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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归说,真到跟蒋檎两一人提一袋水果站在楼门口,杰子悔的肠子都青了,“檎哥,呆会就说我昨天睡的沙发啊,还有,我是找你打游戏去的,对,咱玩游戏,晚了,就住下了。”
蒋檎哼了一声:“你脸儿还肿着呢!”,还有4层。
“哎呀,这个你别管,我就说下午和人动手了,上你家前就这样。”
蒋檎不太热中,“说慌没好处。”还有2层。
杰子腾腾追上来拉着蒋檎的衣角着急:“可万一要漏了,我没什么,你怎么办,你家人再好也得恨死我,我,我,我舍不得。”
抬头就到杰子家门口了,蒋檎停下来,拍拍小猪头:“放心,我也舍不得。”,他转过脸,深深吸了口气,“杰子?”
“啊?”
“你妈打我骂我,你都不准护。”
杰子不吭声,蒋檎刚要继续,杰子家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杰子妈满面笑容地站在门口冲着蒋檎直招手:“还真送回来,快进来,哎呀,这得耽误你多少复习的工夫啊!”
别说蒋檎,连杰子都傻了,两人懵懵懂懂地进了门,屋里收拾的光可鉴人,桌上摆着洗好的瓜果花生,以往那个幽雅宁静的母亲突然变的热情无比,从两人进门她的嘴巴就没停过。
“快坐下,吃点水果,阿姨专门给你洗的。杰子真不象话,告诉你檎檎要高考,现在是很紧张的时期,每一分钟对考生都是宝贵的,你去找他玩,不管玩什么都是不合适的。檎檎,你的志愿是哪所名校啊,给阿姨讲讲,是不是B大啊?不是,是Q大?嗯,理科的话Q大的提档线是最高的吧?去年我们部门有个同志的孩子考Q大,提档线是过了,就是没上第一志愿,这就很了不起了,唉,我家杰子文化能过200就行,200我都担心他过不了,你们啊,最近不能玩了,心要放在学习上。”
半小时后,蒋檎昏昏沉沉地从杰子家出来,他准备好的那些台词一句都没用上,确切地说,他基本没得到任何发言的机会,杰子的母亲主持了整个局面,她很热情,热情中反复强调现在对两人都是非常时期,少在一起玩为好,少接触更好,她说了很多赞美蒋檎的话,她说如果她有蒋檎这么一个儿子一定会竭尽全力提供最好的学习环境让他取得最优秀的成绩,她说了很多,关于昨天晚上,关于杰子脸上和手上的伤,她一个字都没提……也没让他俩提。
这是蒋檎第一次被一个成年人真正当做对手来对待,较量的结果很明白:杰子妈全胜!在考试之前,她有理由光明正大地禁止俩个男孩子的交往。考试之后,蒋檎很后悔告诉她自己的志愿是Q大,他有种预感,杰子妈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离开杰子的生活,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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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过的比较革命,做了3套代数卷子,计划内两套,一套补昨天的缺。蒋檎没给杰子打电话,总不能把事情弄的更糟,杰子说了:我妈最多在家呆2天,从来没超过3天的。蒋檎转着笔琢磨等她走了自己是不是可以干嘛……再干嘛……还干嘛,抽象思想逐渐形成具体画面,小孩子浅薄,没绷住露出满脸奸诈笑容,蒋妈吓了一跳:“你什么表情?干坏事了吧?”
是在琢磨坏事!被当场拆穿脸上讪讪的,蒋檎极力否认:“哪有坏事让我干嘛?”
