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康木僵地随他走向靠里面的圆台。
“你的手好烫啊!”明先生说,随着坐下,两只手抚摩着阿康的手。
明先生点了几样菜,是阿康从未吃过也没见过的菜,有一盘看去雪白、脆生生的东西。侍应不怀好意地告诉阿康:“这位先生真肯为你花钱,这个菜就是三百港币啦!”
明先生却挥手拦住他:“哪里话!”
侍应还是对阿康说:“你连个谢字也不会说。”
阿康觉得应该道谢。他张嘴,那声音却卡在嗓子眼儿不肯滚出。他干张嘴,很尴尬。
明先生笑了,一只手伸向他腰间,狠劲抓了几抓。
阿康不禁闪了闪身,但身子很沉,丝毫不动。明先生更放肆地笑,抽出手,举起送来的那杯血红的葡萄酒,透过雕花高脚杯,看看,嗅嗅,才很绅士地说:“小弟,祝你好运!”
阿康也举起了杯,咣地碰出个清脆的声响。
……
明先生笑了,露出口雪白整齐的牙。
潘老板被这响声吸引,望着阿康,身子依在吧台上,抖着腿也笑了。
阿康很勉强地笑笑。
……
酒精烧红了明先生的脸,他几次凑过来要吻阿康要拥抱阿康,却被阿康躲过了。
明先生就使劲攥他的手,搂他的肩。
冷园已逝去了刚开门营业时勉强维持的那一点彬彬有礼,在依然的杯盏交错,窃窃私语中,蠕动着情欲的张狂。
阿康听到,在身后的厢座里,有着压低的,怪模怪样的呻吟,隔着几个厢座的对面,一双白净的,年轻的赤脚,架在厢座的高靠背上,在濛濛的烟气酒气和昏暗闪动的灯光中,随着高高低低的呻吟之声在乱晃……
啊,真的就这样开始了吗?
阿康有些发怔。
他不知后面会有怎样的节目。
明先生用下巴在阿康的鬓侧轻轻蹭着,一只手伸进阿康的衣服里,上上下下乱摸。
啊哈,看来明先生也绝非是一个绅士。
已有人陆续走向吧台后侧的洗手间。
有进无出。
时间在奔跑……
阿康发现,阿春和桂雨、冬生已不在店堂,似乎大黄和二黄也不见了。
该轮到自己了吧!
阿康这样想。他不由呆呆的看向明先生。明先生油光的头发不知何时弄得有些凌乱,脸上没了笑容,有一种专注,像聚光灯一般的专注,透过金丝眼镜,在朝阿康直直地射来。只因阿康这一看,明先生竟一把扳住他的脸,他甩也甩不开,明先生已经把一张脸都热烘烘贴到他的唇上。他猛一挣,桌上一只高脚杯倒了,滚到地下,砰地摔个粉碎……
侍应立刻幽灵般的出现了,对显得惊讶尴尬的明先生道声“对不起”,他恶狠狠的看了阿康一眼,动手收拾。
阿康不禁打了一个不自觉的寒战,立刻又见到潘老板漫不经心地从他身边转过,又漫不经心地送给他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眼色。
一切都逃不脱这严密的监视。
侍应离开了。阿康从明先生脸上更感到一种可怕——明先生用手指理了理头发,扶正了眼镜,满面怒意,似乎就要离身而去。
阿康不寒而慄。
他不想遭打,更不想死,尤其不想无声无息地使生命在这异乡神秘消失。
一种本能逼他勉强对明先生做出个笑容,他低声甚至有些颤抖地说:“对不起啦,您,生气了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一种笑意,似乎也是本能的笑意,慢慢在明先生的脸上荡漾开。他似乎更欣赏阿康的这种生涩这种羞怯这种畏惧,他笑着看向把头垂得很低,无措地在台子上绞着手指的阿康。
“OK!”明先生在阿康面前打了个响指。
“走,后面……”
明先生低声下令,自己先起身走向吧台。
他见明先生向潘老板微微点头,便知明先生是冷园的熟客。
他见潘老板在用眼色向他示意。
他觉得身子已经僵硬了,但还是不得不起身。
他走过潘老板身边,潘老板极快地伸手在他肩头使劲地一拍。
他知道潘老板向他暗示什么。
他进了洗手间,里面已空无一人。
他的心咚咚跳着,主动拉开了那扇白漆小门。
一股滚烫的欲望气息扑面而来。
身后,门已关上,一派昏暗。
明先生已经迫不及待地搂住他,滚烫的嘴又贴上来,两手拼命挤他的双颊,迫使他张开嘴,接受明先生那条滚烫似乎生刺的舌头……
阿康觉出脸上似有小虫在爬动,那是泪。
……
(小童已经强调,阿康做“鸭”,却不是个同性恋者。或许,阿康的体验才是对冷园和与冷园有关系的人们更公允的认识吧。
好在,他们的故事还没讲完,还不宜提早作出武断的结论。
他们说,以他们当时的年龄做“鸭”,已经有些过气了。那里有些泰国和菲律宾的小男孩不过十四五岁,奶味还没散尽呢。这些过气的大陆仔能有生意可做,关键还是他们受到了潘老板的严密控制。他们被责令不得偷客人的东西,不得再向客人要钱,而且他们根本不可能去讹诈勒索客人,因为他们毫无自由。恰恰是他们没有自由,才给了那些深怕自己曝光又深怕丢面子的客人最高度的安全保障,因此,他们愿意来冷园。这里不会给他们带来风险,这是冷园最大的优越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