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在钟鼓楼广场的凳子上坐下,在这个城市的最中心,弥漫着夜特有的温婉,几只飞鸟扑棱棱地从鼓楼的飞檐上飞走,在橘黄色的夜空里飞翔。一个拾荒者在一个个的翻看着垃圾桶里是否有他的的需要。我俩都沉默着,此刻任何一件甚至是往常看来无聊的事情都会引起兴趣和关注。“很晚了,你累吗?要不去休息会?”他打破了沉寂,他想开房休息,我知道,但我不知道该如何在那个真正私密的空间去面对他,面对他斯文敦厚表象下的渴望和疯狂。我沉默,他的建议似乎并没有打破我织就的沉默的网。他见状,有点尴尬,又有点恼火,但似乎又不好发作,他的手慢慢从凳子上向我这边挪动,最后抓住我的手,我没有动,这个似乎给了他信心,他身体也挪近,和我挨在一起,然后捧起我的手,按在他的胸膛“轩,听到我的心跳了吗?我要顺从我的心,我不想再被你忽视”此刻我的心何尝不是剧烈的怦怦?但我不能去看他,我怕看到他期待而可怜的目光,会违逆了自己的心。
我头扭过一边,看着不远处的钟楼,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此刻的窘境,突然电话响了,手机面板上显示出那个让我纠结的名字:凡子!“喂,凡子”“哥,你在老家吗?”“没有,在西安,有点事”,“那好,你在西安哪里,我快到美仑酒店了,坐的机场大巴!”我头一下子就大了,“你来西安了?怎么不早说,我好接你,我在钟鼓楼广场,就在美仑酒店的斜对面!”刚挂了电话,才意识到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正呆呆地看着我,一脸的无奈,悲伤和酸楚。我抱歉地尴尬地笑,“你的相好来看你了?”他幽幽地说着,“健夫,对不起,是深圳我的哥们来找我了,我们之间有点误会,他突然来了,事前也没有给我说,弄得我很被动”,“他既然到了,就好好招待吧,我做东,请人家吃个饭吧”,他试探着,或许知道了答案,但还是期待地看着我,“他来看我,看到你,有点不好吧?”,“你怕什么,我们又没有什么,是哥们,坦荡点”,现在撇下健夫,也的确不合适,也就勉强点头,他笑了。
美仑酒店门口,一辆出租车停下,一个熟悉的影子从模糊到清晰,转过头的一刹那,我泪水再也忍不住。泪眼婆娑中,他抱住了我,很多时候,不能理解为何在重逢时候会如此的欣喜进而泪流满面,那时候,终于明白,那是一种情不自禁,那是一种自然而然。许久,我们松开,他看看我身边的健夫,我这个时候才反应上来“哦,凡子,给你引见下,这个是健夫,一个哥们,认识不久,但人不错”健夫赶忙上前伸出手,“你好,兄弟,经常听轩说起你,很高兴能见到你”,此刻的凡子有点发蒙,木讷地和健夫握手,一脸的疑惑甚至有点不快,我凑他耳边轻轻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普通朋友,偶然认识的,别误会”他听到这话,才有所缓和,笑着对健夫说,“哦,幸会幸会”凡子已经约定好了房间,房间号,很有意思,419.凡子看到这个号码,也尴尬了下,对着吧台的客服说道:“不好意思,我想换个房间,退掉大床房,换成标准间”服务员在电脑上查询后,微笑着说:“实在抱歉,现在没有标准间了,而且这个房间也是最后一间了,若不是您昨天预订,今天就没有房间了”我们相互看看,只好无可奈何上楼。
茶水已经泡上,但此刻空气里的那种窒息,却不似玻璃杯中的茶叶那样在水中舒展。我只好去打破沉寂“怎么突然来西安,也不提前说一声”,“还不是因为放心不下你,就匆忙请假,赶过来看你,也想给你个惊喜”他笑着说,“惊喜倒没有,惊吓倒是真的”,一番调侃,氛围一下子就活泛开来。健夫呆呆地注视着我们俩谈笑风生,略显无奈和落寞,但他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凡子也似乎有意无意地冷落他,或许是让他知囧而退,此刻,我倒是夹在中间,更是无奈。不咸不淡扯了一会,也快冷晨1点,我对凡子说,“你刚下飞机,洗下,然后休息吧”。凡子有点着急“你难道要走?不陪我?”,“哪能不陪你呢,你先洗澡,稍后,我也洗,陪你”他高兴地点头,然后眼神里游离过一丝迟疑,我知道,是健夫的去留,健夫看来是要死磕,在这里留宿了,我用眼神示意凡子先去洗澡,下来的事我来处理,他转身去了洗漱间。
