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现在和他在一起越来越近,也越来越自然。对彼此的关心虽然模糊不清,却也心照不宣。只是,每每听到他说自己娶妻生子之类的话时,内心就多了一点惆怅,然而,我不能违背自己的内心承诺,即便是真的喜欢,也绝对不能影响他的正常生活,作为一个社会中的男人的正常生活。
于是,这种惆怅只能在内心消解。尽管我嘴上也会对他表示出不屑,但要求的是什么呢?也许正如北京的博友G所写的那样的爱才最好吧。只要他能给我一点点关爱与注意我就知足了。他的行动正在表明他也正向这方面发展。
比如,中午,我在图书馆查东西,他打我电话说一起吃饭去,我说没时间了,让他自己吃。一小时后,当我还在图书馆中努力查东西时,他又打电话,说自己在图书馆一楼电脑房中,等我忙完了下去找他一起去参加系里的学会。我答应了。我想,本来没多远的路,何必一起去呢。独自去就是了。可他打电话这个细节让我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幸福,而且最后几分钟他还是从一楼来到五楼找到我。我很意外地问他,在楼下等着就是了,上来干嘛?我正忙得一头汗水,抱着大抱的资料。他笑不答,过来帮我拿包,拿书。
我越来越发现,他对细节性的事物很是注意。甚至很细心了,或者说很有眼神,我从来缺少对别人的关怀,眼中也从不会注意这些,除非我真心喜欢的人,但他不同,比如陌生女人费力提着东西时,他会主动走上前去帮人家提一下,甚至打扫卫生的大妈他都会偶尔路过中帮点举手之忙,而我绝对做不到,更是看不到这些。这与他说话或开玩笑时那憨态,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极不相称。这也正是他的可爱之处。也许这就是自己缺少的自已才渴望的道理吧!
我的报告或论文早已经写完了,这几天过得倒相对轻松起来。可X前几天总是不紧不慢,突然发现只剩最后一天时,心中也不免慌起来。其实,看他着急,我比他更急。我实在不忍心让他焦虑的样子。
一大早就来房间中,问我实验研究怎么做的,我简单问了一下他的构想,发现与我的有共同之处,就急急忙忙地帮他继续构思起来。他不时滚在我床上,埋头痛苦思考。一会又躺下双手掩脸。见他坐立不安的样子,让我很心痛,我倒是希望此时,思路不清的是我。
中午,叫了另一个同学一起去图书馆休息室讨论。X说,他去楼上查找资料,我和另一个同学继续讨论其它的内容。可直到一点了,他查资料还是没有回来,我禁不住替他着急起来,完不成可如何是好。
我匆匆跑到老远的生活一号馆买了一堆汉堡与果汁,等他回来吃几口好继续做。左等不回来,右等不回来,我不得不打电话,问他,在哪儿,马上来休息室吃东西,再继续做。
过一会儿,他回来了,可是说什么也不吃,左推右推就是不吃,我觉得很奇怪,那只好先把任务处理完再说吧。和他一起思考,近两个小时后,终算是考虑得差不多了,他也长出了一口气。我再让他吃东西,还是不吃,直到这时,才说,中午查资料那一会儿的功夫又和朋友出去吃了。
我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出来,我来图书馆就是为你,帮你快完成,又奔跑着买一堆吃的,可到头来,却和别人出去吃饭了。
我指责地说,"你就不能推一推,什么朋友,都这么急了,还不知道忙?"
他说,"不是,从首尔来的朋友,他学期结束了,庆祝一下嘛"
我无语,什么也不想说。
一想,还是算了吧。谁让我发贱似的爱着这样一个人呢。生气是没用的。
晚上,上完课后,我说,都差不多了,也不用忙了,咱俩去酒吧喝酒去。他又说,今天不行,今天有事儿……
我真是搞不懂这个男人,为什么事总是这么多。
他说,明天晚上再去,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呢,嗨!
现在,我在你心中也许还不算重要,总有那么多人比我重要,不过没关系。给我一年时间,我有耐心,一年后,我要让你知道,身边谁最重要。身边的一个人你会渐渐最离不了。
爱的开始,烦恼也同时而来!
