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生从卫生间出来,他自己走到床边,缓缓仰面躺下,将自己的全身摆在了那个老头子的面前。
“好你个冬仔,你又是看上哪个了,嫌我老嫌我丑了……”木行老板看着冬生的神态,冷笑着,猛的站起来扑过……
老头子肯定是有备而来,肯定事先吃了药,他的那条Y茎顷刻迅猛崛起,他迫不及待的攥起冬生的双脚就往肩上掀:“冬仔啊冬仔,看我不把你干出血,看我老不老,看我比你的新嫖客差不差……”
冬生只是双手抱头,尽力朝看不到木行老板的屋顶处仰望着,他尽力麻木和忘却自己下半部的身体,他觉出,自己的那部分身体,本来就不应该属于自己,本来就是属于木行老板的,属于那医生那教师,属于那些相识或者陌生的形形色色嫖客的,玩一次若干美金或者港币,十次若干,百次若干,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冬生,卖吧,加紧卖吧,百次千次,卖够了,就可以走出冷园了,努力卖啊……
……啊,啊,没有痛,没有痒,没有温凉,没有苦乐,分裂了自己的冬生,就要这么卖着还原成一个了,还原成原来的自己了,那个冬生迈动着自己矫健的腿脚在奔走忙碌着,在繁华似锦的香港街市,在琳琅满目的傢俬店木器商行,在自己的木器作坊,在叮当的凿刻声和纷飞如雨的木屑迸落中,还原出一个健美英俊的南国少年,一个巧手工匠,一个木行行业崛起的小老板……
木行老板的唇舌在他嘴上脸上滚着拱着,一双胳膊拼命搂住他的腰,发疯地捏着掐着,整个冬生要被他扛起来了,一双美如雕塑的腿脚无力地在老头子的肩头垂落着,随着老头子用力的抽动节奏抖动着,不知是在本分的挥发着还是不本分的僵滞着这个南国少年男性之美的活力……
木行老板气喘嘘嘘,却不住声地低叫:“干穿你,干死你,冬仔,看我不干穿你……”
冬生突然又想起了以往此时的自己会怎样,在怎样,是不是在随和着老头子也发出伪装的浪噱的叫,浪噱的笑……
怨不得这老头子啊,怨不得人家啊,干吧,干吧,干到值你为我冬生花出的那些美金港币吧!
你觉得值,我也觉得值,值啊,值啊……
……
在阿康离开冷园稍后不久,冬生靠自己做够了还债的钱,也离开了冷园。
潘老板为他办公民身份证找的担保人还是那个开海货店的珠婆。看来,那个珠婆是和赵老板、潘老板一道的,她那家海货店,是赵老板和潘老板往香港引进“人蛇”的一块跳板,她提供住宿,也充当担保人。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瓜葛和“机关”,谁也说不清。
……
冬生在走出冷园的第二天,就去找了小童。
为了安置冬生,小童又让冬生先住到自己这里,他还直接去找了那位他一直在兼职合作的设计师。通过那位设计师的努力推荐,冬生被一家什么泰国“红木大王”开办的家私公司聘用,工资不高,但公司提供宿舍和一日三顿工作餐。
在工作了三个多月以后,冬生被安排为生产间的技术监督,薪水提高了一倍半。他也和小童一样,兼职为那位设计师承揽的装修工程做木工制作,赚外快。
又一个月,在白先生和这位设计师的帮助下,重新办理法律手续,由这位设计师代替那个珠婆,做了冬生的担保人。
在那个阿陈答应小童的住房时间到期以后,小童他们也分散住到了公司宿舍。
而冬生在离开冷园的一年之后,以那位设计师投资做老板的名义注册,在新界租房,办起了自己的一家小木器作坊。
阿春,阿康和大黄都对他鼎力相助。
大黄的那个古物经纪人老木,到处张罗着去找要修理的残破硬木家具。他介绍冬生去修,替冬生谈定了很优厚的修理费,他分文未取。以后,冬生几乎向他发了脾气,他才答应为冬生介绍木器生意时只收一成半的回佣。
小童找了自己的老板,他们的有关仿古木器设计,都交给冬生承制。这使冬生的生意有了可靠的保障。
那个设计师本来就以古典风格设计见长,他介绍冬生做的一道大厅里的百宝橱过桥柵门,就使冬生赚了两万美金。
明先生听到阿康要帮冬生的电话,毫不犹豫的决定自己在香港的公司增加营销小件硬木木器的生意项目。
冬生在小童和那个设计师的帮助下,确定了小佛像龛和小酒橱的设计和价格后,明先生一次就各订货二十件,一次就预付了全额货款。
