的声音说。歌唱吧,嘶哑的声音说。歌唱吧,四宇回d_àng着呼喊,歌者在其中奋力前行,以胸膛为熔炉,喉舌为砥砺,拖曳沉落的昨r.ì,追逐遥远的明天,将一切熔铸为音符,撒向天地之间。
歌唱吧!他说,他们说,为我们歌唱,直到阿尔达终结。
泪水治愈了梅格洛尔的躯体,而创作为这躯壳注入了活力。诺多腾格瓦刀刻斧凿般的笔画正适合指掌难以控力的现状,梅格洛尔在冰屑四溅的作业中感谢了父亲,同时为把这伟大创造写得如此歪扭而道歉。他现在的水平类似安姆罗斯们幼时逃课时留下的“我们去玩了!”小纸条,或许在正确x_ing上强一些,鉴于他毕竟是家族中负责教授弟弟们文法的那一个,历经长久的文化冲刷仍不至完全荒废。在梅格洛尔的严厉管教下,常任文法课出糗之王的凯勒巩曾愤而赌咒他总有一天会遭报应,大抵算是兑现了吧。
彼时,梅斯罗斯笑言这火爆小子总有一天会感谢他的老师。彼时,兄长们不曾料到这个弟弟会热爱山林多于殿宇,倾吐兽语多于昆雅。彼时,谁都想不到x_ing格各异的七兄弟会发下同一个誓言,踏上同一条道路,一同承受被褫夺的命运,连母语也不例外。
如今,在这远离尘世的冰海上,无人为他的语言愤慨,亦无人为他的书写嗤鼻。冬去ch.un来,大海是这些白色字句的归宿,正如它是那片拒绝这语言的土地的归宿。当海冰渐薄,越来越多的裂纹绊住枝桠尖端,梅格洛尔边沉浸于撰写,边在内心角落里思索是否继续写下去,让大海同样成为自己的归宿。这思索本身是个没有出口的迷宫,他的一小片灵魂将长久徘徊其中。
而结论是,并将永远是“不”。在嶙峋岸礁间,梅格洛尔追着流冰辨认其上残存的笔画,直至它们尽数融化于墨蓝洋流中,陪伴他继续前行。他尚未做出决定,某种存在于他思索之外的意志驱动他的双脚返回了这片陌生的土地。某一天,他会将这意志写进歌篇,作为结局,作为从未有机会说出的道别。
也许那时,旅人会抵达迷宫的出口。
第5章 A Journey To Find Songs - Side Maglor
稀落的苍黑树木刺破了白色地平线。
自察觉影子方向改变起,连续观察了数十月r.ì照方位,梅格洛尔终于排除了身处大陆豁口的可能,确认自己已越过大陆最北,正向东南而去。
他止住了脚步。
这意味着大陆有尽头。意味着百年,千年,万年,他终会回到原点。
除非就此止步。
回首望去,落雪湮没了远处的脚印,无垠之白铺展向天际,宛若一幅永远填不满的长卷,一个只属于他和歌谣的世界。
转望前方,伶仃灌木后隐约可见广阔的森林。有森林就有动物,也许在目所能及的某棵树根部便有棕熊在冬眠。或者獾,或者貂,任何一种在中洲迎来的首个冬季凯勒巩曾领着兄弟们轻手轻脚铲开雪探访的动物。梅格洛尔久久地眺望出神,心底却清楚,御寒能力再强的动物也不会生活在如此北地。
——那声音正在此时响起。
异样低沉之声自海面传来,如雾角,如哀叹,却远较之浑厚悠远,仿佛风灌满了峡渊,在其中缓慢流梭。梅格洛尔望向海面,封冻前夕的海水静静迁移着。也许那只是远处的风声,发出这种声音的风通常并不强,不足以跨越海面。
然而他的心,j.īng_灵的预感,却陷入了奇异的死寂中。
未及弄明白这预感,又一声长吟打破死寂,搅乱了j.īng_灵的呼吸:那声音是从海中传来的!
梅格洛尔猛地后退远离大海,下意识抓住腰间的小刀。他的脑袋飞速运转着,久违的极度紧张让他想吐,那个夜晚从记忆中涌出:刀林剑簇,灼热的宝匣,绝望的喘息,紧靠的脊背,死。那么久了,乌欧牟或欧西再寻他有何意义?这群一如既往拖沓的维拉终于想起审判费诺里安,来捉最后的脱逃者回去?
“——不。”
拔刀在手,抓不稳树枝的手却牢牢扣住了刀柄。若要死,这就是费诺里安的死法。
大海再次鸣动,一种节律短促、如水波鼓动的空洞响声加入了其中,以固定规律j_iao替着。新的声响更清晰,梅格洛尔判断出声源位于西南方一箭处并正向南方移动着,凝神在那片水体中搜寻,然而深蓝波涛隔绝了他的探索。他的手指此刻极度思念弓的怒张和弦的紧绷。
徐缓地,那声音沉了下去,始终屏息的梅格洛尔用力吸了一口气,冰寒的空气穿过喉咙。倏然间他想大叫,让那不管是什么的东西停止躲藏,却随即紧闭双唇压回了喊声,循着先前声源移动的方向和速度继续追踪。他渐渐缓过了劲:烈x_ing的欧西没耐心玩这样的把戏,而乌欧牟所吝乃是形貌而非言辞,那随波移动的声源多半是某种闻所未闻的水生动物。仅凭声音判断,它似乎形体巨大,然而尽管声音在海面上如此清晰,却始终不见浪花,恐怕也大不到——
第四声鸣响打断了梅格洛尔的思绪。他放眼望向更远处的海面。那既是某种动物,附近有其同类也就不足惊讶了。呼应那声音,j.īng_灵所追踪的那匹也低低吟叹起来,比先前三声的调子都来得沉缓绵长,如风雨幽咽。
悲叹着,悲叹着,它远去了,留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大海。
在那哀婉的歌吟中,梅格洛尔垂下了刀尖。雪静静落向海面,世界又恢复了原样。无论那生灵为何伤悲,他恐怕再无从知晓了。
若知晓百兽之语的凯勒巩在此,一切是否会有所不同?梅格洛尔试图回想弟弟漫游山林时的情状:林间斑驳的yá-ng光在金发上静谧闪烁,飞禽走兽环绕于侧,j_iao换着喃喃低语。转瞬间,一个更强烈的形象浮凸其上:冒着冷雨奔入辛姆林的凯勒巩与库茹芬,孤独又狼狈,眼神却比廊外的闪电更亮,比他们翕动嘴唇吐出的言辞更戾。
他闭上眼睛咀嚼这些记忆,最终还刀入鞘,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