他说自己电脑太慢了,于是上楼来和我一起看。和他静静坐在电脑前观看亚运会比赛。他习惯性地用各种体育术语迷惑我。其实对这种篮球赛并不十分感兴趣。但既然他来了,我就只好陪着。看着看着,他就不再讲画面的内容了。随便地,有意无意地说起了别的话题。
不知又怎么提到了这个话题,我最怕的话题。他说,他国内的一个姐姐介绍一个对象给他,一个优秀的女孩,马上公司派来韩国分部工作。让他们见面。
我说,那正好,省得你寂寞了,马上去见啊。他说,没时间去见,也不知道见不见。听姐说女孩长得一般,和我的外貌不配。但头脑极聪明。我说,你倒对自己外形这么自信,脸皮可不薄。
他笑了,说,那是啊!我总觉得自己能找个美女,不应该是个找丑女的命。
不知为什么,每当他提这个话,我总是很不舒服,但又要显得平静。可不知为什么,手不由自主地狠狠打了他大腿一下,然后狠狠地把他的头发揉得稀烂,嘲笑着说,别得意了,以为你是谁啊!其实是比哭还不好受的的心情,尽管这一切都是一种假设,他连去汉城和女孩见面的心情还没有呢,既便如此,他这一提又够我唏嘘几天的了。
fuck,真是不好受,不得不说脏话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他发型的破坏也没让我好受。他也没有觉得什么,自己捋捋头发,长长的鬓角塞住了耳朵。满头乱七八糟。目无表情地看着画面。
我真是不知该说什么,不希望他交女朋友。起码目前不希望,很不希望。我倒真是祝愿那个女孩事实上也不漂亮。
我摘下了他腕上戴着的虎眼石珠子,戴在自己腕上,暗示他,怕他跑了。
看完比赛,他起身走了,向我说了声:睡眠!
我说,错!现在都叫:睡觉(jue)!他眨了一下眼睛。没了。
我没把腕珠摘给他。最好他实实在在发现,我多怕他跑了。
前天下雪了。雪飘落在深夜时分,我正投入于电脑中,室内的温暖让我绝对意识不到外面的景象,尤其是在深夜。然而,又是他,突然从MSN中冒出来一句话:下大雪了,你看看吧,明天我们去照雪景吧。
如此突然的雪,让我很吃惊,既便是下午我还穿着短袖在外面打网球。于是,我打开窗子,一幅如此诗意的画面呈现在面前。
片片肥大的雪花,倾斜着落下,柔和的灯光,在白雪的映称下,铺成半边红色的天。似有风,也似无风,我静静打开窗子,很凉,很爽,这雪让我忘记冷。
我想那一刻,任何亏于表达的人,心中的感觉只会凝成一个大大的感叹:哇……正如那一刻的我。
我静静地站在窗前,欣赏着或者享受着这难得的雪。
一个美丽的夜色,可惜的夜色。如果他在身边,站在窗前共同欣赏,那是一件多么完美的事,起码我这样认为。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关上窗子。
次日早上,起来得很晚很晚,几近中午时分。雨雪天,人自然而然地喜欢睡觉,似乎不用假意,生物钟调节的一样。窗外,雪,依旧飘着,但已不再那么大了,时断时续,天空也忽晴忽暗,忽而蓝天烈日,忽而乌云密布,雪花也一阵肥硕厚重,一阵薄弱轻盈。
午饭后,和X一起,在阵阵的雪中拍起了雪景。他这样一个粗犷的男人也爱这种自然的美,觉得很是诧异。
校园内高高矮矮的松树还翠绿着,却压满了馒头般的雪,嫩嫩的雪,让人不忍动一下。一辆辆汽车,被雪压得活像一只只不动的青蛙。
树与雪总是最相宜,和他一路走,一路拍,还不停地变换角度。他还会极认真地选景,照的比我好一些。
看着他兴致如此高,我也禁不住心情愉悦起来,本来这静静的校园内,五十米不见人。有了厚厚的雪,愈加宁谧了。
树林下的长椅被大雪覆盖得成了一排排白玉似的沙发。X指着一个长椅说:你过去坐上,我给你照一个。我无意破坏那种自然的宁静,不过还是忽然地坐了上去。微笑着面对镜头,面对他。起身后,干净清爽的长椅上,留下了深深的坐痕,我说,别可惜了,你也坐上去,我给你拍一个。他笑着,描准我的坐痕坐下。后面是半绿色的树林,两边有修剪得千姿百态的矮松,像蘑菇一样可爱。面对着阳光,耀眼的光,他微笑的双眼眯成两道细微的缝隙,雪中,万物都显得既静又有生机。而在这种安静的生机中,他的微笑尤其显得与重不同。我适时地按下了食指,他的微笑,被定格在那一刻和谐的自然中。他跑出来说,我看看。然后一起放大了左右看着。雪中他的脸更加冷白,但不是苍白,逆光中那抿唇一笑,似笑非笑,眯起的眼神像是在调逗阳光。
他“啪”地用手指打了一个响:OK!绝了!自夸着。我笑着无语。
我说,你往前走,然后停下回头。他倒很配合,走了两米,回头停下,前面是落满雪的大树,和校园远处淡淡的山。回头的一瞬间,我咔地拍了下来。一幅思考的眼神,他自己都禁不住笑了出来说:真虚伪。
然而,我喜欢这种虚伪!
