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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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现在,她一动不动的,不会骗人,不会离开,也不会变坏。
裴忧轻轻仰起头,朱红的发带垂落下来,腕骨上的银铃一颤一颤。
烦躁,难以抑制的烦躁。
他一直都知道,姜皎很好,也很坏。
她的好比坏还叫人难以提防,她会拿那样清澈明亮的目光看着他,会拿脆生生的语调说不会欺骗,会给他咬漂亮的小月亮,还有...还有好多好多。
诡计多端,无孔不入。
少年仰起头,无声地吐息。
这真糟糕。
他的指节曲起,轻柔地刮过少女的眼睑,然后,视线落在怀中的人偶身上。
已经拖了太久了,再拖上一段时间,就该生出各种各样的变故。
得快些把她妥帖地收好。
裴忧的指尖贴着少女的头皮揉了两下。
尽管已经是春天了,少年的手依旧冷得像六月的冰雪,皎皎被他触到,止不住地颤了一下。
皎皎死死抿住唇,这个时候,小疯子大概正处于极度的兴奋中,她不能醒也不能动。
她在心底拼命叨念——各路神佛菩萨保佑,让裴忧别有下一步动作了。
不知道是不是祈祷有了作用,少年的手指从她的鬓发间抽了出来。
皎皎的一口气刚松到一半,冰凉的指头又戳上来。
裴忧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反反复复,轻轻地戳着少女的发顶,指节曲起,缓缓刮过她的头皮。
“真是有趣。”
“那一天在暗道中,我就在想,得想一个妥帖的,让你永远都不会变坏的办法...”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就好像,讲一个恐怖故事,讲到一半,陡然停下。
和那天一模一样。
皎皎的瞳仁颤了颤,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
如果说那天她有些好奇,想要听裴忧说完,那么此时此刻,她一点儿也不想听,只想让少年快点忘掉这件事。
系统不断发出警告声。
【检测到危险,危险!】
裴忧的手还停在她的发间,缓慢地,耐心地从发根梳到发尾。
少年漆黑的瞳仁转了转,落在少女轻颤的眼皮上。
他的唇角抿直了些,鸦黑的睫缓慢颤了两下,看上去有点儿苦恼。
湿热的气息贴着皎皎的耳畔。
“吵醒你了。”

🔒小酆都(一)
皎皎不得不张开了眼。
她终于看清了坐在塌边的少年。
他的乌发被朱红的发带高高竖起, 一张脸笼在半明半暗的月光里,漆黑的瞳仁盯着她,里面染着奇异的光亮。
少年的一只手还牵着她的一截长发, 长发在他的掌心松松垮垮绕了几圈,像是要与指骨缠绕双生。
他的另一只手抱着那只人偶,人偶张着空洞洞的眼眶,和裴忧一起盯住她。
皎皎张了张口, 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只冰凉的手垫住她的齿关。
裴忧凑近了些, 高束的马尾从尾端散开。
离得这样近, 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少女惊恐的瞳仁。
真是糟糕,把她吵醒了。
他轻轻叹息,指腹压在皎皎的眼睑上, 安抚似的摩挲两下。
她太会骗人了。
不能让她骗他了。
对, 不能给她机会。
他的指腹移到少女颈后, 轻轻一点。
皎皎发现, 自己的骨节变得僵硬起来,这一次,当真成了人偶了。
裴忧垂下头, 腕骨上那串银铃无声地晃。
“你和它们都不一样。”他说,“我想了很久很久。”
皎皎的唇被他堵住, 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好拼命地咬了下去。
口中尝到咸腥气时,少年的瞳仁看了过来。
他的眼底没有任何愤怒, 反倒是亮意愈甚, 满是愉悦快活。
他又有了一个小月亮。
如果来得及有更多的小月亮就好了。
裴忧潋滟的红袍散开些, 露出苍白修长的脖颈。
他盯住少女的唇, 牵着人偶的手缓缓上移,搭在凸起的喉骨上。
这里也该有个小月亮。
少年瞳仁微垂,思索着这个小月亮会是什么模样。
皎皎看着裴忧的神色,恐惧在胸腔中渐渐扩大。
系统的警报声吵得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
小疯子这次真的满是杀意。
抵在她齿关的手掌忽然松了些,皎皎张大眼睛,想要说什么,就看到裴忧牵动人偶,食指抵在唇边,比出个嘘声的手势。
“不怕不怕不怕。”他按住少女柔软又狡猾的舌,轻缓而笨拙地拍了两下她的背。
“你拿着它。”人偶被塞进皎皎怀中,裴忧牵动着她的腕骨,帮她抱住了人偶。
“刚才还没有说完,我想了很久很久,还是得把你妥帖地收起来,不然总是叫人不安。”
裴忧拍了拍那只人偶:“你看,你们很像,把你收到这里好不好?”
