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优明白,林泉不学习是不行的,她只有这一条路,如果这条路都走不通,那便是入了穷巷,非死不得出了。
而贺子胥呢,他有千万条路可以走,他是生来就在罗马,就在象牙塔尖上的人,他哪怕一步都不走,混吃等死,他家里的钱也够他孙子在鹿鸣活得风生水起的。
人跟人的确不一样,那么她自己呢,沈思优又想,她人生开始的那十几年,那顺风顺水的十几年,也是可以被归到右边这类,可之后恐怕也是越来越往左边靠了。
她正想着,一个小纸团忽然轻飘飘地砸到她身上,还能有谁这么无聊。
只见贺子胥一觉刚刚醒来,惺忪的桃花眼半睁一只半闭一只,午后阳光一洒,左眼下的那颗泪痣愈发明显,他生来就白净,原本透亮的皮肤沾了点粉嫩,懒懒散散地往桌子上一靠,颇有点使得君王从此不早朝的美人模样。
沈思优瞥了一眼都觉得罪过,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移到这位贺美人抛过来的绣球,呸,纸团上。这一打开,她就愣住了。
没个几寸长的小纸条被揉得皱巴巴的,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图案,一条短线接着是一个A字小山丘最后再接一条短线,像是一段短促的心电图。
只有他们两人明白这个图案。
这是小时候他俩为了传纸条方便想出来的,四笔画就,叫“山川湖海”。
这可是当时的沈思优翻遍了小学语文书才找出的四字词语,当然并不是字面意思,只是山,川,湖,海,囊括了这世间许多,于是每当两人想要表达的话,一张小纸条写不下的时候,就会用这个小图案先言简意赅。
差不多就等于,我想跟你说太多了,写不下了,放学后再跟你讲吧。
沈思优心里一种掩盖不住的情感翻涌而至,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会意地看了贺子胥一眼,她被这小纸团砸精神了,难得下午效率很高,而且旁边坐着林泉,不会的题直接问她,比手机搜题都快。
临近黄昏,贺子胥用手肘碰了碰沈思优,后者一顿,偏过头来,他又指了指卷子上的一道题。
原来是这位爷终于开始做题了,沈思优瞥了一眼,发现她也不太会,便把卷子放到中间让林泉来讲。
贺子胥颀长的手指压在卷子上,林泉也凑过来,就在两人的手在不经意间接触的时候,林泉忽然像触电一般躲开了。
沈思优一直觉得林泉的眼睛和她同桌迟念妤的很像,她们都生着一双上扬的凤眸,看似有些不近人情的冷傲,可偏偏在她们俩身上却总是透露着谨慎小心,恐惧无助。
这样的刻意让室内的温度一下子降了好几度,沈思优连忙用话缓解了尴尬的气氛:“你接着说,这样算之后呢?”
林泉尽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接下来的步骤讲完,然后感觉缩回座位。
不知是不是贺子胥看错了,他觉得林泉在发抖。
三人在路边一家烧烤店吃了晚饭,林泉借着去卫生间的名义把三个人的账都结了,沈思优和贺子胥也没说什么。
林泉回到自习室又接着做卷子,沈思优感觉自己已经把作业写的差不多了,好奇他们三中怎么留了那么多,便凑上去一瞧,发现林泉写的题压根不是他们高一的。
沈思优有些吃惊:“这...这是高二要学的函数,你做这么早?”
林泉点点头,手上就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