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5.56×45mm的长度直径,原地有一圈黑圈,整体像是经久几年头的老古董子弹,北约步枪也常用这样的类型。
塞格几乎可以一眼识别,它的长度和大小是不需用脑估量就可以过渡出来的。
毕竟是常年接触这东西的。
他抬头盯上那破了碎顶的天花板,居然是从那里面掉出来的,但绝对不会是一枪打上去的,否则根本不会掉下来。
是天花板老化松懈后掉了碎片下来,应该是人为填充进去的。
但这个行为堪比史诗级的无意义。
耳后传来屋外杂嚷的聊天声。
“今天那个女人怎么没来。”
piao往男人的背影方向看了一眼。
塞格揣进裤兜里,起身搬运木头。
…
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了后备箱,塞格在黄色袋子里瞥见一个本子上没见到的类似“杂志”这样字眼的样品,是长方形书本大小,厚度薄薄的,但他没仔细拿出来了。
“钱。”
法国人复杂的表情上下看着他。
塞格扔了出去,帕比接过后点了起来。等对方再次送回来时,是几张小钞的找零数额。
细节中他敏锐的摸着几张票子,和账本上的数字相减,明显少找了200。
正要抬起轮胎走回去的两人被塞格轻轻拦在跟前
“少了。”
他站在那里,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
“什么少了?”
两人疑惑的互视一眼,分明是怕这个家伙跟他们较劲,这次几乎是一个没占便宜的都核对过去。
男人摇了摇手里的钞票,打在掌心。
帕比插在口袋里的手攒了攒那多留的五十,像是秃鹫的眼神异常尖锐。
“没少,你可能不太懂这的规矩。”
两人轻笑了一下。
但站在跟前的塞格吐了口烟,并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他们警告起来:“别不识好歹。”
哦,有意思了。
塞格明显因为这话而倍感有趣。就差挽起袖子做一下复健了。
叮铃铃
这时的电话机传来铃声。
法国人走过去接起。
“Oui”
“是我,”桑娅的声音有些咳嗽的从里面飘出,不知道是信号的断断续续还是鼻音。
女孩在家啃着手指,左思右想还是放心不下,他跟那两人有过冲突,这种性子要是闹起矛盾来可见不可开交了。
想了想还是打过来好声好气的和piao关照了一下。
“有问题别和他计较,把东西帮我看看核对一下…”
男人看了眼塞格的方向,低着头敷衍的答应了。
“好吧,可以,知道了。”
不知道说了什么,对方又转过头来递出去。
“你的女人叫你接。”
塞格四处望着,听到这个称呼的他眼神慢慢怔了一刻,缓缓回温过来,眼尾夹着一丝说不出的感觉上扬。
他的女人…
他掐灭烟头,走到电话机旁边接过。
桑娅赶忙和他催促:“你态度别太差。”
塞格可以沉默的放下,但他停滞了片刻,却鬼使神差的开口:“少了一张。”
语气虽平,却听起来总像是汇报一般的,甚至可以说像小孩诉委屈,当然后者是不可能完全套用在他身上的。
“什么,钱吗…”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的桑娅,摇了摇头:“常事了,几十的找零他们当做小费截去了也就截去了,无畏这些小事,这次的木材他们运来也费了点手续的,哎呀算了,别撕破脸。”
每次她采购完,都会被截去一点,不过分的,她都当做看不见罢了。
什么事该计较什么事不该计较她还是清楚的。
“有什么事找那个叫piao的,他好说话。”
说完电话递了回去。
“让piao接电话”
“oui。”对方接过,转身走到一旁。
塞格抽着烟,他瞥向不远处单独交谈的piao,似乎在和桑娅讨论着什么事。
“那家的孩子最近不需要课程…”
…
他的女人
他们这样称呼桑娅。
