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今天是农历年二十九,罗磊走后的第三天。磊走时的情景我现在依然难忘。想想自己也觉得奇怪,和磊从认识到现在,细数起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两天。怎么会有如此的不舍?古人所说的“一见钟情”难道就是指的我俩这样子?我们这段不被世俗接受的感情会是什么结果呢?今天是磊走后的第三天了,他从开车一直在给我发短信,他对我应该也是真的,内容也让我非常感动,当然,我们也发了好多不宜外人看到的私房话。第二天到家后给我打了电话,晚上我又给他打了个电话,聊了有一会儿。这两天就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打电话也是无法接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天就要过年了,虽然是很多人在一起过,表面上看起来很热闹,但心底里那份孤独谁能读懂?罗磊,你现在在哪里?夜已经很晚了,你睡了没有,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沙洛写到这里,感觉到有些口渴。放下笔,站起身来去到客厅接了杯热水。其他屋里的同事早都睡了,四周静悄悄的。回到屋里,看看海平睡得正香。昨天晚上,海平一宿没回。早上起来时,他已经把早点帮沙洛买好放在桌上,人先跑了上车去了。到了傍晚,两人一起出去吃饭时,沙洛问他昨天夜里去哪里了,海平只是一个劲儿地笑,并不回答沙洛的提问。最后说让他自己去想。沙洛心里就明白了,笑着说,这样看来你得好好请我一顿,海平回答得很爽快:没问题!想去哪家酒店,随便点,我们正想好好谢谢你呢!沙洛笑道,嗬,都‘我们’了,这才几天呀!海平又摇头晃脑地笑了起来。
想到这里,沙洛嘴角漾过一丝笑意,随后发出一声轻叹。放下杯子,沙洛随手合上日记本,放进柜子里并上了锁,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后,怕打扰到海平休息,于是一个悄悄走到外屋。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小,坐在沙发上,一个人抽着烟,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困了,这才关掉电视。回到屋里先把被子抖开,衣服一脱,往床上一躺,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早上,沙洛是被窗外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给震醒的。睁开眼睛时,海平已经起床了,刚从卫生间里洗漱回来。
见沙洛醒了,海平说:“昨天几点睡的?好像半夜灯还亮着,这两天怎么睡那么晚啊?”沙洛把眼睛闭上,瓮声瓮气地说:“想家了,睡不着。”
海平笑着说:“‘每逢佳节倍思亲’。可以理解。”沙洛问:“几点了?”海平说:“快起来吧,待会儿还要上车。哎,大过年的,也不让人休息一下。”
海平一边发着牢骚,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到沙洛被子上面:“送你样东西,保佑你来年发财。”
沙洛还是没睁眼,问道:“什么呀?怎么想起来送我东西了?”
“貔貅。昨天张倩让导游帮着买的,给我一个,你一个。”
“嗯,看样子你小子已经赢得小姑娘的芳心了。”沙洛开始穿衣服,“好好把握吧!估计我以后也帮不了多少忙了,就等着喝喜酒了!——哎?我的鞋呢?”
海平说:“这可不行,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到时还得请你当大媒呢!——我帮你找。喏,你的鞋子,要不要我帮你穿上啊?”