那次,设计师帮冬生从泰国直接购买红木,又是明先生慷慨借款。
……
冬生的小木行招雇了六个工人,全是曾做“人蛇”到香港的打工仔,四个大陆人,一个菲律宾人,一个越南人。
离开冷园的二黄,也在冬生的木行里做了一个打工仔。
那是冬生离开冷园以后,这些伙伴,只有二黄还在冷园。大黄,还有小童他们,实在不能忍心,大黄哀求老木再次出面,向潘老板交了一万二千美金的赎金,领出了二黄。
在这笔赎金中,大黄自己的积蓄是六千美金,小童、阿康各借出一千,连没有私蓄而又急需资金的冬生,也拿出了五百元。老木把需要的余额借给了大黄。
离开了冷园的二黄,也非常有意思。他工作得非常卖力,他把冬生做为老板那样待,他很听话,仍有些畏畏缩缩。他仍是沉默寡言的,平时什么地方也不去逛,也不买东西,只知道努力挣钱,给大家还钱。
他不可能留在香港,因为他不可能长久这样孤孤单单做个卖力却无长处的打工仔。他希望自己尽快还上大家的钱,再攒够自己的一笔钱,然后,回老家,起屋,盖房,娶媳妇,做个有一半木匠手艺的种田佬。所以,他很勤谨的还债,每月领到薪水,凑够几百美元的整数就急着还债,钱在他的手里当天不过夜。
二黄首先急着还债的,是老木。而大黄又用自己薪水和老木给他的钱,率先还给冬生,其次是阿康,再是小童。每个人心里,都有着自己认可的一个人情谱系。
冬生确实有做小老板的天分。他对一切都精打细算,整日沉着一把少年老成的老脸,把手下的工人们支使得团团转。他对木料的利用,几乎可以达到百分之百,他端详起一块木料的使用,就是天塌下来也不会分神。他把零碎的木块用自己的巧手雕刻成各种精美的小雕件,送到工艺品商店以后,每一件都价格不菲。
他积存了一批走私红木,他的小工场有模有样。
他学会了开车,拿到了驾证,买了一辆二手小货车,很漂亮的一辆车,日产的“五十铃”。
而且,不管小童他们几个答应不答应,他在自己的木行里,为小童、阿康,大黄各让出了百分之五的股份。他认真地给他们送年终帐,分红利。他说:“咱们几个若不能成为好朋友,还有谁能做朋友呢。”
他说这话,很伤感。
他和那医生,那教师,都像是各自沉入茫茫人海,互不见踪影。
后来,他无意中和那个木行老板见过一次。
他是开着自己的“五十铃”为一家木器店送去一扇人家定制的红木小屏风。
在他跳下汽车的刹那,他看到了正走出木器店的那个木行老板。
老头子也看到了冬生。
双方对视的目光闪出燃烧的惊诧,但是,这惊诧的火焰很快就消失了,他们只是默默一笑,冬生就忙着招呼工人把货抬进店里。
验货、结帐、取款,又谈了些闲话,冬生走出店门,发现那木行老板还站在炎热的阳光下,已是大汗淋漓。
“冬仔……”老头子柔声唤他。
冬生站定了,很大方地含笑点头。
“冬仔,你是个有出息的,我早就听说,你已经办起了一家厂。香港木器业要崛起一个气势逼人的后起之秀了……”
“岂敢,不过还有朋友肯帮我。我是在苦做,为了不辜负朋友的帮助在苦挣。”
“冬仔……你不介意我请你吃顿饭吗?”
“对不起,我正在赶一批货的交期,很忙。”
“你可以把你的电话留给我吗?”
“不必了吧,我经常没有空。”
“冬仔,你还在怨我……我是对不住你。”
“没有,那一阵的日子,谈不上怨谁不怨谁,更谈不上谁对谁不对,你对此尽可放心,我冬生对你说的是实话……”
“冬仔,你真不想再见我了。”
“是。这该是我对不住你了。拜拜!”
冬生安详地打开车门,踏上了汽车的踏板。
他穿了条牛仔工装裤,一件红黄大格子的衬衣,脚下蹬了双黄色的高腰皮靴,一顶绣了金黄色狰狞大口狮头的白色棒球帽下,嚣张着他油黑的卷发,红扑扑的脸,浓的眉,黑的眼,挺直的鼻梁,血色充盈的紧抿的嘴唇……
“冬仔……”阳光下,木行老板的招唤颤颤的,迷离中饱含着乞求。
“阿公,谢谢你以前对我的照顾,我说的不是假话。请你记住,我冬生没向你说假话……拜拜!”
冬生冷静地坐进了车厢,汽车发出一声轰鸣,抖一下,轰的开动了,在阳光下留了一阵淡淡的映出灰蓝色的油雾,裹住了还失神的站在那里的木行老板,弥漫在这熙攘迷乱的繁华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