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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铭浩
大四伊始，身边的不少同学就纷纷开始进入找工作的浪潮，各种宣讲会、笔试、面试接踵而至。每天打开电脑就是看应届生、51job之类的网站，我也开始忙碌地去开始寻觅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个起点，投过了很多份简历，跑过很多家用人单位，经历了N次面试……那段日子是十分辛苦的，象牙塔里的我们第一次得经受住社会的考验，以往自己赖以骄傲的资本却在这时并不起着决定性的作用，看着那一批批同自己一样热血澎湃的新人辗转四方，那是同样地、对于未来的渴求。我大学的最后一年……想来时间也真快呢，这是当时我在某场面试前，望着天花板发呆突然想到的，以前虽有过类似的感慨，却都没有现在来得深刻。
“我快面试了，有点紧张，呵呵。”突然想到了他，于是我发了这条短信。
“加油，GoodLuck。”他回得很快，也就那么几秒钟。
于是我笑了，好像翔易他就出现在我面前，向我比了个胜利的V字。
嗯，我会加油的……相信我吧。
当你有目标为之奋斗时，就会有那样的动力在支持着你，找工作也是如此。在约莫年底的时候，我终于等到了一家不错企业的offer，薪资福利待遇不错，发展前景也很有前途，或许我算是比较幸运的，有个安慰的春节可以过了，工作的事情敲定后，我想自己也总算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这些日子，真得是殚精竭虑，实在是苦不堪言……翔易大二开始的时候一直会和我抱怨，说大二感觉整个人有些懒散，学校的生活比较无聊。我那时候语重心长地教导他，趁着现在还能享受读书的时候好好珍惜，作为学长的一份忠告，等到快毕业之时真得会有很大遗憾，至少我以前有这样的感觉，仿佛白驹过隙，却空空如也。噢，我忘记和他说，这些感觉都是在遇见他之前才有的。很多人说恋爱是大学里的必修课，我觉得这也算是一个原因吧……给予你前进的更好动力。
找到份好工作，这个消息我第一个告诉的人，也还是他，只是希望能把这份喜悦和他共享。这么多天，因为知道我忙工作，翔易和我的联系渐渐地变少了，平时也最多是问候一句冷暖以及工作有没有着落。现在终于等到自己的事情尘埃落定，我就突然……好想去见他人。本想直接去S大看望他，但那时候翔易已经放了寒假，他已经回家去了，我因为需要实习，也已经没有了往昔自由安排时间的权力，这么一拖下来，等到盼来空闲，却已经要回家过年了……
2007年的除夕夜，依旧是那般熟悉的气氛和欢笑，家里亲戚欢聚一堂，酒席之间喜气洋洋，而我也自然成了其中的主角之一，长辈们不断地给着期许和鼓励，希望我能更有成就，弟弟妹妹们也不断地向我讨教着学习方面的经验，但我却无心享受这些，此时此刻，忙碌了几个月暂且压下的思念却以更加浓重的方式开始萦绕，我知道我又开始在想他，想他现在这个时候，会和我一样在过年吗？
但我知道，他应该不会像我这般，能在大饭店享受这般筵席。没有这么多人一起过年欢聚一堂，身边没有这么多欢笑，没有这么多热闹和喜庆……他曾经告诉我，那个江南河畔边的小院落是他成长的地方，也是他节假日一直呆的地方，而我对于那边的印象，是古朴中带着清冷，在除夕夜，他会孤单么？
在我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已经不自觉地拨下了他的号码。
“喂，铭浩，怎么这会就来给我拜年了？还没到年初一啊。”手机那头传来了他的声音。
“小子，你现在在哪？在干啥呢？”我听到了鞭炮轰鸣声，有点嘈杂。
“在和小孩子们玩烟花爆竹呢，一会看春晚。”
“你一个人过年？”
“昨天算和老爸吃过年夜饭了，呵呵，提前过了。今天和邻居们过呗，现在在陪小孩子们玩呢。”
“翔易……”
“嗯？”
“没什么，一会给你发短信拜年吧，现在就只是问下你在干什么，其他没啥事。”
“嗯，好的。”
发觉自己说不出什么话题来继续这个通话，因为在听到他一个人的时候，我又不禁开始多想，他总是这么一个让我不放心的人。在结束通话后，自己也已经没什么胃口吃饭了。我不想让他在大过年的时候只有一个人这般孤单……
于是，大年初一应付了以往的习俗之后，我就谎称和朋友有约，在大年初二那天，直接一大早出发在车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到站后我凭着过去的记忆打车到了目的地附近，江南小镇的深巷胡同有时候实在是七绕八拐得转得头晕，我又摸了好一会儿，才算找对了大门，深吸了一口气，我轻轻地推门而入，院子里遍地是红色的碎屑，几个小娃娃在玩着甩炮，一扔一个响。
