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erethereislove,thereisp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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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一个多月,我住在Alex家,每天Alex送我去学校。上完课就接我回去。Alex其实并不是很细心很会照顾人的那种,比如说,他就完全不会做饭。他在家的时候,如果不出去下馆子,就是叫外卖。
但是不管怎样,他开始努力学着照顾我。印象里有很多小细节我都还记得,很让我感动。比如,我的整条右臂都上着石膏,像洗头发穿衣服穿鞋子系鞋带这些事情都是他帮我做的。第一天晚上,在浴室给我洗头发的时候,他就弄得我满眼睛满嘴巴都是泡沫。给我打浴液的时候,他的脸居然红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害臊呢,我以前都以为他脸皮厚,不会脸红的说。然后为了怕我滑倒伤到手,他在浴缸周围铺了好几条毯子(看得我很心痛啊……很好的毯子的说……)。如果叫了外卖,他第一件事就是跑厨房拿勺子,因为我左手用勺子不方便。
他甚至还开始学着炖汤。因为人家都说伤了骨头要多补钙啦之类的。所以每天他接我下课回来,路上会拐进超市买些肉骨头,回家提了电脑,在厨房里满头大汗地一边看网上的熬汤教程一边做。平心而论,他炖的汤真的是噩梦,很多次我都是强忍着胃里呕吐的冲动喝下去的。我到现在还对骨头汤还有点儿心理阴影呢。但是俗话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那么一片好心地努力,我也不好意思明白说他的手艺很烂。所以每次都说挺好的,然后他就很有成就感地变本加厉,每天都要炖汤,炖上瘾了简直……每次喝汤的时候,我都希望他能走开点,
我好偷偷冲一些到马桶里去,但是,每次他都要坐在桌子边看我喝,然后不停地问“怎么样,不错吧?”之类,那种时候,我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所以小Tim在此奉劝那些对下厨没有天分的同志,做饭这种事是不能强求的!!人生来有所长亦有所短,人非圣贤岂能全善。
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恶心,他炖的汤真的太恶心了。就算我的心灵可以因为爱他而对此视而不见,我的胃是直接受害者,它不肯干的。
好在Alex对于下厨其实并无兴趣,炖汤不过是非常时期的非常行为罢了。我不生病的时候,Alex他是连厨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否则我就惨了。
因为我一直没有告诉他,他炖的汤很难喝。所以到现在,Alex还一直以为自己的手艺不错呢。
朋友里Simon是厨艺很不错的一个。Simon的两大爱好,一个是音响,一个是下厨。他家有一个非常棒的影音室,设备精良齐全,那些音响的价格说出来让我咋舌,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发烧友吧。
有时候Paul们和我会去simon家聚会。因为我自己也挺爱下厨,和simon很谈得来,所以会在厨房和simon一边干活,一边聊这些事。Alex如果看到了,就会端杯酒过来跟我们聊一会儿。
如果simon的男朋友也来了,我会半开玩笑半称赞地说:“Bob,你看你真幸福,simon手艺这么好。”然后我看看Alex,又说:“我家那位呢什么都不会。连煎蛋都会煎到手。”
Simon和Bob笑。Alex就很不服气,反驳说:“谁说的?我炖的汤是一绝。”
我puke……Simon惊讶道:“小Tim,这是真的??”
我不好在朋友面前让Alex下不了台,所以只能含糊地笑过去。Alex见我不反对,就会越发以为自己说对了,得意洋洋。
一直到现在,Alex只炖过那一两个月的汤,但是却自以为自己是神厨在世,得意了好多年。
我换了手机,倒是有一个好处。我不住学校了,手机号码也只告诉了老大老三还有ada他们几个人。Ian没法找我。他给我写过信,我看见地址是他的就直接删除了,也没有看到底写的是什么。
现在Paul他们已经知道Alex和我在一起了,我不知道Alex是不是跟他谈过,但是有一个月的时间,Paul也没有再来找我。——当然,他也没法找我,除非来Alex家。Ian应该给Alex打过电话或者联络过,但是Alex从来没跟我说起过这些事,所以我也不会去问。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也是个很奇怪的人,好像就没有什么好奇心。我想,也许是本质上我就是个懦弱的人,遇到问题就想逃避,想要退缩,不想去面对。不到被逼迫到悬崖的时候,我会一步一步往后退。
就像sarah和我的事。其实我早就应该跟她谈清楚。但是我居然一天天拖了下来。我换了手机也没有告诉她新号码,她给我邮箱里写信我也一直不回……其实我并不是想拒绝回,只是,每次她来信,我就很烦恼,我不知道怎么回信,就想暂时忘掉它,或者想:算了,我明天再回信……到了明天,我又想下一个明天。这样一天天拖下去,拖到后来就想:算了,都这么久了,不回了……我一直很想鼓起勇气跟她说分手,但是每次打开电脑,我就又退缩了。想保持这种平静的局面,希望它一直延续下去。
其实那个时候,sarah已经和那个X大的交流生同居了。我想,sarah也许也在逃避面对我。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她。不仅仅因为我爱的不是她,而是,我能够理解她那样一个女孩子在异国他乡,孤身一人真的很难熬下去。就算sarah她很坚强,她毕竟是一个人,是人总是有孤独有脆弱的时候。这时候是应该有人帮助她的。
我和sarah的结束是在八月份。sarah结束交流回了北京。其实她七月份就回来了,但是因为放了暑假,我一直呆在Alex家,她也一直没有来找我,所以直到她联系我,我还不知道她回来这件事。
那是八月底,sarah约我回学校聊一次。虽然是等了很久的摊牌,我还是有点心情低落,有点紧张。
那时候我的手已经好了不少,夹板早拆了,平时就是外敷点药,然后做一点按摩。只是还不能行动自如,看起来有点僵。早晨起来,我对Alex说我要回趟学校。他问我有什么事?
