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搜索
第六章
早上醒来时，天已经亮了。看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沙洛赶紧摸到手机，给罗磊打了个电话。罗磊已经在吃早饭了，说自己大概半小时后能坐上车。沙洛挂上电话，赶紧穿衣起床。匆匆洗漱完毕，下来后到食堂吃了点早餐，然后又返回楼上。
到了楼上，沙洛看看时间还早，罗磊应该刚刚上车，最快也得九点左右能到。想到这儿，沙洛打开电视，又看了一会儿早间新闻。过了一会儿，觉着时间差不多了，沙洛这才收拾了一下东西，离开了宾馆。
从宾馆到西站并不远，十分钟后，沙洛已经到了南广场。下车后，沙洛来到927延长线公交车站台上。这里是终点站，罗磊呆会儿过来就在这儿下车。沙洛点着一根香烟，刚抽没两口，就接到罗磊的电话，说自己马上就到。沙洛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
几分钟后，罗磊从车上走了下来，背上背着个包，手里还提着一个箱子。沙洛赶紧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拉杆箱。罗磊问道：“你几点来的?站在这儿冻得不轻吧?”沙洛说：“刚到一会儿。今天太阳好，倒没觉得有多冷。你呢?你冷不冷?”罗磊说：“还好吧。我穿的多，车上又有空调。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沙洛想了想，说：“要不到我们办公室里去坐一会?那里暖和。”罗磊说：“不好。到那里怎么说呢?怪麻烦的。现在就去候车室又有点太早了。”沙洛说：“要不这样吧，这附近就有一个公园，要不咱们到公园里去坐会儿，晒晒太阳。好不好?”罗磊说：“那好吧!”沙洛说：“你等我一下，我把你的行李先放到我们办公室里，背着太不方便了。”罗磊问：“远不远啊，蛮重的。”沙洛说：“不远，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五分钟就回来。”说着，又把罗磊的包接了过去。罗磊用手拂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沙洛大步流星地走去，果然没过几分钟就赶了回来。
公园靠近南广场西边。两个人进去以后发现，因为是冬天，又是早晨，公园里人非常少。远处有几个老人在打着太极拳。两个找了个朝阳的地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坐下后，沙洛一言不发，侧过脸来，只是盯着罗磊看，眼睛里既有炽热，更多的是欣喜。
罗磊被看得不好意思，微笑说：“你老是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不认识了吗?”沙洛还是不说话，，只是伸手出去握住他的手。他握得是那么紧，以至于让罗磊感觉到有点疼。
罗磊伸出另一只手来，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你在想什么呢?”沙洛把罗磊的手放到自己唇边轻轻吻着，低声说：“你知道你有多帅吗?”罗磊含笑点头。“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罗磊还是点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为什么?”这次罗磊没点头，只是让他继续说。“其实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对不对?喜欢就是喜欢。”罗磊道：“你等于没说。”沙洛尴尬地一笑，自我解嘲道：“意思就是废话。”罗磊嘻嘻笑道：“我可没这么说啊。”沙洛想了一下，解释说：“就像《射雕英雄传》里面穆念慈喜欢杨康一样，爱不需要理由。杨康既浮华又功利，可那穆姑娘还是死心塌地地去爱着他……”“不会吧?你不会用杨康来比喻我吧?”“没有没有!我只是在说这个意思。你知道……唉，我不是这个意思!”
沙洛一着急就容易词不达意，看他紧张的样子，罗磊倒笑了：“我故意说的。你看你，又着急!”沙洛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生气。”“你害怕?你要是害怕，那天晚上还敢对我说那些话?”罗磊揶揄道。沙洛一下子被问住了。过了一会儿，才笑嘻嘻地说：“我是宁愿‘错’，也不想‘错过’!——其实你不知道我那天的心情，哎呀，比上学时回答老师提问还要紧张!”“可我没看出来啊!我还以为你经常会对别人说这种话呢。”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沙洛感觉有点委屈。“没有没有，真的，我开玩笑的。”看到沙洛这样子，罗磊也有点不安：“对不起啊，我以后不再这样说话了。”“真的?”“嗯嗯，我保证!”
说到这里，罗磊接过沙洛递来的一根烟，点燃后，抽了一口，说道;“我还想问你一句话，你别生气，我这次不是和你开玩笑，”
“说!”