皎皎张了张口,不知道刚才裴忧用了什么奇怪的方法,她只能发出很低的气音。
她动了动唇,艰难开口:“裴...裴忧。”
少年俯下身,手掌覆住她的,远远看上去,像是两个人将人偶合抱住。
黑夜中,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你说。”裴忧的指腹轻缓地刮过少女因恐惧而痉挛的手背,将它按住。
“为什么一定要收起来?”皎皎动了动唇。
似乎从很小的时候,裴忧就有了许多木偶,这些木偶都是被他收集起来的。
“如果不收好,就会丢掉,会变坏,会欺骗,”裴忧的瞳仁微微张大了些,“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发现了这件事。”
“那时候,我遇到过一只山雀,很好的山雀,我把它捡了回来,后来,它又被丢回雪中。它挣扎的样子真可怜,连死去时都不瞑目,所以,我把它收起来了。”
裴忧摊开手掌,山雀木偶从他的腕骨垂下来,尾尖的羽毛一晃一晃。
皎皎看着那只熟悉的山雀,张大了眼睛。
裴忧已经托住她的背脊,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平稳又轻柔地把她抱了起来。
皎皎被他放到妆镜前。
铜镜中映出少女有些发白的脸。
裴忧的指腹擦过她的颊边,轻轻皱起眉。
“不对。”
他的手探到桌边,一只很大的包裹被扯过来,里面的物什磕碰在一起,叮咚作响。
许多盒子摆在皎皎面前,里面都是胭脂,潋滟的,大红的胭脂。
裴忧的指腹擦上胭脂,苍白的指尖被染成潋滟的大红色。
他抬起手,指腹缓缓擦过少女的颊边、唇角,笨拙又轻柔,像是在装扮一只精致的娃娃。
上完妆,再梳发,冰凉的手指反反复复,刮过头皮,从发根到发尾。
铜镜中的少女,渐渐变得生动鲜活起来。
裴忧漆黑的瞳仁转了转,又抬起手,戳了一下她的发顶。
果然,皎皎极轻地颤了一下。
裴忧噙着笑,长睫也跟着颤了一下,凑近了些,看着皎皎敷了胭脂的脸颊。
“很好,大概就是这样了。”
“你喜欢吗?”
他牵住皎皎的手,将她怀中的人偶拿了出来。
“好了。”
“就要好了。”
“不怕。”
“不怕不怕。”
冰凉的指节刮过皎皎柔软的眼睑,又抚上人偶空洞的眼眶。
“很快就能把你妥帖地收到怀里了。”裴忧的神色温柔,带着点儿抑制不住的期冀。
他的手腕轻轻一扯。
皎皎被拉得踉跄一步,几乎与那只没有眼睛的人偶贴在一起。
她似乎明白裴忧奇怪而危险的逻辑了。
少女的眼中带着点儿柔软泪意,艰难张口:“裴忧。”
裴忧快活地垂下头,看清她眼底的泪意时,神色陡然一僵。
“你的眼睛,如果眼睛流泪了,就不好了。”
裴忧张大眼睛,指腹急急地按上她的眼尾,焦急又张皇地摩挲。
“别哭,别哭别哭。”
他整个人都变得慌乱起来,伸手拍着皎皎的背,像拍哄娃娃。
“不怕不怕不怕。”
裴忧拍哄了两下,忽然把皎皎抱了起来,手足无措地晃着。
少女身上刁钻又无孔不入的甜香又钻入他的弊端,裴忧腕骨上的银铃急促又焦躁地颤着,瞳仁中交错着各种奇怪的情绪。
慌乱,兴奋,厌恶,愉悦...
