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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翔易
“将军。”他坐在对面微笑着，棋子随手指一起落下，凌厉无比的一招。
相当棘手的一步，狠准地让我猝不及防，进退两难。
该怎么应付？该怎么应付呢……
大年初二，当我跨进大门看见他对我挥手微笑的时候，我在惊讶之余，更是觉得像是必须得面临着一盘复杂的棋局。
对弈的双方，是我和他。
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我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之前我尽量是希望能拖得越晚越好，哪怕多磨蹭一天也是一天，但现在看来，我所期望的局面并未展开，而是提前面对着这一状况。
而最后，我“赢”了，或许用赢这个字真得很不贴切，但当时我思维的挣扎真得如同在面临一场内心的恶斗。
铭浩嘴中说出来的事实相较郝美告诉我的实情，更混杂着心中的痛苦，而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了他流泪，是在我面前，那不是在赚取同情而流泪，因为内心的挣扎或者只是伪装挤出的眼泪，我有能力分辨清楚，我也知道，从我们相识算起，他或许就一直处于这种神经紧绷着的状况，而今天……我率先挑起了这场“纷争”，但这是我逼不得已的做法。你明白我一直独自处在孤独之中，过年的除夕夜，我故作轻松的语言瞒不了你对我的了解。铭浩，我不得不承认，你已经成了最了解我内心状况和想法的人，而这，正是让我所担忧的一点，让我深感不安。
所以，自从郝美告诉我一切之后，我一直在站在你的角度看待这样的羁绊，甚至也自作聪明地去向你的同道中人讨教，但答案寻求下来异常残酷：这是一场充满着遗憾的游戏，有所谓的幸运儿拥有着“扳弯”的可能性，但更多就是直接撞得头破血流。不存在折中，也不存在妥协。而我不是一个喜欢走极端的人，我不关心星座，却不得不承认，天枰座的某些特征在我身上确实得到了很好的体现：犹豫彷徨、解决事情期望两全其美……但后来，我明白，这样幼稚的想法是根本无法实现的，有时候，选择就是这样残酷，这就是所谓，苦涩的抉择。
摆在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一是彻底了断，断绝你的全部念想，另一条就是学《断背山》里的Ennis，在那个寒冷的午夜，尝试开始拥抱Jack，从此纠缠一生一世。我曾经问过自己，我自己对你的定位到底是什么？的确，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你都是那么值得去收获一份美好的感情，如果你喜欢女生，该是会有很多追随的倾慕者，但对于我而言，你是不可或缺的挚友，但我却从没想过会有那般火花的产生……这样的自我拷问更是让我不禁焦虑，这似乎于我来说，像是面临一个奇怪的、没有答案的死循环，更为重要的一点，我一直否决了自己会喜欢上你的可能性，因为，我心中一直还留有着她的位置……而此刻，她成了我最后的王牌，成了最后的杀手锏。岳诚告诉过我，这是你们的死肋，只要是一个女子做对手，几乎能够轻而易举地击溃你们战斗的信心，这或许是所谓的自然法则，也或者是道德优势，但不管是何种称谓，都无关紧要。
还有岳诚，如果不是他吩咐我千万不能告诉你我们私下见面这件事，我现在真想告诉你，还有一个人始终默默地关注着你……但你的眼光，却一直聚焦在我这个错的人身上……
“她终于答应你了？”他终于勉强挤出了这么一句。
“嗯，是的。”我应道。
对不起，铭浩，我不想这样来刺伤你，但我真得没有其他办法，我束手无策……
“那么翔易，把我刚才说的那些都忘记吧……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我们就当发生了一个小误会，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为难了，抱歉，是我的冲动……”
“浩哥……我……”突然想说些话安慰下此刻的他，却没有一点的头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此刻的他，让我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不用说了，翔易。我没事的，就怕我刚才那些话会给你带来负担，你千万不要在意……这几天过年如果你一个人闷得慌，我能在这陪你几天么？”那强装出来的微笑，又是让我一阵无言的心酸。
“不用了，我今天下午就不在这了。今天还是大年初二，听我的，还是回去好好陪陪家人，多和亲戚们聊聊天，一年也就这么一个春节，你不用担心我的。”
“好，翔易我听你的，我回去……现在就回去好好过年，这些天天冷，你要照顾好你自己，如果有什么事情，给我电话告诉我……知道么？要照顾好自己……我走了，再见。”说完这句话他就跑了，用很快的速度飞奔开来，很快就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了，偌大的一个篮球场上，就只剩下了一人一球。我听着篮球撞击场地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带着节奏，然后甩向天空……
“小方，怎么带着这么多东西，要回那边去了？”下午邻居吴阿姨买东西回来，正巧碰见我收拾好背包出门。
“嗯，是啊，我去那边了。这边暂时会有一段日子不会呆了。”我笑着回答。
“哎，你一个人呆这里也不像是在过年啊，还是回去吧，有空回来看看我们就行，辅导辅导我家小孩作业。”
“没问题，那是当然的。”
“方哥哥你去哪里啊？”跟在一旁的小家伙耸拉着小脑袋。
我蹲下来揉揉他的脑袋，“老屋子睡得不舒服，哥哥我去别墅住段日子，过完年再回来陪你们玩噢。”
“别墅啊，真好，我也能去么？”
“呵呵，等你评上了三好学生，哥哥带你去住别墅。”
“好的，那一言为定噢！你不能耍赖的啊。”
“好啦，辉辉别缠着方哥哥调皮了，快跟哥哥说再见。”吴阿姨笑着拉起她儿子的小手，“小方，那自己路上多注意些。”
“嗯，我知道的，再见。”我目送着他们这对母子笑盈盈地走进了里院，那里一片欢声笑语，充满着浓浓的年味。