这些天和Alex在一起,我的事事无巨细他都要知道。
我说sarah约我。
Alex有点不高兴。说她约你干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
Alex说,你该不会到现在还想跟她继续下去吧?
我摇头。说她可能是想跟我提分手的事。
Alex说,那我开车送你去。
我猜得没错。Sarah约我是说分手的事。那天她约我在湖边见面。我在石塔旁下了车,Alex说“你去吧,我在这等你。”我点头。心里惴惴不安。这些天和他在一起,我已经习惯了什么都是他做决定。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自己独自面对什么事情了。
八九月之交是北京最美丽的季节。湖边这一片尤甚。天空湛蓝如宝石,湖面宁静。秋日的阳光清澈明亮,照耀在金黄色的银杏和绿色柳叶上。有微风缓缓从林间穿过。
sarah看起来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我们两人,彼此都觉得有点尴尬。我们打了招呼。白塔下一块石头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我和sarah沿着湖边小道慢慢走。我先起头,问了问她那边的情况。她回答了,然后又陷入沉默。
绕着湖绕了快半圈的时候,sarah终于鼓起勇气说:“Tim,我们分手吧。”
我很快点了点头。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个时刻。这句话在我脑海里预演过无数遍了,熟得不能再熟,无论是她说还是我说,都像是“今天我有课”一样平凡似的。我说:“好。”
sarah反而呆了呆。可能没有预料到我会这么干脆。也许她本来是想好了一整套解释的话来着。
我们就这样又无言地往前走。过了小桥就绕完一圈,回到了出发的那棵柳树下。
看得出sarah心情低落。我也是。无论我们有没有爱情在,毕竟我们俩相处了三年,以恋人那样的亲密身份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我们并不讨厌彼此,甚至还挺喜欢对方。突然一下,这种感情就要断了。这就好像一个人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无论他是不是满意这个地方,一旦离开,心里都会有一阵的恋恋不舍和难过。
我们在柳树下又站了会儿。sarah哭了。我有点慌张,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Alex的车就在我不远处,他这会儿必定紧盯着我们,我都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我还看到石塔下那个男生站起来,看着我们这个方向,好像在犹豫是不是要过来。
我从身上掏纸巾给sarah.
sarah边擦眼泪,一边哽咽着说:“我就没见过什么男生,总是随身带包湿纸巾的。”
我尴尬地笑。sarah抬头看我,说:“可是我好像就是喜欢你这些地方。”
我又尴尬地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sarah说:“没有什么人谈恋爱谈成我们这样的。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要分手吗?”
我看看远处那个男生,没有吭声。
sarah看出来了,不再说什么,跟我说了再见,跑向白塔。
我也道了别。但是还站在柳树下发呆,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我心里很难过。
不远处的黑四环突然摁响了喇叭。不耐烦的喇叭声惊破了湖边的平静。路上的人三三两两回头看。
我意识到Alex在等我,慢慢地往回走。
Alex坐在车里抽烟。我上了副驾,系上安全带,心里还在沮丧。
Alex没说什么。
坐在车里,我透过车窗,看见sarah和那个男孩正沿着小路和我们同一方向走。也许也是要出校门。
那男孩个头和我差不多,他搂着sarah的肩膀,低头对她说什么。也许在安慰她。sarah紧靠着他,就像学校里所有那些真心相爱的恋人一样。
这是一个美丽的秋日。天空清澈云朵轻盈。男孩的石青色格子衬衫和sarah的白裙子在一片金色碎叶里互相倚偎着缓缓前行。我在车里凝视着他们,心中泛上苦涩。
我又算什么呢。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