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娅进门时,就看见这副奇怪的情形。
男人站在那里,背对着自己,一只手靠近面部像是在哭泣的模样,可把她看愣住了。
还好看见男人转过头的样子,不然真是匪夷所思。
塞格的手指迅速弹动了一下,攒着头发伸进裤兜里。
桑娅看到大致铺好的床单已经落在上面,表情化得有几分意外。
“谢了昂。”
她的眼神异常诚恳,让塞格不自觉想要躲闪,甚至感到为何从脖子处传来炽热的闷躁。
“我有点困,想睡一觉,昨晚没睡好,你自己做点吃的吧,冰箱里有食材。”
说罢,她就褪去拖鞋缩进床上。
塞格转身离去,在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褶皱的还未展好的四角,再看看女人已经躺下不动的身段,神经都开始发麻,两根手指不安的发痒。
…
塞格慵懒的批上外套,走到厨房内。
被折腾到现在,确实有些饿。
推开冰箱,可以说是空空如也。
有一点水果,前两天吃的烟熏德香肠还不错,但也没了。
他是选择性忽略中间那瓶松饼粉的,女人将牛奶倒进去混合摊在小火上慢煎,连一点黄油都没放,狂掠粗莽的做法最终送出一盘两面焦黄的成果。
他还记得自己刚送进舌苔里就想呕出来的感觉。
如果没记错的话,按照凯瑟琳有一次给他做过的早饭里,是有这样的东西,但绝不是长她做的那样,且做法绝没那么简单。
不过那味道还是太淡,挤了点廉价兑水糖的蜂蜜液后又齁腻。
那小姑娘不吃饭,他就得自己做了自己洗…
…
桑娅起来的时候已近四点
她揉着稀松的眼睛,脚才踩进浴室地面,就差点滑了一跤。
“啊!”
她两只手下意识的抓住门把,光裸的腿磕在冰凉瓷面。
在下水漏孔周围有一些像是不久前冲洗过残留的泡沫渍。
她看到有一个水盆里面的裤子,应该是那家伙的,不知道为什么用滚烫的水泡在里面。奇怪的,这男人很少习惯用热水。
她用清水打湿了毛巾,敷在额头上,她现在也浑身觉得热。说起来身上的衬衫睡了一下午已经出汗了,想到昨晚的睡裙还没干,她只得再等等。
人漫无目的的走到厨房,心里是没想过会有吃的,但还是打开了冰箱。
打开时,她看到封好未动的松饼粉瓶,有些讶异。
思索起来家里已经没什么吃的了,正好该去加油站拿菜了,能吃的只有松饼和一些方便零食,后者塞格肯定不会吃,她以为男人会把仅剩小半的松饼粉用了,因此也做好了起来没什么吃的准备。
而她眼睛随意扫视,突然定格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蹲下去,黑色薄膜内细小的难以发觉是一桶速食泰文字泡面的包装。
桑娅瞪大了眼睛,这东西她差点忘了,他居然吃了这个,看他那副在国外长大的老派娇贵德行,不像是会吃速食的样子。
但这个家里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仔细观察,她憋不住的笑了起来。
什么啊,塑料纸桶被剪成碎碎的长条,关键是中间还未剪断,而是有规则的可以折叠起来,里面的水渍已经被倒干净,它的包装就这样“毫无意义”处理的扔在了里面。
水池内更是看不见一点像残留油渍的样子。
这个男人这点倒是不错,卫生干净的细节一直保持着良好习惯。这样缩减面积的话,下次她扔垃圾也可以少占点内物。
正当她打算做一份午饭时,掀开锅盖,更是令她愣掉了下巴。
只见一份形状完美,色泽金黄,厚度正好的双层松饼,上面淋着一点花生碎,就这样躺在里面保温。
甜点的香味已经飘进了她鼻子里,桑娅忍不住的吞咽。
她不禁猜想,这不会…
是做给她的吧?