足足有两个小时,我和他游逛在广阔的校园里,沉浸在美丽的雪景中。一会让他靠树摆POSE,一会又让他和旁边的雪人拥抱,他任凭摆布,乐此不疲。
觉得都有些累了,天也一阵晴,一阵阴的,时间长了,也觉得冷了起来。于是,我和他走进了侧门外的咖啡厅里,捧着暖暖的咖啡,和他对坐着胡侃,又足足侃了一个小时余。
人生中幸福的时刻是很短暂的,可我们都是为了追求那短暂的瞬间的幸福而不懈地努力着。
冬至日,最短的一天来了,从此开始白天渐渐拉长。
白天过得有些无聊,因为没有他在身边,他说同学结婚,要去首尔参加婚礼,一去将是三天或更多。
昨天,正在球场运动,他匆匆打来电话,说教授的期末评价出来了,紧张地说自己挂了,奖学金全没了,恐怕我们几个都得挂。吓得我几乎是跑着回到宿舍上网查看结果。发现自己得的全是A,根本不需要担忧了。虚惊一场,知道又是他在搞怪了。
晚饭时,他打电话叫我去食堂,坐在他对面,他用那种半邪恶的表情挑衅着说,怎么样,没挂吧。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是虚惊一场,但还是觉得不爽,我怒视他有半分钟,一言不发,然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越发喷饭般地得意起来。觉得他这个低级的搞怪很伟大。
气也不是,乐也不是。无可奈何。边从食堂往出走,边对他拳脚相加,他不躲不闪,还只是笑。然而,我又怎忍心真的打他。何况这只是无伤大雅大的搞怪。也算是无聊生活中的一部分吧。
对我来说,这都只能是爱的筹码,而不是负担。
与那种深沉的市侩相比,我更喜欢这种简单与顽皮,这是这年龄的人已很少表现出来的东西,这种气质让我无法逃避。偏偏他有。并愿意在我面前表现出来。
愿这两天同学的婚礼,他不是太辛苦。他的肩还在疼!
中国留学生送年晚会,是在中国留学生会的组织下,在某些热情的韩国小老板们的后援下得以进行的。这种热闹的场所,我一直不喜欢,因为不喜欢凑热闹。
可是,几天前X就是对我说,去参加一下吧,我也去。对于他的提议,我毫无反抗,爽口答应,好的,无非凑个热闹,也别让留学生会组织的活动冷场,尽自己一个旁观者拍个手的作用也是好的,况且,X是几届前的学生会主席,现任主席让他帮号召一下也是可能的,我不支持他倒显得过意不去了。
偏偏外面的天气超冷,第一次这样冷。冷到韩国的气温最低点了,我猜想。下午临走前一个小时,他突然电话来,说,你去我房间里拿相机吧。我有事儿,今天不能去了,你自己去吧。
愕然,如果他不去,我不知道自己去还有什么意思。昨天他就西装革履地去参加一个什么座谈会,打扮得人模人样,说是一个什么年长的学生总会长邀他去旁观一下。我就不知道,为什么邀他的人到处都有,怎么偏偏他的人缘就这么好,人气就这么高。作为前任的留学生会长,临时不参加现任会长组织的活动,我倒为了他白白把自己的一晚上时间搭上了。
心中不禁郁闷起来,可一想,既然几天答应他去了,就得去吧,何况他偷偷地给我报了名唱歌。我总不能卷他面子。我说,不照相了,没什么好照的。是的,他不去,我自然没什么好拍的。勉强去了。果然,宴会也算丰盛,百十号人也算热闹,唱唱跳跳的。可我坐在角落里就是觉得无聊,除了唱那首我很喜欢的韩语歌“ILoveYou”外,不知到还有什么能让我稍微热情一点。
既便是这首歌,我也是假想着他在台下看着唱的。为他而唱的。那舒缓的乐曲,动情的歌词,最适合给他听,然而,他没来,他听不到。我煞费苦心唱给了空气听。看着周围人们阵阵欢笑与掌声,我更加觉得自己孤独。
于是,我悄悄地走了。在大家都还在兴头上时,我冒着外面的大雪,一个人坐着公车回学校了。回到宿舍时,发现手机有他的未接电话。我打过去,以为他参加那个什么座谈会也回来了,就问,你回来了?给我打电话了?他说,没打啊,我说,怎么没听呢,八点半打的,不是吗。他忽然想起来的样子。啊,那个,我就是问问你去没去参加。怕你不去。我说,如果不去,我就听到你电话了。我刚回来,你回来了吗?他说,没有呢,那没事了。我听到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我想他必定得和那些人喝酒到半夜了。