“嗨，新年好啊。”朝小朋友们打了一个招呼，我认出来了，他们就是上次跑来听翔易讲鬼故事的小家伙们。
“咦，你是谁啊？”他们一时半会没认出我来，不过还是有个眼尖的小鬼想起来了，“叔叔你是上次方家大哥哥带回来的他的朋友！”
“呃，叔叔……”我皱眉，难道这半年下来我老了不少么，记得之前这些小屁孩也喊我大哥哥的啊。
“方哥哥刚出去吃面了，一会就回来的，你等会吧。”一个小男孩给了我一盒甩炮，“叔叔你就先和我们玩会吧。”
“好吧好吧。这东西我好久没玩了，真怀念啊……”我小时候最喜欢玩这种甩在地上就能爆炸的小东西了，那时候小杂货店买几盒也非常便宜，用来吓小狗小猫啥子的最合适不过了。和小孩子们玩有个好处，就是能借此回顾下过去的快乐时光，和他们这点大的时候真得是无忧无虑啊，什么烦恼都没有……我这样一边想着，一边听着那熟悉的爆破声……等到半盒甩完，我看到大门口进来的那个身影，他回来了。而在同时，他也看到了我。
“你怎么来了？”他的脸上写满了惊讶，我看得出来这次真得是给了他一个很大的surprise。
“过年在家也很无聊啊，咱们不也很久没见面了，这不过来给你拜年了哈，新年快乐！”他这副吃惊的表情让我实在忍俊不禁，“还不让我进去坐坐？”
“噢噢……快跟我进屋，外面风大，冷得很。我帮你泡杯热茶。”翔易开了门招呼我进去，小娃娃们也一溜烟地全部跟了进来，“啪啪”地玩着他们手中的玩具。
“你们这些小崽子，不知道甩炮这东西不能在屋子里玩的咯，小心我打你们P股！去院子中间去玩！”看着他举着扫把穷凶恶极地把那些笑得开心的小家伙们一个个全部赶跑，我实在是觉得有意思极了。
“真无法无天了……哎，不过也算了，想想我小时候好像也做过这样的坏事。”他笑着给我递来一杯热茶，让我暖暖手。“我没想到你今天会过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呢。”
“呵呵，说了就没意思了啊。翔易，大过年的你还是这样一个人呆着，我过来陪你说说话解解闷。”
他给了我一个微笑，“今天才年初二啊，不好好在家过年，跑我这来的话，很对不起你家里人哈。”
“没事，年一直都是老套地在过，我也有些厌倦了，太热闹了也不好……”
“你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他转身在柜子里摸出一个篮球，“在屋子里坐着也冷，不如和我去打会球吧？”
是篮球啊？真是怀念，不知道有多久没碰了。不过只要是陪你，打什么球都行。
“嗯，好啊。”我应允道。
“那我们走吧。”
隆冬的瑟瑟寒风刮在脸上实在是不好受，我们两个跳着小步子，不断吐着白气，走了约莫十分钟，他指着前面远处的那几栋建筑物对我说，“那边就是我的小学，以前没这么气派，现在改造过了，也就偶尔回来的时候在那边打会球，新场地很不错的。”
我抽出被冻得略微有些僵硬的双手，跟着他一路跑到操场，我要过球瞄准篮框射篮，但力道不足，甩了个三不沾。
“这天冻得，一点都没手感了。”我抱怨道。
他不吭声，不紧不慢地拍着，然后跳起来一个投篮，同样是状态还没到，投篮准心差了不少。
“翔易，看来你也没手感啊。”
“没关系，多玩会，活动开了，就有状态。”他笑笑，“我现在好像连运球过人什么都已经不行了，更别说投篮了。我以前其实不怎么玩这个，呵呵。”
“那为什么还要出来打篮球呢？”
“可能只是因为一份情愫吧，小时候那会看灌篮高手，我非常喜欢井上雄彦这部作品……所以后来菜买了这个球，随便拍拍的。”他淡淡地看着手里的球，然后轻轻地向空中划了个弧线，这次很完美地投了个空心篮。“那时候，只是单纯地在崇拜吧，记得那时候看湘北打山王工业，最后樱木的那记跳射……到现在还是让我记忆深刻，不是因为湘北终于战胜了对手，而是他那份对篮球的执着。那是我第一次对执着这个词有概念……那实在是太深刻了，简简单单，只是像这个篮球的使命一般，像流星一样闪亮坠入篮框。”
执着吗？我当然知道那个红头发的动漫主角在那场比赛后期面对的艰难，冒着再也不能运动的风险而追求着最后的胜利，就是那种精神，不是因为最初喜爱的女孩，而是完全出自自己内心对篮球的热爱，出于一种纯粹的情感。
“可惜后来我慢慢长大，也越来越了解自己，我不像樱木花道，我从来不是个执着的人……”寒风的呼啸让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弱，也传达出些许的冰凉。
“铭浩，告诉我。你这次过来的原因，就只是因为想陪陪我么？是因为我们是好朋友么？”紧接着的这么一句话，让我感到突然有那一种微妙的变化。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告诉他，于是只好木然地点头默允。
