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二人几乎成了百姓口中的一个笑话。
除此,南、卫两家夫人看着忙得不可开j_iao,却无人知晓柳氏和卫家那位大房私吞了多少银钱,克扣了多少物件。无人知晓看似风光体面的南卫两家大婚,实质上是何等的落魄寒碜。
天气越来越冷,长京湖上的冰层愈来愈厚,不少小孩带着冰鞋在上边畅快地滑过。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这一天是南晓依与卫鸠大婚之r.ì,同时也是宫里的迎ch.un宴举办之r.ì。
南、卫两家将婚期定在今r.ì,看似吉利,然而两家长辈都得从迎ch.un宴上退场后,才能赶去婚礼现场,此时正午已过,可见两边对这场大婚有多不上心。
至于在外人看来,迎ch.un宴当r.ì成婚已是大吉,自不会有多事之人去抨击什么。甚至会认为南卫两位大人心系朝堂,直至迎ch.un宴结束后才赶回去Cào劳家事,实在是让人敬佩。
迎ch.un宴上,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带着家人依次入座。更有邻国使臣携着千奇百怪的贺礼,前来恭祝秦国国泰民安,祝秦王万寿无疆。大殿内一片红红火火,好不热闹。
二师父并未来参加迎ch.un宴,无名便坐在大师父身后和唐池雨身后,离秦王只有几步之遥。她却时不时往人群中看去,直到找见一个熟悉的小小的身影,眼神才安定下来。
南月隔着喧闹的人群,远远对着她甜甜一笑。
无名轻笑着饮尽一杯茶。
旁边的唐池雨看见了,不由得扶额,腹诽无名和南月在私下黏黏腻腻就算了,竟然还在宫廷之中眉来眼去,实在是太……!太让她羡慕了。
司涟已经离开尽三个月,唐池雨对她没有爱慕之情是真,可作为朋友关心她思念她也是真,当初不小心和她发生关系,决心对她负责更是真。
种种情绪杂糅在一起,最终成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思念之情。
唐池雨略有些孤独地叹口气。
大殿中央,不断有邻国使臣进贡,大声说着一些极其夸张的夸耀之词,引得秦王捧腹大笑。然而到了楼兰国的使臣时,大殿中红火氛围倏地消散,反倒有几分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派使臣前来参加大秦迎ch.un宴的国家很多,但大多都是些附属小国,可唯独荒原另一头的楼兰神国,可以与大秦国比肩。甚至,这神秘无比的楼兰国,可能比大秦都强上几分。
楼兰和大秦之间,隔着一片无垠荒原。那些凶恶的蛮人,正是生活在环境极度艰苦的荒原之上,他们不敢和楼兰抢地盘,便一次又一次地攻打渭北边境。直到唐池雨到渭北领兵,将荒人打怕了,他们才勉强退去。
而《镇北》原文中,荒原蛮子在两年后突然疯了似的攻打大秦,也是因为楼兰大乱。原文中只寥寥题了几句,大意是楼兰王病危,楼兰中无数凶恶之辈趁机作乱,殃及荒原。荒原上那些蛮子活不下去,这才拼了命地向南边的大秦打去。后面卫鸠带兵打进C_ào原,虽然勉强镇压C_ào原蛮子,他也被封镇北王,但楼兰那边引起的S_āo乱仍未停止。秦王不得不把七公主唐池雨送去和亲,渭北战争这才真正告一段落。
无论是现实还是小说原文中,楼兰神国都是强大而又神秘的。
无名微微虚起眼睛,安静打量殿堂中央这名高鼻深目、身材魁梧、毛发旺盛的楼兰使臣,轻声问唐正则:“大师父,你知不知道二师父是哪儿的人?”
二师父武功不低,手段又诡谲多变。他虽然在王府中住了过年,却从未告诉过无名他过去的事,亦没有提过他的家乡。再加上二师父完全未在原文中出现过的原因,他在无名眼中便显得无比神秘。
无名当然不会怀疑二师父什么,她只是抱有一些八卦的好奇心。
她不知道二师父的过去?那么大师父呢?
大师父和蔼笑道:“你觉得他是楼兰人?”