“我就想知道，我们那也就算是第二次见面，你怎么……怎么就敢和我说那些话?”
“哦，我还当你想问我什么呢?原来是这个。——给你说吧，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你也是我这样的人。而你正好又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的，但我不敢保证你对我有没有感觉。”
“真的吗?”罗磊有点吃惊，“当然。”沙洛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像我们这样的人，只要是双方对视一眼，就会有所发现。当然，对方要是不是我们这样的人，你就是趴在他脸上看也没用。而我们只要是通过一个眼神就会能感觉得到。你想一想，是不是这么回事?还有，像你长得这么帅，我不相信没人这么看过你。”
罗磊不语，他知道沙洛分析得不错。沙洛还想再说什么，但终于没说。
“至于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敢给你说那些话，——其实也等于是你让我说出来的。”“我什么时候……”“你敢说你没有一点喜欢我?只要有一点点。”
罗磊低头不说话，这样子也就等于默认了沙洛所说的话。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有句老话是怎么说的?‘白发如新，倾盖如故’，知道什么意思吗?”罗磊说：“什么意思啊?”“就是说：有的人认识了一辈子，却像陌生人一样生疏;而有些人只是在车上相互看了一眼，却像老朋友一样熟悉。”罗磊听到儿“嗤”的一声笑了，“你是说我们俩吗?”沙洛本来是按照那句话的原意来说明的，经罗磊这么一说，想想也笑了：“你要是这么理解也行。”
沙洛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最终是怎么能够接受我的。”罗磊看着他，眼睛里露出一丝坏笑：“我接受你了吗?”沙洛生气道：“你看，你又来了!你很喜欢捉弄人吗?”罗磊用手在自己嘴巴上打了一掌：“你这坏小子，是真的欠揍!”说着还要再来一下，被沙洛一把拉住：“好了!——说吧?”
罗磊这突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他说着，语气很缓慢，有一种幽幽的味道。“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人，就算一见钟情，就算真心相爱，会有结果吗?……我犹豫了那么久一直没能下决心，是因为我看不到未来，我害怕。但是要让我当时放弃你，我却下不了这个决心。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是那种很……对了，就是那种很安心的感觉。我就觉得这个人就是我这辈子要找的人，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样有这种感觉。唉……其实，我感觉我是在飞蛾投火。还有就是，因为以前我……唉，有时候想想，又觉得……我真的害怕以后……”
“我懂你的意思。谁都有以前，我也一样。这个不重要。”沙洛打断了他，“你是怕受伤害是吗?”沙洛把手举了起来：“我发誓以后……”罗磊没让他说下去，“唉，不想那么多了，这些事以后再说吧。不过我真的希望我们以后能真的能有一个好的结果。”说到这儿，两人都沉默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还是沙洛先开口说道：“我是很有信心的，不知道你……”罗磊两只手把头发往后一捋，很潇洒地一笑：“希望你对我也有信心!”沙洛又变得兴致勃勃Q来。
说到这里，沙洛忽然问道：“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也是这种人的吗?”罗磊有些羞怯地说：“你干嘛想知道这些?”沙洛说：“你的所有的一切我都想知道。因为爱，所以关心。”罗磊说：“那我就给你说，不过不许笑我。”
罗磊想了一下，开始说道：“我十六岁那年，正在读高中。那一年的夏天，因为学校放暑假，我就回到我们老家。
“有一天晚饭后，我和我们村子里的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一起去村头乘凉。同行的还有一位我的邻居。他比我大好几岁，我们从小就认识，他人很不错，对我也一直很好，平时经常让我到他去玩，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我。初中毕业后到了广东打工，刚从外地回来，再见到他也觉得很亲切。
“我们一直生活在老家，上学时在学校也很难能接触到外界。他跟我们一起聊起了他在广东打工时碰到的事，全是我们所不知道的，我们听了觉得既新鲜又有趣，不由得对他有一种佩服。刚开始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说着，到了最后全听他一个人在说了。