塞格站在那里,远方天边沙漠金黄的空气散发着热量,他的神思恍然跳跃,不知飘向了哪里…
似乎是被这句话给摄了魂。
他的女人…
在他们的眼中。
…
车上
摇晃的车轮轱辘的碾转在沙子里,他的身体随不小心按下的音响晃动节奏,欢快的蓝调,还有一些口琴声音。
他下意识看向副驾驶,回想着前两天女孩坐在旁边的画面。
木头,工具,和杂乱带着灰尘的扳手,各类纸巾堆积在后座,泡泡糖盒子卡在车地缝里,一停不停的作响。
两人轻轻喘着闷气,汗水淌过他的背心,桑娅脱下肩上的外衫,一条蓝色吊带蝴蝶裙缠绕着细腰,胸口突显的外圈衬托瓷美的肌肤,透过车窗,她的头发随风飘荡,将湿润的鬓发吹得直松。
纤长的手臂放在车窗上,身体疲倦靠向一旁,嘴里却欢快的突然唱起歌,打破了一时劳累过后的平静,令开着车的塞格心中漾过一阵涟水,清澈,解渴,如同甘泉。
忧郁的眼睛不时注意在镜子里,偷偷观察。
当发现自己在“偷偷”这么做时,猛然自我的世界恍然崩塌。
塞格怔怔的坐在那里,掌心抚摸滚烫的方向,耳边是女孩悠扬的清唱,他逐渐抑制自己的目光…
…
他看向晃动的木头挂坠牌,公路不知何时在发呆中行驶结束,一直到停在门口。
他的女人…
靠向后背,掌心在胸口感触,方才一路跳的极快。喘了几口气,塞格抚上额头,从发丝到后脑勺,似乎都在不解…
看向屋子,敞开的大门口,远远瞅见放置在玄关处的一双女性红色蝴蝶凉鞋。
少女的背影经过卧室飘窗,她穿了件白色毛面长衫,走到花瓶旁,鼻尖轻轻靠近瓣面。整个人显现略微病弱的翠美,唇玫色白,搂紧自己的披肩。
…
“回来了。”
桑娅轻悄的走向两手拎着两大袋东西进来的男人。
形式上有一种等待另一半的感觉。
塞格戴着鸭舌帽,他换下球鞋,两手并未放置东西在地上,拿出自己的拖鞋,将充斥烟味的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等待晚上手洗。不紧不慢的走到厨房边。
这一套因多次而熟练知晓规矩的流程,仿佛已经得到了一个验证。
那就是他已经“生活”在纳米比。
想到这里,塞格才将思绪又从“他的女人”中转到另一点上。
“喂,喂?”
桑娅在男人眼前摇摇手。
“你想什么呢”
从进门到现在,对方好像没有灵魂的肉体一样,不出声。
“他们有为难你吗。”
塞格摇头,他松开手,掌心尽是被重物勒出红痕的印字,桑娅看了一下,买的这两大袋又是他们半个多月的物资,塑料袋都快装破了。
她对着每一样东西,“黄油,洗洁水…”
塞格绕过桌子走到门边,靠在柱子旁掏出烟袋。
烦躁郁闷的不得疏解的内心,连个原因都没有,他无法持续注视着女孩。
“诺。”干净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边。
桑娅站在他旁边伸出手,一盒黑白格的木盒接过。
“什么?”
“一些让你不太无聊的game。”
她微微笑着,生来的酒窝似乎容易扯出温存的神情,尽管底内是有些冷淡从容的心情。
塞格下意识瞥过眼睛,他的眉头躲避的紧拧。
“最近辛苦了,”她靠近他,“这可是好东西,以前我经常玩,算是犒劳你的,看你一天天那个无聊劲儿…”
“接下来还得靠你,”她挑眉,看向车后座的那些木材。
…
塞格打开盒子,是一张塑料图纸,廉价的不知道从哪淘来的街摊玩具,一块整齐崭新的…像…不知道怎么说,他们称这个为魔方的石头?
他会无聊到玩这破玩意的话,才是无聊。
…
天公逐渐变黑,落日傍晚转换。
“吃饭了~”
屋内传来桑娅的声音。
女孩拿着汤勺,特意走到门口喊了下他。
“吃饭吧,我做了粥,要吃点吗?”
塞格走近厨房,闻到散发独特味道的锅。
桑娅呈了两碗出来放置在桌上,整个碗都在直腾热气。
“我现在吃不了咸的,口味淡一点,你要是不爱吃,等会自己单独煎个牛排吧。”
他握着勺子在碗中舀起一口,很淡,青菜浮在面上,参杂在一粒粒米饭的糊糊里,很粘稠。
他抿了一口,很香。
仅仅只是青菜和掺了汤水的米?