所以他吃泡面,是想把这个留给她吗。
对于这一点实在难以置信。
桑娅钿起铲子先将它呈了出来。
就在这时门口附上了一道高高的身影,干净不沾草土的靴子跨进玄关处。
男人手插着口袋走进,看见厨房内的背影。
塞格身上的烟味还未散去,被太阳晒得有些焦乏的瞳孔扫到那个白衬衫的细腿身段,神经一下子紧凑清醒了几分。
桑娅穿着拖鞋,除了长到屁股的那件衬衫,下面隐约着一个黑色打底,露出白皙的娇材。
听见声音,桑娅朝他微微浅笑,明明是青春稚华的容貌却传递出一种轻熟的媚感。
“回来了。”
桑娅和他打招呼,塞格的脚步随之也破冰而动。
“你吃了泡面?”
对方明显顿了一下,眼眸轻垂思索了几分。
塞格坐下沙发,也没有点头,只是眼睛瞥向廊头。
“怎么样,你觉得?”她烧着热水。
塞格不知道她说的什么。
于是在对方转身与其对视时,眉头飞快的挑了一下,似有点狐疑。
“味道啊,你觉得怎么样,上次我让你尝,你还不愿意尝。”
上次…
回想起来,塞格根本不知道这种桶装的速食食品是什么东西,他从来没吃过,几包看起来像装了干话的石头的酱袋,在桑娅当时呈上来时
他就面露好奇
“吃过吗?”
桑娅搅拌着筷子,她很久没尝到这种油炸类的速食品了,这次采购来,很是喜欢这一口,一吃就爱上。
也是一样想节省开销的她,花费了太多钱在木材上,只能稍微克制点这方面了。
她一个人倒是无所谓,有时候不饿,一顿不吃也无所谓。现在家里多了一个人,电费菜钱样样双倍。。
塞格叉着盘子里的香肠,他的眼睛不经意的瞥向对面。
似乎在探究那是什么新奇的东西。
“很好吃的,只要把这些全放进去,加热水,你就能吃到人间美味。”
她还试图撺掇他一起
“你要不要试试,明天可以也吃这个。”
那一桶冒着热气的东西刚推过来,男人就用叉子柄抵了回去。
继续不紧不慢的优雅进食。
“拜托,真是不识好货,这很好吃的,你没吃过么?”
他的一腮轻嚼着,睫毛长遮在下眼睑上,轻轻摇头。
果然,是非常西化的生活方式
这东西他连见都没见过。
端起报纸,下意识想去摸杯子,蓦然想起还在女人手里,在她的卧室被她整夜捧着喝水。
“呃…”
塞格怔怔的盯着女人的方向,她坐在餐桌前,手里是他的那盘松饼…
“恩!”桑娅叉起一口松软的
就送进嘴里,直点头。
这个味道不错,没想到男人开始做饭了。
做的且还不错,桑娅甚至朝他认可。
“这是你做的吧,你吃过了饭是吧?”
对方点头。
“那这是给我的?”她再次确认一下。
塞格薄唇轻启,噙着一丝突兀的犹豫和迟缓。
他不知道他出去抽根烟的时间回来,为什么她会误解为自己为她做了顿饭。
都吃到嘴里了,还问什么。
他从茶壶里倒了杯茶水,垂下眼眸没有回应,鼻音里息出的声音似乎自动转换成了“恩。”
桑娅放心的点头,她吃的很不错,还给他比了个拇指。
“味道很好。”
塞格盯着她咀嚼食物,松饼的香气飘荡在整个家里,就这样看着女人享受自己的劳动成品…
…
家里没有食材
天气热起来,他们不愿意送,这个点都没送到家门口就得自己去了。
不过她现在这个状态开车实在难受,今天是不打算去了。
但是…
她看向塞格,心中有点犹豫。
“你过来一下。”她对着塞格招手,走进房间内。
对方的拇指摩挲在太阳穴上,听见女人的话语,慢悠悠的放下报纸,看向卧室。
刚抬起脚,桑娅又走了出来。
“交代你个事。”她淡然笑着,摊开手中的本子。
“我电话采购的这批东西又到了,你开车去,东西已经付过了,你需要做的是和加油站两个人核对明细,但上次的木材钱我还没给他们,你和今天到的一起运回来。”
她从一个印花樱桃红的钱包里掏出当地的钞票,快速的数了两边,放在他手中。
“都是整的,我点好了,正好,他会找一些零的回来。”
她向对方挑眉,“OK吗?”