“难道，没其他的了？”他语气依旧和缓地说道。阳光柔软地撒到这一片空旷地带，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安静如斯。
“我刚说了，第一个告诉我什么是执着的是樱木花道，但还有第二个人，也用他的行动为我诠释了何为执着……”
他慢慢转向我，目光与我相对，“那个人就是你，铭浩……你执着的，是不是我？”
“翔易……莫非……”我突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让我心慌。
“其实，我都明白的。”那一瞬间，苍凛的这么一句话，就这样封杀掉了我全部的退路。
我还是不善于隐藏自己的心……是啊，总是在乎着一个人，自然就会在不经意间流露，被对方察觉也是在所难免吧。朋友？或许我早已越界了吧……
但是，翔易，你说你都明白了。这句话好让我不安，一瞬间我立马就心乱如麻，如果这样，那么我就只有那么一个选择了，这个我曾经犹豫踌躇过好久好久，曾经折磨过我良久的魔咒，却在这样的境地下被迫全部从心中吐出！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是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我对你的感觉，绝对不是止于朋友。”
就这样偌大的一个空旷地，在这样的一个寒冷的冬日，有阳光、有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安静地只有我们两个。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知道么？其实是2005年6月27日的下午2点45分，那时候，你坐在窗边和一位老大爷下棋，我在那时候看见你……或许就是在那时候，我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你像是我在寻觅了很久的那个身影，那么亲切、那么熟悉；我想，自己恐怕就是在那时候开始，就喜欢上了你……”
“后来，你在我的家乡杭州下站，我当时有种冲动直接就和你一起下站，我那时候好想认识你，就没有这个勇气来开口，却等发觉你走了之后，我对你依然一无所知，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们注定可能只是两个路人吧……只是这么的一次偶然相遇，然后各自再辗转人海……”
“但我不甘心这样，不甘心……有时候，我必须去争取，只有去争取，前方才会有道路。我不甘心和你就这样只是一面之缘，我知道，只要努力，我肯定还能有希望，哪怕是只有一丝那么渺茫……你还记得和你下棋的那位老大爷和他的小孙子么？从老大爷那边我知道了你一些学业情况，而那位小朋友他告诉了我你是在打网络游戏的……他告诉了我你玩的职业和服务器的名字，于是当时我就对自己说，这是命运眷顾我的奖励，而我，就只能靠这些，然后凭着自己的努力，来找到你……”
“我不知道那段日子自己有多傻，以前对网游不熟悉，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找，我蹲点过主城的银行，也尝试问过很多人，在很多公会一个个id信息这样看过来，寻找着可能是你的人选……终于，我又一次找到了你，那时候我能确认，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的。所以在那时候我和你聊上，等到后来在公会的论坛上我看到了你的照片……我当时的激动，太难以言喻了，只因为，我终于再找到了你。虽然只是个游戏角色，但只要是你，都无所谓。”
隐隐地感觉脸颊有些温热，不知不觉中，我竟然在自己脸上摸到了泪，被北风轻轻一碰，瞬间变得冰凉。压抑了长久的东西倾泄而出，我第一次有这样深刻地体会，心底被这样的束缚给压抑着，我一直在渴求着释放，只因为，这样的苦楚，沉重地过于可怕，过于凄惨。
“但很快，我就没这样激动的心情了……更多的转换成了无尽的纠结，你接纳了我这个朋友，我们能无话不谈，但我不能告诉你我的本意，也不敢告诉你我这费尽心思地来寻你，我只能将这一切归为偶然的相识，在另一个世界里的全新开始。而后来，我们第二次见面，就是公会组织的活动，但你可能是想不起来我们之前的初次相逢，但我却记得非常清楚，相隔了187天之久……你的样子还是清晰地仿佛昨日。”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卑劣，用这样的手段来获取的信任……但原谅我，我真得是没有办法，自己对你的这份感情和想法是一份畸形的痴恋，是一个男人对同样一个男人的爱情，你肯定是接受不了的。原先我觉得我可以将这份情感转化为真正简单的友谊，但我失败了，败得丢盔弃甲、灰头土脸……我陷入在一片两难的境地无法自拔，对你我该怎么办，是要敞开心扉，还是埋藏心底？我一直在害怕着，一旦对你说明实情，你会如何看待我？可能我连这份最基本的友谊都无法拥有，只会招来你的厌恶和鄙视……但一直埋藏着，这样牵肠挂肚的思念更是让我感觉饱受煎熬，我却不好说出口，更不能说……”