蒋妈觉着这是个翻旧账的好机会:“你昨天是怎么回事,居然动手打人小杰?打坏了你让我和你爸怎么赔人家父母,谁家不是一个宝贝心肝似的,我看杰子那样子,平时不知道家里有多娇惯他呢,人家妈这次没跟你较真是人家大度,你别当没事了。”
蒋檎一张一张对着页数收拾满桌卷子:“他是够宝贝的,宝贝的那家伙14岁就能自己做一桌子菜,荤素齐全,他妈说的好……培养动手能力!我靠!我看她该好好培养动手能力。”
蒋妈不太情愿地嘘儿子:“父母的心哪是那么好体会的,你又不了解他家的情况。”
蒋檎端起他妈放在桌边的热果珍,“我怎么不了解,杰子一年到头的衣服全是自己买的,去年我那件灰狗熊一样的大套头,就是您给我织外套失败了改套头那件,他每次见了都撇嘴说难看,其实心里羡慕死了。”
蒋妈皱起眉头,蒋檎伤脑筋的时候和她很是神似:“难怪,后来你怎么都不肯穿了。”
儿子靠在椅背上伸展开长长的四肢,仰头对着白白的屋顶:“他家里以前雇了个阿姨,人不厚道,常在菜钱上动手脚,杰子自作主张把她辞了。他爸妈常常是超市采购一堆东西就不管的,平时都是他自己在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收拾房子,我还见过他刷马桶,专业用具一应俱全,妈,要是我换成他,我真不能想。”
这一次,母亲没有应声,她只是伸出一只暖暖的手握了握儿子的大手,台灯下有无奈的叹息声,谁也没看见对方眼角的湿润,过了一会,蒋妈问:“还要果珍吗?”
“嗯,要,多给我加糖啊!”
蒋妈拿上空杯子出去了,再进来的时候杯子里又满是热腾腾的饮料,蒋檎讨好地抽抽鼻子:“香!”
母亲笑了笑,关上门出去了。
星期一早上蒋檎走的比平时更早一点,星期一堵车吗,到学校他放下书包就往杰子他们班跑,走廊那头一个穿红衣服的男孩野火一样向他冲过来,蒋檎咧开嘴笑:“你个笨蛋,居然起这么早!”
杰子象头大蚂蚱一样围着他跳,一会高兴他妈这次可好了,一指头都没揍他,大概真以为他们打游戏呢;一会又发愁怎么会这么走运,怪恐怖的。蒋檎看着他患得患失地抽风,实在没办法只好拦腰抱住他:“别闹了,她没说你考Q大美术学院的事?”
学校里俩男生互相打打闹闹搂搂抱抱是常见的,以前俩人也没少黏糊,可经过前天晚上,杰子在蒋檎面前就有些害羞起来。他有种奇异的念头,从俩人之间有了那事开始,在蒋檎面前,他竟仿佛觉着自己是个女人。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就算他和李炎的第一次,也是快活完了就完了,两人还互相嘲笑大小长短来着,可现在,蒋檎一碰他,杰子的心就慌了,他问自己:你不是最讨厌CC吗?挺住啊,羞答答娘们一样算什么东西。思想上的防线还没加固好,蒋檎的胳膊又紧了紧:“说话啊?”
杰子的身体不自然地发烧,眼睛也水润润地躲闪起来,“你先放开,这么多人。”
蒋檎刚才满心着急没想其他的,听他这么说突然觉着杰子生生地在眼前俏起来,手里的细腰鲜活地扭动着,他的面孔也不由地红了,看看周围正乱,借着打闹的样子一只手悄悄往腰下挺翘的地方摸去,杰子的身子倏地绷紧了,“发疯啊!”
蒋檎放开手,嘿嘿地笑,杰子瞪着他,“你以前不是挺君子的吗?”
蒋檎耸耸肩膀:“那是没吃过不知道滋味。”
杰子的眼睛又变的斜斜的:“上瘾啦?”
蒋檎特老实的摇头,杰子噘嘴了:“不喜欢啊?”