无名眨眨眼,点头:“嗯。”
从很久以前,她就有过类似的猜测了,不过今天才突然想起问上一问。
大师父挠挠头,认真地想了会儿,最终皱眉摇头道:“不太像,长得不像。”
无名看看楼兰使臣的模样,再想想二师父的面容,不由得轻笑。
无名是胡人,二师父也是胡人,楼兰人同样是胡人。然而无名与二师父身材纤细,面容妖媚,近乎倾国倾城。可楼兰使臣却魁梧如巨兽,身上毛发旺盛无比,实在是和他们不太相似。
接下来,楼兰使臣并没有因为国力强盛而自负,他在殿内众人的注视下,恭敬地向秦王行叩拜大礼。他又如其余国家使臣一般,用生硬的汉语说几句夸赞的话。最后他献上楼兰的奇珍异宝,便安静地在一旁落座。
秦王满意地捋着胡子,笑了两声,殿内略微凝重的气氛这才松弛下来。
可没过多久,大殿内红火和谐的氛围又一次被打破。
一名南蛮小国的使臣献上贡品后,竟然学着中原礼仪向秦王躬身,朗声道:“秦王陛下,我们王子听闻大秦七公主武力超群,长相更是貌美如花。王子已经恋慕七公主许久,我这回前来大秦参加迎ch.un宴,正是按照大秦的礼仪,来帮我们王子提、提亲的……”
秦王原本笑得通红的脸颊逐渐变得青黑。
一个巴掌大小的南蛮小国,竟然敢向大秦请求联姻,还想要娶走秦王表面上最宠溺的七公主?!
这完全是在打秦国的脸!打秦王的脸!
不光是秦王,殿内许多官员的脸色都黑了下来,不少人小心翼翼地看向正在喝酒的唐池雨。
可这名皮肤黝黑的使臣面色认真无比,竟丝毫不觉得自己口中之话有多荒唐。他见秦王不答话,便转向坐席间:“哪位是七公主殿下?我家王子……”
眼见秦王就要发怒,唐正则突然不动声色地拍拍唐池雨肩膀。
唐池雨喝尽杯中酒,将空空d_àngd_àng的酒杯猛地往桌上一搁,打断使臣的话:“是我。”
唐池雨站起身,气势灼灼:“你家王子想要娶我,为何?”
南蛮使臣懵然眨眼,心想这公主怎么听不懂人话?不过毕竟自家王子想要娶她回家,他还是耐心地重复道:“因为七殿下武力超群,我们王子喜欢你。”
“你们王子武功如何?”唐池雨问。
“这……”南蛮使臣打量唐池雨几眼,想了想,“应该是比公主您厉害的。”
唐池雨虽然在军中三年,但纤细的身形始终是变不了的。她如今回京半年,齐肩短发早已披到背上,被风沙磨得粗糙的皮肤也逐渐恢复光滑,脖子上骇人的疤痕也淡去不少。若不是她气势强大,乍一看,到的确像个娇生惯养的贵女。
以往,京城里的人们也的确以为,唐池雨仅仅是个花瓶而已。然而秋狩上那十箭,无比有力地打了所有人的脸。
所以现在殿内看向南蛮使臣的目光当中,有怜悯,有讥笑,也有隐隐的期待。当初他们被唐池雨打了脸,如今看见别人也要被打脸,心里难免有些隐秘的兴奋感。
“你们王子和你比,如何?”唐池雨走到使臣身前,又问。
南蛮使臣长得壮硕无比,就快赶上楼兰的那位了,此时唐池雨站在他面前,就像只小巧的猫儿一样。
南蛮使臣黝黑的脸颊微红,他害怕七公主要是看上了他,不愿意嫁给他们王子,这该如何是好?但他还是老实道:“我和王子一起长大,我们武力应该是差不多的。”
“我们比比?”唐池雨向他勾勾手指。
“这……南蛮人不欺负女人……”
使臣话还没说完,唐池雨手指便收拢,倏地朝他一拳轰过去!
南蛮使臣本能地护住面门,还未反应过来,唐池雨的第二掌便轰到他胸口上!
掌风恐怖。
大殿内安静无比,有人听到肋骨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唐池雨又猛地抬腿,一脚踹到他的腹部。
南蛮使臣踉跄倒地,立刻有仆从上来将他搀扶出大殿外。
殿内仍是一片死寂,直到秦王脸上浮现出一抹欣赏的笑,其余宾客才逐渐恢复欢声笑语。
使臣们暗暗感叹秦国国力强盛,所以七公主才敢如此嚣张,当着无数人的面殴打别国使臣。不少小国的使臣羡慕地摇摇头,心想何时自己所在的国家才能追上秦国的脚步?
秦国官员们面上一片喜庆,不断赞叹唐池雨武功高强,不愧为当朝七公主,不愧为征战渭北的云麾将军。
秦王更是亲自走下来,帮唐池雨倒了一杯酒。
唐池雨谢过秦王,等他走回龙椅上,才低声问唐正则:“哥,方才父皇明明也要为我出气的,可你为什么让我自己去打那蛮子一顿?”