塞格两指捏着那几张印钞,许久没摸钱币,熟悉的感觉在它手指的年轮里来回,他甚至像从来验证真假一样下意识的在轻轻摩挲。
对上她注视着等待的回答,塞格点了个头。
“去吧。”
她拍着他的肩膀,动作自然无比,对他几近交代关切的语气发生在一个女孩身上。
桑娅批了件长衫,围在袖子上,她靠在门边,听院子里一阵飞尘。
汽车轰隆隆的启动。
“等下!”
她还是有点不放心,跑到车窗边对他加重道:“仔细些对,别漏取了。”
塞格看着她趴在窗缝上,翠白的脸蛋上裸唇清淡,像一株夜里开放的海棠。
…
寂静的沙漠平原中
加油站的躁动音乐像舞动生命
蓝色制服的黑皮肤男人正照着镜子剃着个卤蛋头,他浑身冒着热气,像一座喷发的火山,汗珠沿着脖子淌下。
绿皮车一路开下公路,停在加油站门口。
塞格走下车,一股难闻的汽油味充斥周围,刺的他蹙眉头疼。
帕比和piao定睛看向那挺拔的身影,手中的动作放缓。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他来做什么?”
尤其是对方在看到这边的他们俩时,似是找到目标的,面无表情的抬腿走来。
“他想干嘛,来打架吗?”
仅仅是插着兜走过来却也停在他们面前有种难以比拟的气势,令人不由自主的不自在。
塞格眼睛轻抬,扫过两张不大想看见的面容。
见他没有说话,帕比和piao也摸不清头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们看了眼他身后的方向和车子,桑娅居然没有跟来。
只见塞格伸出一本账本,摊开的在最新一面,上面的数字和字母正对应一旁放在地上的绿色框里的货物。
piao只瞥了眼鸡蛋就反应过来。
“拿货?”
塞格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
对方走向地上用黄色塑料装着的大袋子,帕比还愣在原地,他粗矿的鼻孔张着诙谐,喜感的大小。
“你来清点?”
塞格看向那一大袋子,肉眼可见的绿色蔬菜和便携食品。他看向本子上的字,字体清晰很漂亮,旁边有一些秀丽的中文字形,他认识的,只不过他小时候学的家乡字,比这几个更复杂一点,似乎笔画更多,让人看着就头疼。
但这些公用可识的英文就没什么问题。
piao观察着男人的神情,他的五官偏亚洲,跟那小姑娘是一窝地方。
“要不要笔?”
语气带着几丝不熟的轻蔑,这还是那小姑娘上次来留下的。
塞格翻看着,前面的每一面核对过的单子上东西,都会一行一行划掉。
对于这个niger像刚修理过轮胎的沾黑漆手摸过的笔,从他衣服的胸前口袋里夹出来,碰都不想碰。
他只用眼睛扫着,对方每展示一个,他在心里确认,这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在洛马他每天要核对成批的货物,枪械。
“少了。”
他轻轻落下一句。
“什么东西。”
两个法国人站在一起,像是凑热闹的抱臂,漫不经心的回应。
塞格戳了戳那行字母。
鸡胸肉和一些速冻牛排,香精香料,可以用于烹饪的碎肉制品
“在冻存柜里”
piao走了一趟里屋,再出来时手里面又是一大袋重物。
“木材也在里面。”
男人看向对方的方向,迈开腿正要跟上。走到门口被另一个轻轻挡开。
“你进去干嘛。”
塞格不屑的挪开视线,停在原地,甚至转身从口袋里掏烟条。
piao打一拳在帕比背部:“让他进来,那么重的东西,难不成我们帮她们搬。”
也对。
对方应允塞格:“你进来吧,自己对一下数量。”
不急不缓的点完火星子,塞格吸了一口云雾,轻轻吐露在闷热的空气中。
转身优雅的跨进门口。
…
数完数量,法国人离开了屋内,留他自己搬运出来,帮忙抬了几根,算是客气的。
塞格单手解开外套纽扣,他正准备蹲下身,两手按在了糙木头上。
脚边的柜子底下滚着一颗银色东西,在漆黑地面形状模糊。
男人凝聚目光打量在那细细的东西上,有一种眼尖的熟悉感,敏锐的像生来的天赋。
他瞅了一眼空荡的周围,拇指轻轻从地面抓住,拖了出来。
清脆的滑动声,滚落在鞋尖上发出嘟嘟嘟的连续。
塞格的眼睛微微发亮,这是一颗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