蒋檎凑近了答他:“喜欢,想吃的更彻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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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的生活是天空的蓝色,每个明天都充满了希望;18岁的生活是花朵的粉色,每个眼神都点缀着幻想;18岁的生活还是铅字的黑色,每场考试都浸透着汗水,甭管蒋檎有多少想法,他首先要面对的,是第一次摸底考试。星期一早晨,老师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要考试了,你们都知道了吧?摸底考试非常重要,考好了第一次,信心十足,才能越考越好,当然主要的目的还是给大家一个底子,到底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所以不要紧张。”
不紧张,才怪!班上的西施猪们纷纷擦拳磨掌,咬紧牙关,按去年本校的高考成绩,只要排名能稳定在年纪前50的,重点线就有把握了,谁不想先给自己吃个定心丸、给别人来个下马威。蒋檎默默算计着几个老对手的情况,上次他的排名是理科年级第3,总分比第一低了2.5分,比第二低了2分,第4名又比他低了2分,再往后,第五名和前四差了快20。学到他们这份上,除非小宇宙爆发,谁的成绩也难突然上蹿20分,坐第二排的一个女生转过头来,公然地直视蒋檎。
她叫黄瑞娟,上次的第二名。小姑娘和蒋檎之间有点疙瘩,人是物理课代表,负责登成绩发卷子,上次考试,蒋檎的物理成绩卷面比最后高了3分,其实课代表出这种纰漏也不太奇怪,老师只管打分,加总和登记全是小姑娘一人干的,今天改出来明天就要发成绩,黄瑞鹃蒙头赶了一晚上就蒋檎一份加错了三分,本来是小事,找老师改正就好了,可蒋檎没找,他自己加了一遍,不吭不哈地把卷子收起来谁都没告诉,蒋檎的想法很简单,有了这3分,他是第一,比第二只高0.5的第一,第一是什么,众矢之的啊!少了这3分他是第三,不招眼不招恨,多好!所以,蒋大哥把卷子叠吧叠吧揣了完,可人算不如天算啊,物理老师讲评卷子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有道选择貌似全班只有五个人答对了,其中3个老师认定人家是瞎猫和死老鼠的关系,余下两人就有蒋檎一个,物理老师属于年轻标兵,刚28岁的小伙子,平时常跟蒋檎开开玩笑,当然拿他的卷子指指点点:“看看,为什么我知道他是自己做出来的呢,他在边上画了简单的受力分析图,不画图这题你们不可能弄的清楚,呦!蒋檎你这分不对啊?”
蒋檎只能装糊涂,老师毕竟是老师,学生的小心思再花花,哪能瞒过他们,物理老师稍微一转眼睛就明白了八分,嘿嘿奸笑两声又扭回去讲题了,把卷子还给蒋檎的时候还特哥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下课,黄瑞娟就找来了:“蒋檎,给我看看你的卷子。”
不给不行,果然,黄瑞鹃看了一会就急了:“你当时怎么不说呢?”
蒋檎说我当时没看出来,小姑娘变了脸色:“少来吧,你有改错题的习惯,凡是错了的地方必然一个不漏的筛一遍,你能不知道?”
疙瘩就这么落下的,从此黄瑞鹃见着蒋檎决不打招呼。蒋檎当了惯了透明体,突然被小黄这么直刷刷地瞪着顿时毛孔放大,他琢磨着这大概就是下战书的意思了?许是黄姑娘的目光太魅力了,半个班的学生都调过脑袋观望他俩,蒋檎不负众望地板着脸不动声色,下课后张咏亮又凑过来取经:“她是不是太过分了,芝麻点事至于把你当杀父仇人一样瞅出两窟窿来?”
蒋檎满脸苦笑:“其实要是换成范冰冰天天这样瞪着我也挺幸福的!”,正贫着,手机响了。
电话是杰子的,艺术类专业课考试比高考早,杰子现在可比蒋檎还紧张,早上在学校冒个头就上美术班去,这是专门打电话过来说他妈要亲自开车接儿子回家,今天没法回来陪他跑步了,两人又花着双向话费肉麻了几句。蒋檎说快上课啦,回头打给你,杰子坚决要蒋檎亲一个才肯挂,蒋檎这边一群人,赶紧在话筒上吧唧了一个收线,马上有洞察力强的同志发现异常:“嘿!蒋檎和谁打电话呢嘿,还带吻别的?查手机号,136********,这谁呀?”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伙纷纷拿出自己的手机查号码,有性急的当场就要打过去TRY一TRY,蒋檎没扛住同志们的大刑审讯,撂了:“杰子,杰子行不行?”
继续大刑伺候,这种不老实的贼子就得下黑手对付他,搔下巴掐腰眼挠胳肢窝,蒋檎终于公认不讳:“杰子不是在上美术班吗,哈哈,别挠了,里面有一个,有一个我特喜欢的。”
不认还好,一认人民的怒火更高了:学美术的姑娘啊,!有艺术气质的美人啊!老天不公,这等好事让他摊上了?
还是女孩子心细,旁边几位一直竖着耳朵的女同学马上问:“漂亮吗?哪个类型的?”