皎皎看着状若疯癫的少年,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发僵的手臂,笨拙地抱住他的脖颈。
“裴忧。”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少年鸦黑的长睫缓慢颤了一下,那些混乱的情绪忽然就止住了。
他舒展了身体,微仰起头,一动不动地等待着,眉眼间带着些隐隐期冀。
姜皎大概是想要杀死他吧。
被她杀死也很快乐。
他们可以一起做两只人偶。
【系统提示,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0%】
窒息感没有到来,少女的手臂轻颤,更紧地抱住他。
“裴忧,我陪着你,不变也不走,好不好?”
裴忧眼中的人偶,大概就是不会离开他,不会欺骗,也不会变坏。
这大概就是一个不信任世界的小疯子眼中,最美好的东西。
皎皎勉强压抑住因为恐惧而不断加快的心跳:“不死去,也可以做你的人偶。”
“而且,你还会有很多小月亮。”
裴忧漆黑的瞳仁转来转去,像是在思索。
他的手也不稳,皎皎被他抱在怀中,颠来颠去,没坐稳,往前一跌。
刁钻的甜香气陡然扩大,少年的瞳仁剧烈一颤,胧明的月光像是陡然变得刺目起来。
他的呼吸像是被人捏住,又麻又痒的感觉窜上来,眼前除了那片月光,一切都变得灰败凋零。
不知道是惩罚还是恩赐。
过了好久,少年缓慢抬起手,搭在自己的喉骨上。
指尖沾了鲜血,潋滟得刺目。
姜皎诡计多端,但是,刚才她好像没用那些诡计。
他又有了一只小月亮。
裴忧的眼睑睫毛都在颤,抑制着颤栗,许久,瞳仁中无端生出些兴奋来。
【系统提示,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30%】
*
第二日醒来时,皎皎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她摸了摸手腕,上面果然多了一串银铃铛。
红绳里缠绕的金线被日光一照,金灿灿的,有些晃眼。
过了好一会儿,皎皎摸了摸自己的眼睑。
还好还好。
昨晚,少年拿染血的指尖,兴奋到颤抖地在她的唇齿间摩挲,然后又按上自己的。
最后,两个人的唇齿都沾满潋滟的红。
像是结下了一个契约。
他说:“好,那试一试,做人偶,不离开,不欺骗,不变坏。”
那串银铃被裴忧从腕骨上解下来,少年的眼底带着诡异的光亮,上面又盖了层雾气,看上去飘飘渺渺的。
冰冷的银铃触到温暖的皮肤,皎皎止不住地一颤。
银铃也颤了两下,然后贴住她的腕骨,安静下来。
皎皎忍不住想起书中的传说:“这是南楚的诅咒吗?”
“诅咒?”裴忧的瞳仁中带着点儿惊异,很快,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或许,算是吧。”
只不过不是那些愚蠢的传说,是一个只对于他的诅咒。
现在,他将这个诅咒交给她了。
她可以杀死他,只有她可以。
但是,如果她又诡计多端地骗人,那么还是得把她做成人偶收起来。
不过,这串银铃对于人偶来说,的确有些大了。
到时候只怕得颇费一些心神。
裴忧的眼珠急促转了转,指腹按在少女的皓腕上,缓慢打着圈。
“所以,不要变坏,不要离开,不要骗我啊。”
他喃喃,长睫垂下来,像是警示,又像是祈求。
想起昨晚的种种,皎皎忍不住拍了拍胸口。
她坐在妆台前,觉得哪里都昏昏沉沉。
阿雪推门走进来:“姑娘?”