周末从首尔参加同学婚礼回来,还一边拍着肚皮,一边向我作痛苦状说,完了,上周努力的减肥锻炼白费了,三天酒下去就回到十天前了。去参加同学婚礼前还向我宣耀说,下学期天热了,我就只穿背心,我说为什么,他洋洋得意地说,这么好的身型,不展示一下可惜了。我苦笑。我想这几天下来,他得回到一个月前了……
好长时间了,我们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他也常常在公司做着自己的兼职,虽然他熟人多,门路广,境遇比我好,但为了保持自己的独立性,我不会也从没想过向他提出帮忙,甚至他都不知道我放假来都在干什么。偶尔见面时会问我,我一笑了之。连续三周来,似乎每周只能见一两面。虽然只是楼上楼下地住着,然而,这一两面也足以很好地缓解了我的焦躁与不安。
昨天,是冬季第二次宿舍申请结止的日子,他打电话问我银行汇款帐户时,才是本周的首次正式谈话,我不想过问或打扰他的私事,从没主动打电话给他或去宿舍找过他。一直都是他打电话或上楼来找我。电话中他显得急匆匆,记完帐户后说,晚上再聊,然后挂掉。
几天来一直休息,难得轻松几天,于是,晚饭后,便上网闲看,突然,MSN上冒出他的一句话:你在宿舍吧。我说,在,你呢?他没有反应。我很讨厌他总是显示脱机状态,而我的版本旧,不能在脱机状态下说话,我总觉得他在逃避谁,电话也常常明明是响的却不接,我问他都是谁来的电话时,他总是笑笑说骚扰电话,没什么。我真怕有一天我的电话他也不接,就在刚才的对话窗口还没来得有关上时,我就听到了厅门打开的声音与脚步的声音,对他的脚步声,我熟悉得如果如同熟悉他身上那灼热的香水味道。然后是他轻轻地,敲门声音,他的敲门声如此独特,像说悄悄话,像怕把人从梦中吵醒,充满了细致的力度与关怀。常常是我会对他开门那一瞬间投以微笑,因为那种诡异般的敲法着实让人心中甜蜜与满足,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家中养的小狗抓门的声音。
他总是在开门的瞬间向我床上看第一眼,因为似乎每次他来时我都在床上懒睡着。所以他便养成了这个习惯。
当然,这次,他明知我在上网不可能懒在床上,可还是习惯性地向床上看第一眼。然后,并不直接看我,而是转向镜子。这是他每次来我房间的第一个活动。一切话语都从他面对镜子的动作开始。
他说,我总不知脸上该怎么修理一下,或涂点什么,总不满意自己的脸。
我说,除了胡子该刮刮外没什么了,难道你还想上帝更不公平吗?给你一副精致的脸,又给你一副完美的身材,你还想精益求不成?还让我等怎么活。我的目光顺势从他头上扫到脚底,他的打扮总是这么韩化,在室内常喜欢戴着帽子,穿着短袖,大短裤,那双滚圆的,结实的,又泛红的腿总是对我充满了无穷的诱惑。现实生活中,我从没见过哪个男人的腿长得这么结实有型,又健康。有时我不得不承认,对他的爱中,原始成分占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他转身来到我身边,我摘下了他的帽子戴在自己的头上,然后说,戴什么帽子嘛,在室内。
他说,早上没洗头,很乱,就用帽子遮挡一下。
我说,见我还用遮掩什么,你以为你有什么或没什么我能不清楚。
他笑了。
然后,他一跃坐在了我床上,把双腿分得那么开,很放荡不羁的样子。我说,把你双腿合得紧点,否则影响我上网。
对我这种模糊不清的话语他总是若有所知,又若不知的样子。笑笑后,从大短裤兜里拿出一个信封,扔在我桌上说是几天前帮他忙的辛苦钱,然后说,信封是他自己用白纸做的。我真没看出来是个假信封,只看到上面他亲手写的我的名字,很亲切称呼,甚至让我想起大学时那个人对我的称呼。