蒋檎有点不好意思,“类型啊?喜欢染头发,喜欢戴奇怪的耳环那种,学艺术的大概都这样?脸很漂亮。”
结果想当然耳,立刻被饱以一顿老拳,这种嚣张的东西,不揍他以后考试咱哥们都不用作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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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檎以前听人说:男人一走桃花运就要倒霉。他不信,杰子也算不上桃花,最多一只毛茸茸俏生生的狗尾巴草,可偏偏他今天还真特别倒霉。上午挨了哥们一顿调戏;中午老天开天气预报的玩笑开始下雨,他没拿伞,下午的体育课也改自习了。这场雨直到放学的时候还没停,学校门口黑压压全是撑着雨伞接孩子的家长,人声配合着雨声喇叭声铃铛声这通热闹,校门口的小马路堵了个水泄不通。蒋檎他爸妈都是打卡一族,家里没有老人帮衬,小孩可怜,下冰雹也没人接,他推着车子挤挤挨挨地蹭出车棚,前门堵的跟庙会有一比,蒋檎窝在房檐下观察了一会局面,跨上车子冒雨往小后门冲。凉凉的雨水落在头上,有些顺着鼻梁往下滴答,他想幸好杰子妈今天接儿子,又想呆会怎么才能让看门的大爷同意把后门开一下,手机高唱着花儿乐队的化蝶飞震动起来,蒋檎一只脚支在地上,在衣服上蹭蹭手,“喂!”
杰子的声音简直象是从话筒里蹦出来的一样:“蒋檎!千万别走,我妈说顺路先接你再接我,反正你也没人接,你到大门口等她一下,别傻冒一样淋着啊。”
蒋檎笑了:“你怎么磨你妈来着?”
杰子嘿嘿笑着开始胡说八道,蒋檎单手扶把掉头往车棚走,雨丝把他的背影勾勒出来,象每个18岁的少年一样,跳动着热腾腾的生命力。
杰子妈很快就找到了蒋檎,高个子即使站在一群穿着同颜色运动服的少年里还是显眼,等人的孩子们大多三五成群的聚在雨水淋不到的地方,蒋檎也不例外,他的书包很端正地背在背上,空出两只手来和周围的几个男孩子兴高采烈地比比画画,杰子妈正想叫一声,蒋檎却先看见她了,穿过人群向她的花冠跑来,杰子妈把副驾驶的门打开,蒋檎笑着叫阿姨,一边掏出准备好的面纸擦擦鞋才上车。
杰子妈说:“不用了,杰子从来不擦的,刚才都是你们班的同学吗?”
蒋檎一边把书包摘下来放腿上一边说:“不是,就一个是我们班的。阿姨,您又换新车了,花冠就是漂亮!”
杰子家有两辆车,一辆黑车是他爸开的,杰子妈以前开的是辆红色的威驰,这辆银色的花冠是今年新换的,蒋檎还没见过。杰子妈笑了:“小檎很懂行啊!”
蒋檎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妈嘟囔着买车好几年了,我和我爸天天都听她点评车市。”
“挑好了吗?”
蒋檎嘿嘿地说:“我爸早挑好了,宝马5系列哪辆都行,可惜太贵啦。”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花冠轻巧地拐了个弯,在红灯前稳稳地停了下来,杰子妈很平静地说:“小檎,帮我拿根烟,在你前边的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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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子的妈妈会抽烟?蒋檎愣了,杰子妈伸手自己拿出狭长的烟盒,轻轻一弹,一根纤细的摩尔跳了出来,她把烟叼在嘴里,伸手拿起点烟器:“怎么,吓着了?”
蒋檎眨眨眼睛,有些笨拙地拿点点头。
摩尔甜腻的烟气在驾驶室里缠绕,两人安静地开了一会车,下雨天哪哪都堵,蒋檎摸出手机给杰子发短消息:“还得有20分钟,先别出来,外边挺冷的。”
杰子妈抽着烟问:“给杰子发短消息呢?”