随后，我默然地锁上了门，离开了。
郝美在第二天晚上就得知了这一消息，我在QQ上告诉了她这发生的一切。
“比我原先所想的要快。”她给了这么一个评价。
“我有点担心他。”
“没事的，他会来找我的，到时候我会尽我所能去开导他的，这次真难为你了，翔易。但我还忘记告诉你，你这样做还是不够的。”
“不够？”
“是的，你今后，还得切断和他一切的所存在的联系。如果不做到这一步，他对你绝对是死不了心的。”
“为什么非得这样？不行，这样太……难道我们连朋友都不能做么？”
“哎，过段日子，你就会明白会是什么原因了。呵呵，这样做也许会令你很不安，但是，你要明白感情的世界里，是没有对错的。”
感情的世界里，没有对错。
所以，一切的因果，都需要作好所谓的觉悟。
郝美是这么告诉我的，而后来我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很对。在接下去里的两个月里，他依旧是没有放弃选择对我继续付出，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用他一贯的、我所熟悉的方式来寄送着温暖的关怀。
但我也已经发觉，我已经不可能像以前那般去欣然接受这份关心，铭浩越是这样，越是让我觉得尴尬和不安。
是的，一旦捅破了那层纸，就木已成舟，已成定局，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看着手机收件箱里满满他的短信，看着我和他那么多页的聊天记录，我一条条、一页页地翻阅着过去，那里能读到他的幽默、他的热心、他的博学，能看到他那么多的优点……不光光是这些，还有他所付诸的心意。
这些，都还在悄然继续环绕在我身边，却让我感觉到了深深的愧疚。
铭浩，我之前对你说过了一次对不起。
但现在，只能这么继续说下去了……
我开始删掉了电脑里你所有的照片，那个我熟悉的面容、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一直喜欢耍酷装样的你，对不起，再见了……
我拉黑了QQ里那个熟悉的头像、那个熟悉的名字，那个一直会陪我聊天解闷的你，对不起，再见了……
我换掉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清空了你所有的信息，封锁了你全部的来电，那个一直会奉献关怀的你，对不起，再见了……
我开始一刀一刀地切掉我们之间的联系，我知道，你马上会发觉的。
每一刀下去，或许都会让你很痛吧，原谅我这个残忍的医生不会给你打麻醉，只会木然地看着你的伤口开始流血……
但为了切掉“方翔易”，这个长在你心中的毒瘤……求你熬过、熬过了就会好的。
又隔了一周，在某个凌晨，我突然想起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地方。
那个虚幻的世界，WorldofWarcraft，对于我和他，都有特殊意义的世界。
输入账号、密码，我登陆上了我的骑士号，好友单里你的名字是灰色的，但在邮箱里，我看到了你的邮件。
“翔易，你为什么把我拉黑？为什么换了号码？为什么要这样？你究竟在想什么！”
“你快上线啊，为什么不上线啊！看到我给你的留言么？”
“翔易，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伤我……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么？”
一共八封，我全部点了删除，瞬间清空。
凌晨的游戏没有多少人在线，看着公会里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我怀念起在这里的时光岁月，快接近两年了吧，和大家一起开始玩，从1级到60级，从曾经的熔火之心到纳克萨玛斯，憨傻厚道的会长、蛮横强势的会长夫人，还有其他好多朋友……当然还有你，夜海浩瀚，我们亲爱的MT。
我一直在想那时候你是怎么找到的我，因为现在我依然觉得这太戏剧性，实在让我不敢相信，但你就是这样做到了。
然后，在这个世界，在艾泽拉斯，就注定也刻下了我们共同的回忆。
我骑着战马，开始了我在这里最后的一次旅行。
提瑞斯法林地，宁静如以往，血色修道院的穹顶依稀可见，我想起了那时候带着低等级的你在这儿刷副本升级。
野外战场，永远暗潮涌动的荆棘谷，我们有时候会在这里偶尔欺负欺负对方阵营的小号，更多的是我在水边钓鱼，你安静地坐在我旁边看着我每一次撒钩。
美丽的灰谷、红枫叶落的艾萨拉，你说这游戏的背景真做得太漂亮，跑来看看欣赏风景，都能让心情变好，你说这些其实都是在安慰那时心情低落的我。
燃烧平原、黑石深渊，我们算是一起经历过很多次副本的考验了吧，我还是能想起你有时候在语音里面气急败坏地喊叫，作为团队的主心骨，我一直都觉得，能从当初的菜鸟锻炼成这样一个合格的坦克，你真是很有天份呢……
在最后一次游历归来，我回到了人类的主城……暴风城，将银行里我认为还有用的一些东西和所剩不多的金币统统寄给了会长。
最后的归宿，是暴风城中的光明大教堂。
耳边响起的，是我熟悉的背景旋律，雄壮激昂，一曲神圣的赞歌。
我在教堂中央，安静地坐下。
十：我问自己，究竟是对是错？
九：对于骑士来说，必须有着自己的守则。
八：我的剑，为光明而挥动。
七：却也不得已在战友身上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口……
六：你曾经对我说，等燃烧的远征开了70，我们去玩竞技场吧，战士加骑士的组合蛮不错的。
五：是啊，我那时说，到时候可以组个战队，名字叫浩翔，挺霸气的。
四：可是，这一切恐怕都无法达成了，抱歉。
三：光明大教堂，此处，就是忏悔之地么？
二：那么最后，再一次在我心中，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一：愿圣光与你同在……
退出游戏界面，我颤抖着在确认里输入了Delete……
轻轻的一下回车，人物角色删除成功。
我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好痛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