沙洛对着他额头弹了一下,笑骂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海平赶紧说:“我可不是无事,我是有事,有大事要你帮啊!”一边躺在自己床上摆弄着自己手上的貔貅。过了一会儿笑道:“昨天才好笑呢,李蔷见张倩买的貔貅,一个劲儿地夸,又说怎么买了好几个呢。哼,娘个匹的,再说也没用,我才不会给让张倩给她呢!”沙洛说:“张倩听你的?”海平摇晃着脑袋笑道:“那当然。”又催道:“你就快点吧,洗脸水我都帮你接好了。”
几分钟后,沙洛一切整理完毕。两人说说笑笑,一起走下楼去。到了外面,海平买了两个“驴肉火烧”和两杯豆浆,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向车站。海平一边吃着驴肉火烧,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问沙洛:“哎,你上次说你们家有一种比较好喝的汤,叫什么来着?”“噢,那个汤啊,叫‘啥汤’。”海平说:“‘啥汤’?怎么会起了这么个怪名?”沙洛解释道:“传说乾隆皇帝下江南时到了我们那个地方,有一天早晨他带着几个侍从出来吃饭,看到一家小店里围得满满的人都在吃早饭,他们也就坐了下来。等喝了一碗,觉得果然味道很美。于是问店主人,这个汤叫啥汤?那汤本来没名字,店主得知面前这位就是当今皇上,等于就是皇帝给赐了字。他灵机一动,赶快回答:对,对,就是‘啥汤’!而这个汤从此以后就叫‘啥汤’了。”海平听了,哈哈大笑:“这个恐怕是你胡编的吧?我不信。”沙洛说:“爱信不信,不信拉倒。有机会去喝一碗你就信了。”
在站台上等车时,海平说:“呆会儿车来了我俩上一辆车。”沙洛说:“那你的车你不上了?”平时,业务员们都是每人上各自的车,当然,新来的业务员会跟着有经验的师傅先学习一个礼拜后,然后单独上车。海平说:“大过年的,谁会跑出来旅游啊?我不去瞎忙了,上车睡觉!过会儿你也不要跑,咱们上车后找个空铺聊天去。”
海平还就真的和沙洛一起上了沙洛那趟车。上车后,海平拉着沙洛一起到了卧铺车厢,车厢里旅客很少,有的甚至整个车厢都是空的。海平到开水炉接了杯水,也给沙洛接了一杯。
回来后,说:“你看看,现在还有没有人进京?老板真是的,一年到头地忙,过年也不让人歇两天。”说着,整个人往铺上一躺,掏出手机玩起了游戏。沙洛说:“你玩吧,我要去转一下,看看能不能接到几个旅游的客人。”海平伸手一把拉住他,说:“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转什么转,你也看看车上有没有旅客?”沙洛也学着他扮了个鬼脸:“说不定我就能接到几个四日游呢!你玩吧,等我接到人请你吃饭。”
海平说:“好、好,我不玩了,你也不能去,咱们俩躺在这儿好好说会儿话。”沙洛无奈,只得又坐了下来。
海平忽然说:“对了,你前两天到底干什么去了?你一直没跟我说呢?”“哦,前两天我有一个朋友到北京来玩儿。知道我在北京,所以给我打了电话,我就陪他玩了两天。”
沙洛只能这么说,这也正是沙洛觉得心里不是滋味的地方。而海平的话又勾起了沙洛的心事,一想到罗磊,沙洛心中泛起一丝甜蜜,另外还带有一丝惆怅,一时间变得沉默起来。
其实关于对自己的性取向,沙洛倒不是觉得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很小的时候,沙洛对男性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依恋和喜爱。
上初中时,少年沙洛暗暗喜欢上了一个男生。那年他十四岁,正值青春发育期。那个叫徐险峰的男孩是他同班同学,个子不太高,但身材长得很匀称,喜欢运动,五官也很俊朗。两人年龄般大,沙洛平时就喊他小峰。
可能是性格的原因,沙洛平时总是显得沉默少言,郁郁寡欢。但和小峰在一起时,沙洛就会觉得轻松自如,心情愉快,有什么高兴或者自己觉得难受的事情都愿意说给他听。小峰对沙洛也很好,他是个在农村长大的孩子,秉乘了他父辈们纯朴而正直的性格。碰到有坏同学想欺负沙洛时,他总是站出来帮沙洛。所以两个相处得非常好,操场上、教室里,经常可以看到他们俩在一起的身影,甚至连上厕所也是结伴同行,两人可谓行影不离。