蒋檎点点头,杰子妈苦笑了一下:“其实杰子很象我,长的象,气质和脾气都象。”
蒋檎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她说过的话“杰子除了长相哪都不象您”,不由得又看了她一眼。
“你可能想不出来,其实我小时侯疯的厉害,很多人都说我会长成女流氓呢?”,她有点晦涩地笑了两声,“现在没人用这么土的词汇了。我们那时候,女孩子长的漂亮、爱打扮又喜欢跟男X交往的,大家就这么叫她。”
蒋檎干干地陪着她笑,她转过头,和杰子一样善于顾盼的眼睛斜斜地在蒋檎脸上划过,她的笑容也和杰子一样无所谓地带着点挑衅,蒋檎这次发现,杰子长的真是非常象他的母亲。
“我们那会还没有早恋这种词,大家管这事叫搞对象,谁家的孩子要是敢背着父母弄这个事,那是会被往死里打的。”
“您挨打了?”,蒋檎慢悠悠地插了一句,这次轮到杰子妈转头重新打量小伙子了。“是呀,我爸手重,经常疼的我觉都睡不着,后来就改了,成绩也好起来,上大学,工作,我一辈子都感激他下手打我。小孩子都会犯错误,这是他们的天性,家长的职责就是帮他们改正错误,等孩子长大了,他就会明白,他也会这样管教自己的孩子。”
更多的烟气在车厢内弥漫开来,蒋檎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潮湿的空气从外面涌进来,冷冷地打着他的脸,少年固执地咬着嘴唇,杰子妈也不再说话,沙沙的雨声中,前车的尾灯仿佛一对黄色的眼睛在前方引导着他们,又过了一会,杰子妈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啊,对了,小檎今天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好不好,我会送你回家的。”,她向少女一样调皮地笑了,“因为,杰子很快就会去上海了,就算庆祝吧,我们一起吃个饭。”
“上海?”
“是啊,我一个老同学是上海工美的教授,我拜托他帮忙的,这样考上的机会比较大。”
“上海工美?”,蒋檎根本没掩饰自己的焦急:“他不是要考Q大的附属美院吗?”
“他那点水平跟你没法比,哪能挑学校,有熟人最好啊,对了小蒋是以Q大为目标的,加油,能上最好的学校当然要倾尽全力。”
蒋檎垂下头,抓着烟盒玩了一会:“我也还没想好,上海的F大也挺好的,还有杰子能相互照顾。”
杰子妈脸上少女般的微笑消失了,他们很快就要到达目的地了,停车的时候她仿佛想说点什么却终于没再开口。蒋檎掏出手机,这次他不发短消息了,他光明正大地播号:“到了,出来吧,别忘东西。还有,少跟你同学钩肩搭背的,我这儿都看着了。”
放下电话,他又补充了一句:“阿姨,其实杰子还是不太象你,他长的比您还好看。”
雨比刚才更大了,蒋檎却打开车门跑了出去,灰蒙蒙的雨水中一个红色的影子连蹦带跳地向他冲过来,蒋檎张开手臂迎了上去,杰子重重地撞在他怀里,探头探脑地向车那张望,蒋檎抱了他一下:“你象桃花一样漂亮。”
杰子的脸红了,整个人立在雨里红艳艳湿漉漉地真有点象雨中的桃花,蒋檎敲敲他的脑袋:“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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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杰子快活的仿佛上了天。
老妈带了他和蒋檎两人直奔SIZZLER,开始的时候杰子还满担心的,蒋檎和杰妈倒很放松,不时说说杰子小时候的糟事当笑话,气氛好极了。他和蒋檎每人都拿了三碗自助沙拉,浇了厚厚的白沙拉酱在上面,乘老妈上厕所的时候,两小贼还一起分了块黄桃。今晚的牛排也很棒,肉新鲜,火候正好,杰妈甚至还给他两一人点了一小杯红酒。蒋檎举着杯子对他笑,老妈利落地帮他分肉排,杰子觉着此时此刻他可以原谅世界上所有的错误,没有人比他更幸福了。
先送蒋檎回家的路上,他们一起听杰子最近喜欢的CD,花冠的音响真不错,在花儿年轻的歌声中,蒋檎悄悄地握了他的手,杰子把头藏在驾驶员靠背后面吐舌头,用力地回握他。老妈似乎有些累了,小心地开着车,不说话也不看他们,两人安静地听了一会歌,“我们能不能,不分手,亲爱的别走……”,蒋檎的手突然抖了一下,杰子妈也同时叹了口气:“小檎,是不是左拐?”
“是啊,您不用进去了,晚上小区不好掉头,我就在路边下。”
杰子妈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她的车速很缓慢,一点一点往前蹭着就向一头被人用鞭子赶了爬坡的老马,后边的车不耐烦地猛按喇叭,杰子有点奇怪:“妈,后边压车了?”