淋浴间水声想起,我看看健夫,他回避着我的目光,似乎他知道我想说什么,我想用眼神探究他的下一步动向,他却回避了,他的意思我也明了,他不想离开,宁愿尴尬,也不想留下我和凡子两个人温存。这时候,凡子探出头来叫道“轩,帮我给背打沐浴露,我够不着”。两个男人在勾心斗角,我笑着摇摇头。
温热的水击打着凡子,在小麦色的后背一缕缕流过,这个熟悉的背,曾经背负了多少的愉悦,幸福和回忆,现在,我的手在那里轻轻地爱抚,然后慢慢地用脸贴近,从背后环绕着他,他的双手也紧握着我的双臂,脖颈蹭着我的头。他慢慢转过身来,我捧起他的脸,深情凝望着那种英俊的脸。他轻吻着我的额头,用舌尖温暖我的眼,在我鼻翼轻触,那样的轻柔,婉转。他的舌轻叩我的齿关,然后长驱直入,两个饥渴的舌头相互地纠缠,吮吸,长时间的深吻,竟然让人有窒息的感受,精疲力竭,我们深深地喘息,然后再次纠缠。
大床房,两个人睡刚好,但三人,有点,暧昧。或许,此刻“暧昧”这个词能稍微表达点那时的情形。健夫似乎今晚要死磕凡子,只是不说话,我只好说自己睡沙发,凡子和健夫一下子都急了,死活都不肯,但他俩谁也不说自己睡沙发,最后的结果是,我睡中间,但此刻,我丝毫没有左拥右抱的美好感受,像是被劫持者。凡子的手放在我的胸膛,呼出的鼻息在我耳边暖暖地温柔着,那边健夫也不示弱,也搂着我的肩头,他的睫毛甚至在我的耳朵摩擦着。
煎熬,我几乎没有机会去翻身,因为他俩固定着我,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刻骨铭心的煎熬,半夜里,我实在忍受不了,轻轻拿开他俩的胳膊,独自一个人躺在沙发里。舒展开腰身,不久就进入了梦乡。
当我醒来的时候,他俩已经洗漱结束,一个在看电视,一个在翻看杂志,我匆忙洗漱了下,三人一行去鼓楼回民街吃早饭。
从鼓楼的小巷进去,两边全是卖小吃和工艺品店,青石条铺就的街道,两旁夹道的中国槐,行人熙熙攘攘,大多都是游客。清晨的微风惬意着周身,琳琅满目的吃食竟然让人选择无能。先闲转着,走到快北头,东西有条小巷,有个牌楼,上书“青羊市”街道略显狭窄些,因为两侧都被小饰品小商贩挤占了,人更加显得拥挤。其实,此刻三人各怀心思,倒不是注重于吃食。早上吃泡馍显得太硬,所以就放弃了,走到一个十字,看到有长队,在买镜糕,所谓的镜糕,就是用糯米和大枣蒸的一种食品,软糯,香甜,好久没有吃这口,所以我就撺掇他俩一起排队,品尝下这口甜食。
在大皮院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正不知如何破局期间,健夫接到一个电话,他侧过身去,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有急事,果然,他追上我俩,对我说“轩,不好意思,我单位有急事,需要我处理下,凡子,不好意思,不能陪你了,你陪好凡子,回头联系”说完匆忙消失在人流里。我暗自庆幸这样的结局,否则,真不知道如何打理这尴尬的局面。凡子似乎也深深吐了口气。“听说这里好吃的很多,带我饕餮下!”他一脸的兴奋,一扫之前的那种压抑和沉闷。“好啊,我们所处的地方就有家好吃的!”大皮院的丁字口,有家卤汁凉粉点,在街边的矮凳上坐下,叫了两碗,低头呼哧呼哧吃起来,他直呼过瘾,还想要第二碗,我阻止了他,“留点肚子吃别的!还有好吃的呢!”他见状,颇不情愿,放下了筷子,跟我离开。顺着东西巷子,大概200米,有一家肉丸胡辣汤店,现在正是饭点,一看傻眼,队伍已经排了60多米了,看来这家的味道是不错,终于挨到了,看到一口大锅,里面满满当当的胡辣汤,小伙计手持一个木勺,熟练地舀着,因为还要吃别的,我就要了两个小碗,另外一个伙计结果盛了胡辣汤的碗,熟练地加着葱花香菜辣椒油,外加一个烙饼。轻轻搅动着,随着马口铁长勺的翻动,一粒粒的牛肉丸,西葫芦丁,甘蓝,胡萝卜,豆角,土豆丁就一股脑地活跃了,加上红油,即使没有入口,就这样的绚烂的色彩搭配就让人垂涎。我还在以假冒一个老吃货的姿态轻轻翻搅,慢慢体会的时候,一回头,看到凡子那边已经只剩下半碗了,我笑着说“你是饿死鬼托生的啊,这么猴急!”他满头大汗,吸溜吸溜地吃着,顾不得跟我多话,只是傻傻笑了,然后又埋头专心吃他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