“没吃过?国内早饭就这么吃,青菜粥,很简单。”
她说话时,声音明显和平时不同,暗哑了几分,却仍然有那天车上唱歌时明亮的尾音。
一字一句,都在他脑子里回荡。
要死
他握着勺的拇指摩挲着,挪开凝杵着的视线。
但还是不受控制的总是看向她耳朵上的耳环,吞咽的动作,比平时显得平和,柔色的眼圈,神态。
…
“咳咳咳…”
塞格站在池前洗碗
拒绝了戴塑胶手套提议的他觉得那样太别扭,正经男人谁戴那玩意洗东西。
但被女孩一把拽过手腕,桑娅一边替他套一边道:“你手上都是干活划开的小口,别感染了。”
她还看不惯矫情的插腰,补充道:“到时候不能继续干活。”
塞格心不在焉的盯着漩口,任满出来的泡沫甩在上衣间。
“咳咳…”
卧室内,他目光随声音寻去,少女坐在床边,手里的动作在吃药。
咳嗽声不停。
塞格收拾完,将盘子摊开放在置物架上淋干。
走近浴室内洗澡,水好的时候不会停断,她们都可以在浴室洗,上次两个人站在外面的方式太尴尬,塞格倒是无所谓。
只不过就算他一个人站在后门那棵大树下洗,女人也不高兴。
觉得如果自己路过厨房窗户看见,是有伤自己的眼睛。
洗热水困难点,要把管子装在热水箱里,等待它循环流出,他是直接用的冷水。
他擦拭着身子出来,恍然有些怔的看向沙发,发觉自己睡觉的地方已经“转移”。
但目光瞥向关着的卧室门,他开始不知去处了。
今天有些不对劲的感觉捣鼓着内心,让他总是想躲避桑娅的空间,如果出现,即使现在他已经在想象等会要走进去,他便会胸口作涌,加速活络的跳跃,炽灼的烧心和痒困扰神经。
但毯子,枕头这些都在里面
甚至于什么都可以没有,但唯独不能缺少已经和他相依陪伴的那盏小夜灯也不在原来的插头边。
塞格在难缠的边缘不断灌输自己厌恶这个女人,指使自己的那点得瑟劲,灌输诸如此般可以解释自己为什么有些怯懦的想法。
同时内心又似乎找到了可以“进去”的一些理由,就是寻找以上不在身边的东西,这么想来,又有点忐忑…
甚至是迫不及待…
…
他站在门把手旁,掌心按上去后明显带着微颤的打开。
印入眼帘的是女孩衡趴在床边的身段,她正在翻页书本。
抬头看见男人进来,怠秧的面孔上显出一丝嫩白中的血色,在两腮的肌肤下浮动。
“来了。”
她继续低头认真看书,一边握拳放在鼻下,咳嗽起来。
当她再抬头,已不知道过去几分钟,惊讶的发现男人还站在那里。
“你在干嘛?”
她不解的,表情平和恬静。
塞格感到自己被聚焦目光问答的无措,他一时未语,眼睛下垂,两手在空气中摸向裤兜,不知是下意识还是掩饰,拿出了那盒烟。
“嘿…别在这抽。”桑娅撇开脸。
塞格便迅速放下,好像一切只是意料之中的动作,只有当他等待对方命令时,他附和的“执行”才是最让他安心的,他最好是这样。
这件事才是最简单的流程。
“…”
“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
桑娅有些有气无力
她好像从中午开始就不停犯困又难受的眯不着,头部闷热感迫协自己失去新鲜空气的呼入。
意识到可能会发生她在感冒中最讨厌的事情,她就苦闷的喊“NO”
塞格躺下时,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不知道床上的人在做什么,他看到角落的插头处,自己的小夜灯在那里,被她拿了进来。
散着平和柔缓的微光,可以照亮半个房间却不影响休眠。
从墙壁上望去,借助光看到床上那具平躺着的身体,塞格安静的观察着。
还是对自己躺在这个房间感到…
“塞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