杰子妈笑笑,把车子掰到路边停下,蒋檎抓起书包,她叫了一声:“等等。”
转过头,老妈轻轻拍拍儿子的肩膀:“你去送送蒋檎吧,他是你……最好的朋友。”
杰子高兴地皮猴子一样,蒋檎却没有笑,他的书包还是背的很端正,脊背也依旧挺挺的:“谢谢阿姨。”
杰子妈没说话,扒在方向盘上望着两个孩子一起走在夜晚的人行道上,蒋檎走路的动作很端正,听说军训的时候他是旗手,杰子还是不歇气地在他身边转悠,一会正着走一会反着走,两人走出十来米远,很自然地拉起手来。夜色越来越浓了,雨后的天空云还没散,看不见月亮,路灯飘荡在雾蒙蒙的水气里象朵孤零零的莲花,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手下的皮肤早已不复少女时的光鲜,可她还记得镜子里那张花儿似的面孔,她完全同意蒋檎的话,杰子是最漂亮的,他的身上有一种恋爱的神采,每个爱过的人都看的出来,何况是他的妈妈?
等了大概有20多分钟,杰子回来了,怀里鼓耳挠腮地抱了一大包水果,兴冲冲地跟她说这是蒋檎她妈去种植场采摘的,据说味道特好。
杰子妈愣了,她没想到蒋檎会什么也没对杰子说!“蒋檎跟你说什么了?”
儿子脸红了,她皱起眉头:“行了,你毛病又犯了是不是?”
杰子没有象以前一样退缩:“蒋檎不一样,我早告诉过您了。”
母亲没说话,她才不想把话挑明了,她很清楚,蒋檎是不一样的,对杰子不一样,对她也不一样。他不是她以前打发的那些垃圾,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也是一个勇敢的对手,她偷偷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杰子是女孩子,或许她的立场就完全不一样了。她想了一会,突然不忍心在今天晚上告诉杰子要把他送到上海去,既然蒋檎都决心给他一个完美的夜晚,为什么当妈的不行呢?
杰子打开CD,花儿又开始没完没了的嘻唰唰,他跟着节奏摇晃身体,用两只手敲打自己的大腿:“妈,您是不是要把我弄走啊?”
花冠晃动了一下,杰子妈瞪了儿子一眼,她的嘴角挂上了一陌微笑,一种熟悉的自信感又回来了。“蒋檎告诉你的?”
杰子摇摇头:“他没说,我觉着你们俩今天都怪怪的。果然是这样,我就说您怎么会突然变了呢。您别那样看我,以前也是,您说过多少次想给我换个环境,其实您一直知道,就是换个地方我不还是这样的,您知道这不是病,好不了。”
杰子妈突然愤怒了:“怎么好不了,你本来已经好了,要不是蒋檎、要不是蒋檎学坏了,我儿子已经好了。”
“按您的观点,我从来没好过,您清楚我为什么不混了,我喜欢他,一见钟情。”
尖锐的刹车声,杰子妈抬起手想要打儿子,却被杰子扛住了胳膊。“妈,我不能为这个挨巴掌,以前我挨打我活该,您都是对的。这次不一样,蒋檎不一样,我们是认真的,您不能为这个打我,啊!”
她从来没下手这么狠过,就算是气极了,她也没有这么下死力的抽过他,她总还是担心打伤了他,可这次,她哭着,发疯一样反复反复没命地抽他。
“我宁可打死你,有什么区别,你跟男人胡搞恶心我我想你长大些会好,结果呢,你去给我搞同性恋,你怎么有脸说?你怎么有脸说?”,眼泪顺着她大幅度的动作飞溅在玻璃上,参杂着斑斑点点的红色,她木然停下手,儿子的脸被她的指甲划破了,鼻子不停地滴血,杰子紧紧抱着头,他哭的声音很小:“妈,妈,别打了,别为这个打我。”
她无力地摊倒在真皮靠背上,心象被挖空了一样空荡荡的。“不为这个,我怎么舍得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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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蒋妈听见有人敲门的,蒋檎当时正在卫生间洗澡,门只轻轻地响了一下,屋里又是水声又是电视声她没听清楚,关上电视再听却没声了。
“谁啊,有人吗?”
