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什麽了?”包仁杰已经完全傻了。
“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蹲下来,哭!哭得……TMD!那是我最丢脸的一次,咱爸死的时候我都没哭过。”包娉婷冲著话筒发泄著不满和愤懑,如同黄河决口一发不可收拾。
包仁杰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
“我不管你知道不知道!你要是还记得你还有个妹妹,就给我打起精神活下来!别跟我说什麽病危不病危的,你TMD要是敢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把你那个狗屁队长杀了陪葬!”
“你敢!”包仁杰真急了。
“我怎麽不敢!有本事你从棺材里爬出来跟我算帐!”包娉婷不管不顾地对著话筒撒泼,十足的泼妇模样。
“你这个眼睛里只有爱情没有手足的家夥,休想我再为你掉一滴眼泪!你看看你们把王文杰带成了什麽样子?TMD跟你们这俩混蛋一个德行,一看见林烨就把亲弟弟抛到脑後了,我看了就来气!我警告你,给我活著出来,我还等著跟你算帐呢!”
包仁杰捧著电话发愣,大夫过来问怎麽样病危通知书谁来签啊?
包仁杰说,签什麽签!老子死不了!
第90章
说死不了就是死不了,‘扫把星’这东西一向生命力顽强──应该承认这麽说有些不够严谨,其实是伟大的医务工作者居功至伟,成功挽救了‘病危’的包仁杰。
那几张通知单到後来就作了废,直到包仁杰痊愈出院都没人来签,包娉婷说不去医院就不去医院,连电话都没再打过来一个──亏得她还好意思说哥哥‘眼睛里没有手足’。
包仁杰出院後才知道,由於部分教师和护工染病,关怀福利院成了最早被封锁的单位之一。人手奇缺,上百号孩子的行动坐卧走吃喝拉撒睡,包娉婷忙得像个陀螺,每天只能睡两三个锺头……所以了,不是推脱,她的确是──‘我忙!’
包仁杰於是就觉得很内疚,觉得自己亏欠了这个妹妹太多太多,觉得自己应该补偿些什麽……於是就主动打电话过去,结果,包娉婷只说了两个字──幼稚!
有人说,感情的裂缝是有时效的,一旦过了有效期,即使再用心地弥补,也一样无济於事。这话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同样的,病毒也是有时效的,再厉害再难以遏制的疫情,也有偃旗息鼓的时候──只要我们够努力,能够撑到那一天。
王其实就是这样,很努力地,撑下来了。
王其实进医院的时候跟燕飞说你千万别跟我联系!别婆婆妈妈的一天一个电话,稍微有个风吹草动都得提心吊胆地跟你汇报,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等到俺胜利归来的那一天……那首歌怎麽唱的来著──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待到春风传佳讯,我们再相逢──
燕飞说行,我不管你,你好好养病啊,啊?
王其实说啊!再见!放下电话才觉得鼻子发酸,这麽多年了,燕子第一次这麽听话──王其实宁可听他像以前那样,不耐烦地骂一句‘你爱死不死!’,也不愿意燕子像现在这样,轻轻地,小心翼翼地,颤抖著嗓子问一声‘啊?’
是不是因为,心里没把握?
其实王其实自己也没把握,否则的话他不会这麽贫,不会这麽疯疯癫癫罗里八嗦连说带唱跟撒呓症似的,有一搭没一搭地扯起来没个完……呵呵,真是的,谁见过这麽怕死的警察?──王其实苦笑著对自己说。
王其实的病情没有小包那麽重,虽然也发烧,可是温度不算太高,让人觉得还算放心。可是总也不退烧,总也不退烧,天天地发低烧,烧得人昏昏沈沈打不起精神,烧到後来王其实连遗嘱都写好了──房子和存款全部捐给医疗卫生事业,一文钱都没给家里留。
明摆著,这小子已经把脑子烧糊涂了。
再烧到後来王其实就开始胡思乱想,感觉世界末日就要到了,然後就忽然很後悔跟燕飞逞那个强,忽然就觉得没有某人在身边的日子比世界末日还要可怕,忽然就很丢脸地缩在被窝里偷偷哭起来了……哭得很惨,鼻涕眼泪齐流,擦都擦不干净,还不敢叫人听见,哭到後来差点背过气去,迷迷糊糊地听见燕子在耳朵边说‘没出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这麽丢脸的事情叫燕子知道了还不笑话死……睁开眼睛一看,TMD居然是个梦!