然后,我们开始聊些别的话题。他谈毕业后的目标,我说,你的选择是相对比较平坦与光明的,而我的选择注定是充满艰辛的。
他又讲他在韩国的几个女同学,有些漂亮的。又说新的一年要找另一半云云。这话,不知他在我面前说过多少次了。我说,那还犹豫什么,既然有漂亮的,又是多年的老同学,彼此了解。搞定不就完了,正合适,我是边笑边说的,他吱唔不语。我也纳闷,他至少说过几次关于相亲之类的话,可最后都是不了了知。这种不了了知给我了思考的余地与思想放纵的空间。
每次他来,一坐就至少是两个小时,然而每次都显得时间很快。和他在一起,无话可说时都显得时间很快。哪怕仅仅是不停地变换着坐姿,时间也像考试一样过得快。
次日下午,我去另一个朋友家吃晚饭。回来走到宿舍的路口时,电话响起。一看是他,天已微黑。我一抬头,发现他就在我前面五米处,举着电话。我马上挂断。哈哈大笑。他一回头,见是我,说,这么巧呢?我说,是啊,没浪费你一分钱吧。
我说,打电话有什么事儿?他说,一天没见到你,晚饭食堂里也没见到你,想你了呗,打个电话问问你干啥呢。
每听到他说“想你了呗”这几个字的时候,总是心里充满一种甜蜜与舒畅,而这话他确实对我说过好几次了。我宁愿相信他这话是真的。
我说,食堂的饭好吃不,好吃的话我再吃点去,不好吃就不去了。他说,不好吃。我说,那算了,不去了。
回到房间不一会儿,他就上来说,想去超市shopping一下,我说,也是,这几天闲着怪无聊,一起去吧。于是,换上衣服一起去一公里外的大超市购物。我们俩迎着冷风飞快地骑单车前行,他没戴手套,说手上很冷。直到把手缩到袖子里去。以前很少真正地去心疼过谁,除了父母外。然而,不知怎么,看他冷的样子,甚至比我自己冷还难受,我实在受不了,便脱下一只手套给他说,你戴一只吧。
他说,不了,挺一会就好了,再说也没多远。
路上,他说,骑自行车也挺好,都好多年没骑过自行车了。我说,是啊,你不同我这平民腿,自行车很习惯了。
与他一起逛超市也许是我最幸福的时刻了,这是第一次和他一起逛超市,我不停地幻想,如果今后能常常和他这样,以生活中最普通的一幕相见,才是最美好的以及对我来说最幸福的时刻。不过看着周围都是一对对夫妻或带着孩子的一家家幸福的样子,真让人感觉到家庭是一个多么幸福的东西,不承认都不行。以前自己逛超市从没关注过别人的幸福,直到和他一起来,我才注意到这点。然而,这种注意倒让我觉得两个男人一起推着购物车有点捌扭,尽管我觉得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幸福。我们一起不停地这走走,那看看,不时捡些东西装在手推车中。走到体育用品前,他拿起双节棍就耍了起来。我吓得后退一米,讽刺说,得了,好像你真会耍一样,别把自己打个五眼青,我可后退了。他开心地笑着说,你看,我这叫不会吗。不就这样耍吗?看他那有模有样的倒也像那么回事儿。他偶尔显露出来顽皮的一瞬,让人感觉像个孩子,而不是个男人。我一边傻傻地看着他笑。
我们一遍遍地走着,也不知把大超市走了几个来回,生怕漏掉一样东西,直到把手推车装着满满的,实在装不下去为止,最后竟不得不买个布背包,否则没法带回去,花掉了一个多月的生活费。最后临走前,我特地到手套架前挑了一双皮手套,戴在手上很舒适,乘他不在身边时,迅速扔进了购物车中他看不见的地方。直到收银台前他才发现这幅多余出来的手套。他会意地朝我笑笑。这一笑便足够了,他用微笑回报我的细心,我很满足了,他自己断是想不起来这样的事儿,不管在外面有多冷,进超市后他总会忘掉。
关于感情,我又能追求什么呢,其实每个人对感情的追求可能都是仅此而已吧。记得很多年前一首歌中有这样的词:我要为你洗洗碗,我要为你做做饭。那可能是一个女人对心爱的男人真正的最直接的幸福感表达吧。