蒋檎他爸这两天去郊区开会,家里就娘两,谁大晚上的在人门口弄怪声呢,蒋妈有点紧张,又大声问了句:“有没有人?”,她放下手里的毛线活往门口去,打算先透过猫眼观望观望,浴室的门哗啦一声拉开了,蒋檎裹着热腾腾的水汽冲出来,精赤的身子上就缠了一条浴巾:“有人吗?”,傻小子赤条条地冲过去开门,当妈的吓坏了,“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凉,着凉了你!”
蒋檎两大步跨到门口,他的手握住门把却不动了,回头看他妈匆匆提过一件外套来披在儿子脊背上:“犯什么傻,冻死你。”
蒋檎低头望着自己的手:“妈,我要是,要是……傻了,您不会不要我吧?”
蒋妈正掂了脚忙活着给他系扣子,没太听清楚他在念叨什么:“瞎琢磨什么呢,你敢犯傻老娘敲你脑壳。”
门又响了一次,这一次,敲门的声音有力而坚定,打开门就看见杰子顶着一张血呼拉擦的大猪头站在门口哭,蒋檎静静地拉他进门,蒋妈差点吓昏过去。
“哎呀!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刚才不还好好的,杰子你妈呢,不是出车祸了吧?”
杰子一个劲的哭,蒋檎这次倒很温柔,洗了热毛巾一点一点帮他处理伤口,还好,主要是鼻子出血,用块棉花堵上就行了,脸上有几道细小的划伤,处理起来比较麻烦,所幸杰子不怎么叫疼,呜呜咽咽地随便蒋檎折腾他,洗干净消过毒贴上OK绷也算处理过了。蒋妈第二回欣赏猪头多少有了些熟悉感,看儿子这么训练有素地急救处理居然挺有趣的,可惜不管怎么问蒋檎就是死板着脸装酷、杰子又只管哭,蒋妈没办法,卑鄙点拿出杀手谏。“不行,我得给杰子妈打电话,这算怎么一回事?”
“呜……啊啊啊啊啊。”杰子的呜咽瞬间升级到哀号,蒋檎瞪他妈一眼,酷酷的平板脸终于有表情了。“您打什么打,这就是他妈打的。”
妈打的!虽然听蒋檎说过些杰子家的事儿,蒋妈还是震惊了,她自己也动手教训过儿子,可这样下死力的打!她没法想象杰子是犯了什么样的错会逼着当妈的把亲生儿子打成这样。一种奇妙的恐惧感混合着愤怒和同情出现在她的心里,她心疼地摸摸杰子小狗一样柔软的头顶:“杰子,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非常让妈妈生气的,比如……偷东西?”
杰子用力地摇头,甩开她的手,蒋檎生气了:“妈,您说什么呢?”
“哎,我想也不会,可还有什么事能把当妈的气成这样,杰子,你妈她,你妈她……平时对你好吧?”
蒋檎真生气了:“妈,您别参合了,他妈挺正常的,杰子也没……没犯什么滔天大罪。杰子今天跟我睡啊,呆会我给他妈打电话。”
蒋妈还在想这样合适吗,杰子却默默地站起来对她鞠了个躬,小孩的声音已经哭哑巴了。“阿姨,对不起。”
她慌了,强烈地怜悯之心抓住了她,她一个劲地摇头说这孩子一定疼糊涂了,干嘛对我说这样的话啊?儿子半扶半抱着他受伤的好友去梳洗休息,她独自坐在温暖安全的客厅里看电视,不安和恐惧却悄悄增长起来:她想蒋檎这个夏天就会满18岁了,高高的个子结实的胸膛陪在杰子身边怎么看怎么可靠,有些男人的味道了。她听见他给杰子的母亲打电话,那种温和却坚定的谈判口吻是她所全然陌生的,说话时故意沉默的留白、平静而决断的调子都提醒她她的儿子已经长大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成熟的足以跟一个同她一般年纪的母亲周旋了?电话终于挂断了,她听见儿子温和地低声同杰子反复反复说没事的,没事的,杰子的哭声渐渐缓和,终于抽着鼻子停了下来。她突然就明白蒋檎为什么会突然之间长大了,他有了一个有想要保护的人,他想要保护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