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似乎没怎么有人来过的样子,大概是不见光又是地下所以很多人都吓得不敢来吧。
木质横梁低低的压在头顶,手电筒橙色的光圈范围内能见到完整的蜘蛛网,湿暗冗长的阶梯将破旧的墙壁装饰的更加压抑。
空气中的潮湿混合着发霉的气味让李子悟觉得很不舒服,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木楼梯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随时会塌陷似的。
随着向下走,光慢慢呈现出地下室的样貌,但就这一眼却似乎让人窒息似的脑袋发胀——墙面地面叠杂着黑底白字的咒符,正对着门口的位置摆着木龛,两侧放着两台长脚莲花灯,这是灵堂?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还有那灵符怎么是黑的?
“神经病啊怎么想的把祠堂放在地下室里呢怎么……”李子悟嘟囔着,本来就是凶宅,而这里又是常年不见阳气的地下室,竟然还用来供奉祖先?这房子的主人一开始就想让自家变成鬼屋么?还是说这些灵符是后人贴的?难道是直系军阀真的遇见过鬼所以才用这些东西镇魂?
走到近处,木龛被阴湿侵蚀的已然没有漆皮,露出破旧的木头纹路。上面的雕刻倒是很漂亮细致,只不过也结了些许的蜘蛛网。
木龛上摆着大大小小的排位,有倒下的也有还立着的,上面刻着名字只不过也几乎都看不清楚。李子悟伸手想拿,但迟疑片刻还是拿起一块排位用手电筒照了照,那昏暗的光终究还是不能让他看清排位上的字。
将排位放回原位小子又用手电照了照稍微靠木龛前面的位置,这里的排位边上竟然放着相框,看来年代应该是靠近些了,至少是有了照相机的时代。将相框拿起来时,手电忽然弱了一下光芒,然后像断了气一般慢慢结束了它的生命。
“嗯?啥情况这是?”李子悟推动着手电筒的开关,应该来之前才换的电池啊,怎么这么快就没电了?他试着开关,忽然有一瞬间灯筒朝前闪了一下光亮,就在这时小子确实用余光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脸上的肉已然腐烂,支出的牙齿对着他诡异的笑!
手电的光亮又灭掉了。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脚步声。
一个缓慢的脚步声。
说完全不害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在这陌生的贴满咒符的地方被黑暗笼罩,况且现在小子自己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地下室中央,没有墙壁可以依靠,没有视觉可以确认危险,只有听觉听到那脚步声越发的走近。纵然李子悟再怎么胆子大,却也还是觉得头皮发麻背后披冰。
“老王你们说话,别吓唬人啊,”小子开口说话,他虽然心里笃定这幽幽的脚步不是王少峰和郑执,但他依旧抱有一丝希望,同时也希望自己说话能将这靠近的东西吓跑。
脚步声的主人并没有回话。
小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开关的瞬间灯光刺痛着双眼,将光源朝脚步声的位置照去,什么也没有,而与此同时,脚步声也消失了。
小子背脊发凉,他不想相信自己会撞邪,但那空有声音不见人影……不,刚才手电筒闪那一下的时候确实是见到了一个身着白衣的东西从面前晃过。将手机调成手电筒模式,四下转了两圈,依旧没看到任何东西。难道真的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冷静,冷静下来。李子悟调整自己的呼吸,既然来这儿了就不能半途而废,慌慌张张跑出去多他妈丢人呐!
平复下心情后,李子悟拿起木龛上的相框。相框里的照片已经被常年湿气腐蚀褪色,那上面的人已经看不清全貌,不过还是有一个地方很醒目——照片上这个人左眼眉心位置有颗明显的痣,而且这轮廓……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
——噗通。
李子悟忽然心塞了一下,他一皱眉赶忙放下相框用手捂住胸口,心脏怎么了?怎么忽然跳的这么快?拿着手机的手撑在木龛上,光被木龛遮住只留下淡淡的昏暗。这场景为什么这么熟悉?好像似曾相识。
“月生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李子悟自言自语着,这句话好像也曾经说过,“少爷你听我说我是有苦衷的——闭嘴你杀了我家里所有人只把我留下这是什么意思——少爷——你闭嘴你别再叫我——”
——碰!!
枪声,那枪声仿佛真的在耳边轰鸣着耳膜,那被称为少爷的人开枪了。对面的男人微笑看着少爷。小子想努力看清中枪男人的脸,但那面孔却怎么也浮现不到脑海中。
“小子——!”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李子悟从睡梦般的呓想中惊醒,难道自己中邪了?
“小子你没事儿吧?别吓唬我小子,”来人的手急促的将李子悟转过来面对自己。小子很显然还没完全搞清状况,“小子,没事儿吧?刚才你说什么呢别吓唬我啊,”
这声音是那再熟悉不过的冤家,李子悟张着嘴痴痴盯着面前的脸孔,虽然手机的光亮几乎让他看不清面前人的脸,但他知道,他知道现在双手扶着他的人是谁。这力道、这温度、这声音,还有这个轮廓。李子悟瞬间想起自己在哪里看到过那颗左眉心的痣,是的,是他,正是面前这男人——孙文争。
“小子,你别吓唬我,你说话啊你,”
“老孙——你为什么才来找我?”
听到小子唤出自己的名字,老孙心才踏实下来。
先才看微信群他们聊说要去凶宅老孙就阻止说不能去,结果他们决定要去之后老孙扔下录音师就往这边跑,快到时接到郑老师电话说小子自己在地下室有危险,正跑进来时只听小子自己一个人念叨着什么开枪啊杀人之类的,于是赶忙跑过来看。现在小子叫了自己的名字这就算没事了吧,真是吓死人。
“老孙,你为什么才来?”
眼睛适应了黑暗中的一簇光亮,孙文争看着小子,“你……你怎么哭了?”说着用手去擦他的眼角。
小子依旧直直看着老孙的脸庞。
他没躲我?老孙也注视着李子悟的脸,那微微挂着泪的、完全没有防备的脆弱的表情。孙文争心里一紧,那阵亏欠的心思又涌了上来。脸慢慢靠近,小子依旧没有拒绝。
在这漆黑无人的地方仿佛世界只剩下彼此。本来就是自己喜欢的人,更何况刚才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些场景,那张照片上眉心有痣的男人,那个被枪杀却依旧微笑的男人……
老孙缓缓靠近小子的脸,手轻轻捧住他脸颊试探着去亲吻他。
就在两人鼻尖相碰的瞬间,李子悟脑海中闪过一个身着白衣面孔腐烂对他阴森诡笑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挣脱孙文争的胳膊,低头用手慌张的摸着鼻子:“我……我没事儿了。”
这忽如其来的举动将方才的暧昧打破,老孙有些遗憾的叹口气摇头,“没事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