小峰曾对沙洛开玩笑道:“你要是个女的就好了,长大了我一定娶你。”沙洛只是傻笑不答。懵懵懂懂地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两人的关系就这样一直保持着。
小峰家住在农村,平时住校,一般不太回去。只在到了礼拜六才能回家过个两天,礼拜——大早再赶回学校。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有一天晚上上晚自习,快下课时,外面忽然下起了雨。下课后,看看雨还在下着,丝毫没有要停的迹像。在他们家就是这样,到了冬天,有时一场雨会缠缠绵绵连续下个几天不停。有带雨具的同学已经先走了,也有家长过来接的。沙洛因为没带雨伞,正犹豫着怎么回去,小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沙洛正搓着双手在那儿发着愁。
小峰问道:“天这么冷,还下着雨,你准备怎么回去啊?”沙洛说:“我这不正愁着呢吗?你有伞吗?”小峰说:“没有。”看看外面雨下得越来越大,小峰说:“你又没拿伞,路上又滑,你家又离得那么远,到家全身肯定都淋透了。天那么冷,再冻感冒了,不值!干脆,今天晚上就别回去了,到我那儿睡。”
沙洛说:“不行。我不回去家里会担心的。”“哎呀,给家里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呆会我们一起到传达室去,你给家里说一声就行了嘛!这么大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像我,去年就开始一个人在外面住校了。你等一会儿,我先去找把雨伞。”说着,早跑到邻班去借了一把伞来,“找我同宿舍的一个同学借的,打好电话我们三个人打这把伞回去。”沙洛没再坚持什么,于是和小峰一起来到学校传达室。
那时沙洛的父亲基本上就住在医院了,母亲也在医院里陪着。电话是大嫂接的,挂了电话,沙洛和小峰又回到教室接上那个同学、也就是伞的主人,三个人一起到了小峰所住的学生宿舍。
宿舍是由以前学校礼堂改建而成。面积很大,隔开后分成若干个寝室。小峰住的这间大约有二、三十个学生住在里面,这些同学基本上都来自农村和附近矿上。这也是沙洛第一次到学生宿舍。
虽然是冬季,一进宿舍,沙洛仍能感觉到飘浮在空气里的浓重的异味。有剩菜味、香皂味、护肤霜的香味、还有尿臊味。宿舍里铺满了床,全是上下铺,小峰睡的是下铺。那天晚上小峰的上铺本来是空着的,沙洛提出自己到上铺去睡,小峰不同意。说两人挤着睡可以相互取暖,并且说,万一上铺同学过一会儿再回来了呢?
沙洛内心也是不想到上铺去的,他还想,自己长这么大没睡过上铺,万一睡到半夜从上面掉了下来,那才是笑话呢!于是就没再坚持。
两个人脱掉衣服,钻进被窝里,没过多久,熄灯铃就响了。熄灯后,宿舍里慢慢静了下来。没几分钟,有入睡快的同学已经发出了鼾声。只有远处还有两三个同学仍在小声谈论着什么,想是精力充沛。
躺在被窝里,沙洛一时间竟没有丝毫睡意。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外面过夜,在这种陌生的环境里边,沙洛除了感觉有点新鲜外还有一点兴奋。因为他很早以前就养成了一个人单睡的习惯,现在不知道是两个人睡在一张小床上太挤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沙洛迟迟不能入睡。另外,在他的内心深处好像还有一种隐隐的企盼,至于期待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想翻个身,又怕惊动了已经熟睡了的小峰。沙洛就这样一动不动,听着外面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到了半夜,睡梦中的沙洛被一阵沉重的呼吸声惊醒。醒来时发现,本来睡在那头的小峰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自己这一头。自己正被小峰紧紧抱着,还有一只手正在自己的内裤里轻轻游走,而下面不知什么时候早就已经勃然挺立了!