而对于我,何尝不是如此,和一个心爱的人,不谈理想,不谈事业,只是这么简单地在生活中相见。体味生活的乐趣,这是最美好与幸福的了。这样一个夜晚的购物勾起了我无限遐想与憧憬。
他总是无端地跑来我这里感慨,而我早已变得平静了,对我来说,感慨年龄或岁月已是几年前的事了。说起这话似乎有些以老卖老的嫌疑,何况我还没有他老。
于是,他每次走进我房间的第一件事仍然是照镜子。整理其实并不存在的所谓皱纹。然后唏嘘不已,说,我们是不是老了,对于此,我从来不发表任何意见,大多时是笑一笑,我只会偶尔不奈烦的时候说,我从来不介意年龄。如果说两三年前说这话是一种心虚的掩饰的话,现在确实是心里话了。我并不想用徐娘半老自我安慰似地说年龄只是数字云云,只是我更能接受自己慢慢变老下去,于是,我平静。
他很轻信别人的话,自己好像少有主见,每当我说这话,他心里似乎会好受很多,马上开心起来,又像个二十刚出头的小伙子,嘴边,脸上笑得一团花,而不是二十接近尾声的男人。
那一次和教授一起吃饭时,教授无意中的一句话,对他打击很大似的,他很伤心。教授问我们几个同学的年龄,当听到我和他几乎同岁时的时候,教授大吃一惊,对他说:你看上去怎么这么成熟呢。反倒说我年轻。我微笑无语。可能不成熟的心态会表现在脸上吧。不过说老也好,小也好,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想成为每一天中的我。自我认同对我来说可能更重要,而他却很重视别人的评价。
于是,之后,他多次说过要整理一下自己的形象,别人总是管他叫"阿择细"他接受不了。
果不其然,几天前,有两天未见吧,突然闯进我屋来,让我大吃一惊,头发变了个颜色,长短发型也变得时尚的样子,像电视剧中的人。我大笑不止说,你坐下,我仔细看看,他也抿嘴得意地笑。他坐在我床边,我抱着他的头看个仔细。有点接受不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觉得他如此有型的发式和色彩,让我相形见拙,以后和他走在一起像只丑小鸭了。虽然表面在笑他,可心里倒是多了几分隔阂。这么招风的打扮让我有一种不安全感。
果然显得年轻好几岁,本来他衣着就利索,体型也好。发型一变更显得熠熠生辉。这几天又拼命减肥,把肚子上那微不足道的肉减去。那天看网络电视上的奥运冠军节目。恰好是介绍洛加尼斯的节目,我不停地说,洛加尼斯太帅了,俊美的脸,完美的体型,怪不得是一个时代的跳水巨星。他看了看说,我以前一点也不羡慕他们这种身材,我一点不比他们差,体育生嘛,整天就是练。只是现在腰上多了点肉。然后拉起背心自己用手指掐着看。他的话我倒相信。从他现在的身型来看,应该不比一些运动员的差。
于是,这几天很努力地在地下室的健身房练习。常常来我屋让我看效果如何。我当然夸奖几番。那天晚上来脱了个精光,对着镜子就照,说,有效果吧?我说,是啊,你知道我看你现在的样子什么感觉嘛?他说,什么感觉。我说,想吃了你。他呵呵笑了,笑得确实很年轻,似乎比我还小,和他在一起,我偶尔感觉自己倒像变大了似的,尤其是独处时。但更多的时候,比如公开场所时,则截然不同了,在那种人多的场合里,他总是一本正经,并且总能成为很多人关注的焦点。而我只会沉默在站在他身边。那时,他显得大得我很多,成熟得很多。人,真是个矛盾的结合体。我说不清他。
他并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人,时常因外人评价而改变自己。或思想或行动。而我觉得自己是个信念极强的人。极少受别人影响。整天近距离的接触,使我有比别人更多的机会在沉默中以自己的思想或观点去影响他,潜移默化地,使他心情变平静或高兴,然而他毫无知觉。
但,这不是一个阴谋。一切只因一个字。他是我手中的风筝,他是我的精神支柱,我沉郁的,坚固的心,需要这样一种补充。或者互补!