“后来的一切一切，虽然有顾虑、有犹豫，考虑过很多很多，但最后都是让我身不由己地让我对你无可奈何，那时每个周末我最期盼地就是你能过来，而同时我却还得克制住自己对你的某些想法……虽然很痛苦，但无所谓，只要能看见你就好……真的，只要能看见你，和你说说话，一起打打游戏，或许对我来说，就该满足了，我不敢奢求更多，我知道我没这个资格，只要能看见你开心我就很知足了，但内心却总是忍不住期盼你能给我更多一些的回应……你知道么，那时候我们去云南，你在虎跳峡出了状况，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不安和焦急如焚，那时候我真快被你逼疯！也才让我明白……我……我……根本就放不下……”
我一口气说了很多，酸涩的感觉越来越让我难受，我想我应该有在哭，男儿有泪不轻弹，却只是未到伤心处。此刻的我脑海里是空白的，一旦说出了口就不会再有顾虑，或许只是纯粹发泄着自己积压多时的这一切，把以往全部的想说的话都告诉给他，坦白所有。一直受思念的苦楚，当有机会全部倾泻而出，我的泪水却也开始涌出，说到最后，我哽咽到了不能说话的地步，只因为之前这样的感觉太难受，太难受！这和身体上的伤痛截然不同，看不到也感觉不到，只是像狠狠揪着神经一般那般压抑着，一点点地切割着。
翔易，今天我终于能告诉你一切……是对是错我不知道。
或许我这是飞蛾扑火……
但是……这样值得的。
能在这里把什么都告诉你听，让你明白就好……
接下来会是怎样，我已经没力气去想了。
“铭浩，有什么还想说的，都说出来吧，这样憋着，太难受。”恍然间，他张开双臂拥抱了我，“都说出来吧……没关系的。”
我紧紧地抱紧了他，虽然冷，但却能感觉到他的体温，“翔易，我真得是很喜欢你，也许早已经是爱了，但我却不敢说我爱你。”
“铭浩，我都明白，我都明白的……对不起……”他喃喃地说着，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对不起，让你这么难受……但是，我真的抱歉……”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拥抱了我，在这样一个喜庆的节日里，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地方，在这样一个北风呼啸的温度里……
终于过了一会，翔易他分开我两的距离，递给了我几张纸巾，“刚才的那些话，我一字一字地都听清了，也解开了我很多的疑惑，包括那时候正式见面时你身上给我的那种熟悉的气息……”
“铭浩，每个人都有选择爱的权利，我并不会因为性倾向这点就粗鄙地唾弃你对我的这份情意……但是，这绝对不能代表，我自己能接受来自一份同性的爱恋。”
他的话说得很清楚，我听得明白。他会这么说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在我的假想中出现过了。当时我只有一个特殊的感觉，全身突然无力，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听他宣读继续而来的审判。
“我之前说过，我并不是一个执着的人……但是惟独在一件事情上，我却执着了，同样也是关于感情。”他抬头看着天空，“或许我也是这样和你一般的情思，后来也有着同样的做法，所以我理解你的一切想法……但有件事情，我必须得要告诉你，就是上个星期不久的时候，我有女朋友了。”
我愕然，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惭愧，然后用他好听的声音给了我无比沉闷的一击，“在上周，她已经答应我了。我的执着换来了回报。”
女朋友么……那么那个她，我知道是谁了。
一个有着很好听名字的女孩子，一个始终让他牵挂的女孩子，他高中三年的同窗好友。
我也还记着这个名字，林晴枫。
以前准备过想说的话还有好多，还有好多，多得也许我说上好久都说不完，但在那一瞬间，只是这么一个“女朋友”就瓦解了我全部的心绪，轻轻松松地把我的希望全部给击溃、给粉碎了……
我知道，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