“聊了有一会儿，有人提出天晚了，怕家里人担心，要早点回去。我也说要回去，他对我说，让他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给你说。于是他们几个就先走了，就还剩下我们两个。我问他有什么事，他只是笑着不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他要撒尿，问我撒不撒。我其实也想撒，但他这么一问，我倒不好意思了。他说：‘都是男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着，他就先拉开裤子撒了起来。
“我当时就站在他旁边，心想等他撒完走远点我再撒。谁知他却一直站在那儿不动。我刚想问他怎么要撒这么长时间，一转脸才发现，他早撒完了。再仔细一看，他的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硬了，他正用一只手在来回套弄着。我当时脸就红了。我说我要走，他一把拉住我，并去摸我的下面。我赶紧弯腰护住不让他摸，因为我感觉我的下面也有反应了。
“也许他早就看出我并不是太排斥，所以接下来他就拉开我的裤裢。我当时真的是无地自容，但心里却真的并不反感，也就没太反对他去解我的皮带。当他用嘴含住我的时，我竟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和快感。
“后来我才发现，原来这才是我想要的。因为从小到大，尤其是当我上了高中以后，有很多女孩子都对我表示过好感，但我不知怎么了，就是对她们提不起兴趣。但那一次……”
说到这里，沙洛忍不住接了一句：“那是当然，你长那么帅，难怪男的女的都喜欢你!”话中有一股酸酸的味道。
罗磊当然听出来了，于是说：“我不想说，你让我说，我说出来，你又……”沙洛一下子省悟过来，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
罗磊瞅着他，过一会儿，笑了。沙洛闷声道：“你笑什么?”罗磊把脸转向一旁：“我高兴啊，‘看到你生气，我就高兴。’我不能高兴吗?”沙洛也笑了：“你这个小坏蛋，现在就学坏了!”一面又伸手去搂他。
罗磊让他抱了一会，忽然把手伸了出来。沙洛伸手去握他的手，被罗磊一巴掌打在手心，沙洛不解地看着他。罗磊用手指在他额头一点：“票呢?还不把票给我?想送我到车上吗?”
沙洛一拍脑袋：“我一看到你，什么都忘了，给你。”一边说一边掏出皮夹子：“我肯定送你到车上啊!”罗磊接过票来，看了一眼，掏出钱来递给沙洛。沙洛一把抓住他的手说：“干嘛?这钱我是不会要的!我帮你买张票怎么啦?”罗磊说：“你能帮我买到票我已经很感激了，你要是不要钱，那就是成心让我过意不去!”沙洛说：“你要是不拿我当外人，就赶紧把钱收起来。”罗磊说：“你要是不要钱，我今天就不要这票，哪怕今天不走了!”两个人争到最后，还是罗磊以胜利告终。
沙洛忍不住偷偷骂了一句“果然是湖南骡子!”偏偏罗磊耳朵尖得很，笑着给了沙洛一拳，“你说什么?在哪儿学来的脏话?”一边用手搂住沙洛的肩膀，用力去勒他的脖子。沙洛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赶紧笑着讨饶。罗磊虽然不再用力，但仍然抱着他没有松手。
沙洛被罗磊紧紧搂着，虽然隔着厚厚的棉衣，鼻子里仍能闻到罗磊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的男子汉气息，和他身上特有的那种香味，沙洛不禁有些心旌神摇。
他把嘴贴近罗磊耳边，轻声说道：“我想吻你一下，可以吗?”罗磊脸一红，把头转向旁边。沙洛说：“怎么，你不愿意吗?”罗磊说：“……不是的，大白天的，那边还有人……”
沙洛快活得心中一跳，“我不管，谁爱看谁看!”说着，在罗磊发边轻轻一吻。罗磊轻声问道：“你吻过你老婆吗?”沙洛说还真没亲过，罗磊又问：“那你有没有再亲过别的人?”沙洛说保证没有，罗磊还想说什么，不知道什么原因，终于没说。
“呀，光顾得说话，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罗磊掏出手机来看了一下时间，“我们走吧，快开始检票了。”沙洛问：“几点了，现在?”“快十一点了。”沙洛说：“不着急，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呢。不过还是提前一点好。这样吧，”两人一起站了起来，沙洛说：“我去把你的东西先拿出来，我们一起去候车室。”
这几天正是节前返乡高峰，车站里到处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沙洛和罗磊一起穿过川流不息的人群，一路来到候车室，候车室里也早已人满为患。两个人来了窗前，沙洛把包放在地上，对罗磊笑道：“就在这站一会儿吧?”罗磊点点头。
沙洛说：“你现在饿不饿，刚才带你去吃点东西就好了。”罗磊说：“我早上吃的多，现在根本不饿。”沙洛说：“那就上了车再吃吧。我给你买了些零食，留你在路上吃。”