很突然,突然得我有些不知所措。你没有善始,更没有善终。
像一颗流星瞬间划过我的天空。
一句歌词最能表达此时的感受:心痛的无法呼吸。
只想大声呼喊……心中永远的“X”。
你自己都说觉得太突然,只发生在这一两天之间,三天前还和我一起去系里选下学期的课。只在刚刚,我看到了你得意洋洋的脸,溢于言表的兴奋。一大早,你去了,直到晚上十点才回来。回来后便迫不及待地向我宣布你的兴奋。
你说,你要走了,要离开这个大学了,而且可能是退学,要去一所大学当老师。你是高兴的,甚至兴奋,尽管你不停地说还没最终决定,然而,从你的言语行动中,我感到了你的憧憬及可能性有多大,毕竟,这对于本国学生来说都是难得的机会,甚至不太可能的。而作为外国人,你得到了。我为你高兴,可是,高兴得不知真假,一种突然的打击,一种深深的,猛烈的失落感却是那么实在。心就这样被你扯到了深渊里。
我保证,这半年来,仅这一次,我没有因为你的微笑而真正地笑。我刚才笑得脸部僵硬,笑得造作。笑得多余。可还是随着你笑了。
我以为,未来的两年,因为有你,我会很幸福地度过,我把你当成生命中情感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以为我抓住了,从此再也不会放弃。然而!
许多年来,冰冷的心被你融化,可也许又同样再次被你冻僵,并且将永不再融化。
彻底地,从此无爱。
你没有从开始来,更没有等到结束离去。就这么短短地一瞬间,一闪而过。
微笑着来,微笑着走。
留给我的却是无尽的失落。并且是打击。
这半年,让我经历着如此大的幸福与痛苦。
你的微笑,让我甜蜜。
你的顽皮,让我开心。
你的哀伤,让我心碎。
你的苦恼,让我落泪。
你陪我学习,陪我运动,陪我开心,陪我聊天。
我们一起照相,散步,运动后你为我按摩,我真的很享受。你知道的。
甚至那一次,你问我,今年回家娶个老婆过来,我同不同意?
我记得,对于那个问题,我保持良久的沉默,没发一声,当时空气都显得尴尬。我当然不同意,但又不能给你一个确切的理由,于是,我沉默不回答。也许沉默是对提问本身的一种抗议。
看到我保持沉默,你笑了。那一刻,你的提问与我的沉默都显得那样无厘头。
然而,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对话了。
原本心正在渐渐地靠拢。可这一个让我不知是哭还是笑的“意外”这样不期而至了。
我没有理由或能力去干涉你的生活。
我只希望,不要因为距离而忘记过去这一段美好时光。
因为我曾说过永远爱你。你也默认了不是。
或许,对你来说,人生最重要的并不是感情,所以,面对如此好的工作机会同时又是分别的时候,我看到的只是你对机会的向往与兴奋,没有看到因可能分别而带来的的忧伤,除了刚才那一点似乎对我安慰的话外。
你说,那个大学前有美丽的海滩,可以张开双臂迎接海风,你说,夏天暑假我可以到你那里生活,一起开开心心地过。多么美好的构想。我几乎快感动掉了。
然而,你不知道,这些,我都不想要。我只想和你静静地在这个大学里度过我以为我人生最宝贵的,最美好的两年。然而,我无权自私。
当我再一次把感情放在首位的时候,我发生自己又错了。又一次折磨自己。因为,我不同,你打开了我心中冰冷的铁锁,稍加停留却跑向门外。
我无法,也无力收回那几个字:永远爱你。
然而,心可能就此真的碎下去了。从此无爱!
人生总是充满了聚聚散散,分分合合。
或许,这也不是一个什么坏事,毕竟我们都还没有陷得太深,如果一起真的呆久了再分开。我可能真的承受不了。
头晕晕的,眼眶湿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