她看着皎皎,忽然张大眼睛:“姑娘这是怎么了?”
皎皎抿住唇:“没事儿,阿雪,等会儿叫人送盆温水来。”
她的唇上涂满了胭脂和鲜血,甜腻的花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潋滟得近乎妖异。
皎皎拿沾了水的帕子,反反复复擦了半晌,才将潋滟到刺目的红擦干净。
姜相派了名小厮过来,说再过两日就要动身去江南了,让她提前收拾好细软。
皎皎想了想,说:“我去见父亲一面。”
*
姜相没在灵堂,而是独自坐在屋中。
他的手中握着一张信纸,指节攥得发白,听到推门声,有些迟缓地转过头。
皎皎看着这个样子的姜相,轻轻叹了口气。
“父亲多保重身体。”她说。
姜相说:“前些时日,她整日提着灯等我,十分执着,怎么也劝不动,那时候,我就觉得有些奇怪。我还记得有一天,她穿得很单薄,冬日里连披风都没有穿,发髻也有些散乱,我问她怎么回事,她搪塞了一些话,然后提到了一个故友。”
皎皎想了想,这下一切就对上了,所以那天在后院烧经的就是杜九娘。
被发现后,她仓促地丢掉披风,去了府门外。
所以,那些经纸,是为故友烧的吗?
姜相停顿片刻,摩挲着手中的一封信:“有一天我回来,听到她念叨着什么奇怪的话,报恩,信,诅咒,大仇...”
皎皎的神色一怔,指尖搭上袖中的一封信。
那是杜九娘压在茶盏下的信,她把信压在那里,却又没告诉任何人,不知道是期冀着被有缘之人看到,还是挣扎矛盾,不想让它被看到。
那封信的落款是沈绿衣,纸面已经泛黄,显然是多年前写的,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直到前些时日才送到杜九娘手中。
信纸上沾了成片的墨迹,上面的字被涂去了许多,能隐约辨认出的寥寥几字,怪异得有些触目惊心。
怪物,赎罪,大仇,诅咒,南楚。
透过信纸,几乎能感受到写信之人的恼怒和仇恨。
最后还有杜九娘的批注,字迹潦草,能看得出,写下这些字时,她的手颤抖得厉害,情绪大概十分不稳定。
批注是简短又语焉不详的四个字——好像错了。
皎皎忍不住皱眉。
杜九娘大概也发现了什么。
她想起在杜九娘屋中看到的那张画,画中的沈绿衣明眸皓齿,巧笑倩兮,带着少女浑然天成,不加雕琢的美。
在原书中,杜九娘在十七岁时遇到大昭王君,按照这个时间算下来,她死去时,也不过二十三四。
那时候的杜九娘,几乎和从前判如两人,不止是气质。
皎皎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信纸上点了点。
姜相已经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起南下的事:“因为要带着你母...带着她回去,我们得走水路,可能要十余天才能到,之后也许就不回上京了,你小时候就有晕船的毛病,我叫人买了点酸梅脯...”
“父亲,”皎皎抿抿唇,“我可能得先去一趟南楚。”
姜相瞪大眼睛:“去南楚?”
很快,他断然阻止:“不行,现在大昭和南楚之间剑拔弩张,再说了,你只身去那里,并不安全。”
大昭的民风算是开放了,可是再如何开放,姜相作为父亲,也不会放心女儿独自去敌国。
皎皎眨眨眼,她也想到了这点,可是剧情需要,她不得不去。
她挽起衣袖,露出之前描画好的一块暗红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