沙洛心里“砰砰”乱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当时感觉既紧张又兴奋,还有些不好意思和些许的不安。他想推开小峰,谁知小峰把他搂得更紧了。更要命的是,在小峰的抚弄下,他的下面变得更加的坚硬如铁了。
沙洛深呼一口气,闭上眼睛,任由小峰的手在自己身上恣意放纵。刚想挪动一下身体,这才感觉大根部被一根同样坚挺的硬物戳着。那一刻,沙洛心里只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一咬牙,不顾一切地把对方的青春茁壮的耸立也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那一夜,两个人都没睡好。
这是沙洛和同性间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事后,回味当时的体会,除了有一丝负罪感,更多的竟然是一种快乐和兴奋。平时在公共浴池洗澡时,他总会忍不住偷偷去关注那些身材健美的成人裸体。因为年龄小,当时他不并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行为,只是觉得只要是看到健美帅气的男生对自己就有一种吸引力,而对于女生则心如止水,顶多是觉得她们长得很漂亮,仅此而已。后来,当他在一本杂志上看到“同性恋”这个词时,一下子就和自己联系起来了,并真正意识到自己是个同性恋者。
然而,生活在现实生活中,这种生活方式无疑是不被接受的。甚至被一些人认为是丑恶和不道德的。所以后来当他确定了自己的身份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曾为此苦闷、困惑、压抑过,也曾有过自责自弃,甚至有过自杀的倾向。
一直到后来长大,当他更多地了解到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尤其是当他了解到,古今中外类如:达。芬奇、米开朗基罗、王尔德、柴可夫斯基,包括张国荣……等等,这些令世人尊敬的伟大人物全都是同性恋时,他对自己也重新有了一个新的认知。虽然还是没法光明磊落地公开自己,但毕竟不再像以前那样内心充满负罪感了。
现在海平谈起这件事,沙洛本可以借此机会表明自己的身份。但仔细一想,终于还是没有说,毕竟这个话题还是有点太过敏感。自己虽然和海平处得很好,但这种个人隐私也好像没有公开的必要。再者说,万一海平接受不了这种事,说出来徒增尴尬,只怕以后再做朋友都会有障碍。
海平最喜欢热闹,看到沙洛有点懒洋洋的,海平有点着急,没话找话说:“你朋友是哪儿的?为什么不让他到咱们那儿过两天?”沙洛说:“他家是湖南的。”海平恍然道:“噢,我知道了。你前两天托大刘买票就是给你那朋友买的吧?”沙洛说:“大刘给你说了?”海平点点头。又说:“行啊,洛哥,没想到你湖南还有朋友啊?真是相知满天下!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啊?”沙洛实在是不好解释,只好打了个哈哈:“我哪儿有朋友都得告诉你啊?”
海平说:“是啊是啊!我怎么也变得像个包打听了,不说了这个了。反正以后只要你有亲戚朋友想买票,你还找他就行了。他说你还给他买了包烟,——你买它干什么?有那个钱不如请我吃个火烧呢。记住:以后不要再给他买了啊?”沙洛说,请人家帮忙,应该的。海平说,什么应该的?我说不要买就不要买,沙洛说,好好,知道了。
又过了一会儿,海平说;“今天过节,中午不知道能给送什么好吃的?”沙洛笑道:“中午少吃点,留着肚子晚上再好好吃吧!晚上我们好好喝它一场。”海平说:“下午都不用不上车,呆会儿吃完饭喊上张倩,咱们一起去天□安□门去看看。”沙洛笑说:“你俩去就行了,我现在再搅在中间就有点多余了。”海平皱眉道:“你以后都不要说这样的话,太见外了。”
沙洛其实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海平当真的了,赶紧说;“好,好,不说不说!”
海平这才重又笑道:“晚上真的想喝点?”沙洛说:“当然。一年到头忙活,好不容易这两天能轻松点,晚上不喝点酒犒劳犒劳,真有点对不起自己。”海平道:“你说的哦?那晚上咱们就好好喝一场,喝它个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