“哪，”沙洛又从自己包里掏出几本杂志和报纸递给罗磊，“我还买了几份杂志留你在路上看的。”罗磊没出声，定定地看着沙洛。沙洛笑道：“又怎么啦?这么看着我。”罗磊低声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沙洛用手在罗磊的头上轻轻摩挲着，想了想，说：“因为爱情。”罗磊说：“你不要对我太好了，要是以后让你失望怎么办?”沙洛说：“不管以后是什么结局，我都不后悔。——因为，最起码我知道，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这就够了。我们拥有现在，而我觉得我们现在是幸福的。”
罗磊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湿润，他别过脸去不去看沙洛。站台员在喊了，屏幕上显示着去怀化的列车即将检票。原本坐着候车的旅客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背包的背包，拉行李箱的去拉行李箱。原来就很吵的候车大厅显得更乱了。沙洛脸上仍在笑着，不过笑得非常勉强。他拍了拍罗磊的肩膀，弯下腰去把包拿起来背到自己背后，罗磊拉着拉杆箱跟在他后面，随着涌动的人群，慢慢向检票口挪动。
到了车上，罗磊先找到了自己的铺位，沙洛帮他把箱子放到行李架上面，把一大包食品和杂志放到他铺上。罗磊静静地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一个人忙碌。等收拾好，沙洛直起身子，看到罗磊还站在那儿发愣。沙洛心里也酸酸的，但一时不知怎么劝慰他，随口说了句：“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话没落音，罗磊眼圈一红，眼泪“哗”就下来了。
这时候，车厢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送人的，找铺位的……热闹非凡。沙洛拉着罗磊来到站台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面巾纸，抽出几张递给罗磊。
罗磊接过来，把流到脸上的眼泪擦干，强笑着说道：“你来送我，我该高兴才是，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也许我不该让你来送我的，我怕等会儿车一开，我又会哭。”沙洛拍了拍罗磊的肩膀：“你别这样，你这样子我心里也不好受。”罗磊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趴在沙洛肩上，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沙洛见他这样，自己也是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
罗磊哭了一会，停了下来，抬头问道：“我走了以后，你会想我吗?”沙洛使劲点点头：“怎么能不想啊?——你知道我那么喜欢你!”“可以后，我们……我们还会再见吗?”“我会去找你的!”沙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句话来的。“真的?!”罗磊突然一把推开了沙洛，然后两只手用力抓住了沙洛的肩膀：“你真的会去湖南找我?”沙洛痛得一咧嘴：“哎哟!你轻点!”罗磊没理会他的喊叫，接着追问：“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干嘛不早说!”
沙洛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再说。我记得你是给你说过这句话的。”
沙洛是说过，只是当时不知道罗磊对自己的确切态度，也就是当成一句戏言说的，自己也没敢太当真。现在发现罗磊的真情流露，这才重新又讲了出来。这时候的罗磊兴奋得脸都胀红了，当下“咚”的又朝沙洛肚子捅了一拳，沙洛弯下腰来，抱着肚子叫了起来：“你干嘛?想打死我吗?”“打死你，——我怎么舍得咯?”罗磊笑着，眼睛还有点红，但心情与刚才却迥然不同了。
这时候，站台上的广播响了：“……旅客们请注意，由北京西开往怀化方向去的K267次列车就要开车了，有到怀化方向去的旅客，请抓紧时间上车……”列车员也开始催着还在站台上的旅客上车了。
沙洛说：“快开车了，你上去吧。”罗磊看看他，忽然猛的一下将他抱住。他抱的是那么的紧，以至于让沙洛一下子差点儿喘不过气来。罗磊趴在沙洛耳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记住你说的话。我会等你去的!”说完，低头转身向车门口走去，头也不回。沙洛在后面喊道：“路上注意点，到了别忘了给我报个平安!”
开车铃响了，列车开始缓缓开动。透过车窗，沙洛看见罗磊在对自己挥着手，眼睛里含着泪，但脸上满是笑意。沙洛也笑着，但觉得脸上凉凉的，用手一摸，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沙洛跟着火车往前走，边走边对罗磊挥着手。车速逐渐加快，沙洛绕过站台上送行的人们，跟着跑了起来。站台上风很大，风掀起了沙洛的外套。沙洛跑着，一边跑，一边任由脸上的泪水肆意流淌，直到看着火车完全从视线里全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