梦醒了忽然就觉得头脑清楚了不少,不昏了也不疼了,护士过来测体温,居然降下来了──八成是被吓出的那一身汗的功劳。
看一看日历,居然已经烧过去了两个多月。
问一问护士,燕飞居然就真的一个电话都没打来过。
看看隔壁房间的白胡子老头,天天捧著手机不撒手,孙子孙女叫得一个亲,王其实也捧起了手机……翻过来调过去地研究了半天,叹一口气,躺下睡著了。
一觉睡醒接到了好消息,大夫兴高采烈地过来宣布出院名单,王其实排在倒数第一。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王其实又兴奋又激动,握著大夫的手摇了半天,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大夫,能把口罩摘下来让我们看看麽?两个多月了,都还不知道您长什麽模样呢。”
大夫居然就真的摘下了口罩,王其实一下就愣住了,什麽话也没说出来,啪地敬了个礼,转身收拾东西去了。
……一直以为这大夫是个小夥子,嗓子哑得像沙子,摘下口罩才知道,居然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还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如果那张脸不是因为戴了太长时间的口罩,起了一层红疹的话。
王其实离开的时候,留了一箱的金嗓子喉宝和一大箱子护肤品给医生和护士,结果让人家原封不动给退回来了,怪没面子的。
更加没面子的事情发生在出租车上,王其实迫不及待地给燕飞拨了电话,大嗓门吼得出租车司机差点把车开到人行道上去,“燕子!我出来了!”
结果燕飞说,“出来了就出来了呗,大惊小怪地干什麽。”
一句话噎得王其实都接不上茬儿了,倒是出租车司机同情地拍了拍方向盘,不凉不热地来了句,“恭喜。”
到了地方出租车司机说什麽都不肯收钱,扔下王其实就跑了,临走前丢过来一句话,“我儿子也刚出来,出来……就好。”
王其实感激涕零地目送车子越来越远,远到看不见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找我便宜吗!
刚进家门燕飞的电话就追过来了,时间掐得刚刚好,燕飞说你这几天休病假是吧?早点歇著吧,别忙活了。
王其实说不成啊,家里到处都是灰啊,不收拾怎麽行?
燕飞说你把卧室随便弄一下先凑合睡下,我买了今天晚上的火车票,明天就到家了。家里等我回来再收拾。还有,别吃外面的东西,我回来给你做炸酱面,管够!
王其实对著电话嘿嘿地乐,燕子啊,又是炸酱面哪?好几十年了你也做不腻。
你腻了?燕飞冷冰冰地反问过来。
没有啊,我也奇怪哦,怎麽几十年了我还是吃不腻呢?王其实很努力地思考了一下,没找到答案。
燕飞在电话那边似乎也在思考,思考了半天以後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有几十年了哦,我好象还真有点腻了……
一句话吓得王其实头发根儿都炸了,燕子你别吓唬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是吧?好吧,明天换个花样你就不腻了,炸酱面你来做,我吃。
行啊行啊没吃过猪肉没还见过猪跑麽?王其实忙不迭地答应,我看你做了几十年,看都看会了。
那就这麽定了。燕飞说著要挂电话,被王其实拦下来了,“别挂!”
“又有什麽事儿?”燕飞有点不耐烦了。
王其实清清嗓子,很小声,但是很郑重其事地,对著话筒说了一句话──燕子,我……想死你了。
燕飞的声音过了好半天才传过来,有一点呼吸不顺畅的感觉,很轻,很别扭,很模糊──滚蛋……什麽死啊活啊的?不会说话就别说!
王其实於是又乐,乐了半天忽然想起来,对了,儿子呢?跟你一块儿回来不?
PS:本来这章该写王爱国的,可是大家既然这麽关心王其实和燕子这对,所以……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也很关心他们!
第91章
王爱国没回去,虽然单位来了通知,考虑到医疗队的实际工作情况,安排部分队员提前返回。
王爱国没走,老蒯也没走,医疗队一个人都没走。大家留下来的原因很简单,说了是一年的实习期,那就干满一年吧,应该的。
应该的──燕飞劝儿子和他一起回去的时候,王爱国就是这麽说。简单明了三个字,愣是让燕老师哑口无言。
“这孩子真不会说话!”王其实在电话里直抱怨,“怎麽一点好听的都不会说呢?多好的机会啊,说上几句漂亮话,争取个先进材料──什麽无私奉献啦不畏牺牲啦勇於……喂喂燕子你别挂!喂!”
燕飞挂了电话,一回头,王爱国亮晶晶的大眼镜就在眼前,吓得他一哆嗦。
“我爸的电话是吧?干吗不叫我跟他说几句?”王爱国一屁股坐在床边,抱怨著,“好久没见他了,电话总也打不通,他是不是出什麽事儿了?”
燕飞收拾著书桌,轻描淡写地摇摇头,他能出什麽事儿?他那人,命硬著呢。
王爱国於是也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