唐池雨不解地挠着头。
唐正则呵呵笑道:“你不想打他?”
“想。”唐池雨无比诚实道,“他家王子根本没见过我,就来向我提亲,还说什么喜欢,分明就是把我当做一个炫耀的物品。我不仅想要打他,还想亲自把他们的王子揍一顿。”
唐正则哈哈大笑:“这不就对了?”
“就这么简单?”唐池雨不解道,“我总觉得,你当时推我上去,一定有些别的意思。无名,你说呢?”
无名笑着解释道:“当时你父皇气得发狂,目光正瞟向镇南王。那种情况下,他一旦开口,镇南王明r.ì快马加鞭赶回云南,就会立马领兵踏平那南蛮小国。大师父心善,看不得生灵涂炭,所以才让你去打那使臣一顿。”
镇南王镇守南疆,手握三十万兵马,不比唐池雨这个云麾将军差。但渭北被C_ào原蛮人所扰,外乱不断。南疆却是内部不安定,时不时便需要镇南王派兵镇压。秦王虽然也忌惮镇南王,但毕竟奈何不了他什么,便干脆与他达成一个微妙的协议,南疆与大秦虽是从属关系,却互不相扰,各自独立。无名隐约记得,小说后期唐炙成为傀儡皇帝,最终又死在卫鸠手里,于是镇南王和镇北王一南一北各自为王,瓜分大秦领土。
唐池雨问:“也就是说,我打了他,反而是救了他一命?”
无名:“对。”
唐池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无名和大师父j_iao换一个眼神,眸中皆闪过一丝无奈的光芒。
唐池雨被他们互得太好了,她以往便心x_ing纯良如赤子。唐池雨虽然知道秦王不喜欢她,却不知道他心里那些y-in暗残暴甚至肮脏的想法。当年唐正则出京闯江湖,唐炙代他照顾唐池雨,她竟到现在都只知唐炙的好,却不知他就是个癫狂的疯子。
无名和大师父原以为,唐池雨在渭北打磨三年,那赤子之心本该消磨几分。没想到她从拳头就是硬道理的战场回来后,x_ing格竟然更加憨直。唐池雨学会了带兵打仗砍马贼,让数十万将士心甘情愿为她臣服,却仍学不会,甚至根本看不见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大师父和无名没辙,只得继续悉心呵护着。
可如今长京城中风云动d_àng,无名隐隐感觉到,她和大师父就快要护不住了。
唐池雨迟早会从她的象牙塔中走出来,亲眼看看这满目疮痍的真实世界。
唐池雨此时丝毫没有注意到二人的复杂思绪,只好奇地往镇南王的方向看过去:“说到镇南王……咦,他家那个和无名一个名字的小世子今年怎么没来迎ch.un宴?”
镇南王姓长,他的嫡子单名一个宁字,正巧和无名的封号长宁一模一样。所以每次迎ch.un宴,唐池雨总是忍不住多看那小孩一眼。
六年前,小世子长宁第一次进京,好奇地跟在无名和唐池雨屁股后边晃悠了好几天。虽说小世子年纪小,和唐池雨见面的时间也不多,几年加起来不到十天,却十分和她聊得来,算是唐池雨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大师父笑道:“那孩子今年十五,应该是被镇南王赶出家门,外出游历长见识去了。”
“原来如此。”唐池雨没有过多在意此事,埋头专心吃r_ou_。
……
迎ch.un宴上菜品丰盛,酒水饮品繁多,殿内歌舞不断热闹非凡。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无名埋头吃着饭,不时和唐池雨聊几句,或是穿过人群,远远看南月一眼。
或许是宴会上人数众多的原因,唐炙这回倒没有多看无名一眼,全程都陪在秦王身边说话。
宴会结束,南、卫两家赶回去准备婚礼,南月在人群中,遥遥向无名招了招手。
“等我过来。”无名心中微暖,虽然知道隔着人群,南月根本看不见,但她还是远远朝南月做了个口型。
直到南月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无名才收回目光,脸上仍然带着浅浅的笑。
“长宁,在想什么事儿呢?笑得这么开心?”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秦王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在无名身上,连带着唐炙也似笑非笑地朝她看去。
无名心里暗骂一声,脸上笑容却没有褪去分毫。她转过头,甜丝丝道:“回陛下,今r.ì是大年三十,我大秦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一整年,眼看明儿就是新的一年了,长宁正高兴呢。”
“哈哈哈哈哈,不错不错,今儿的确是个值得高兴的r.ì子。”秦王拍拍大腿,朝无名挥手,“长宁啊,你坐过来,陪朕说说话。”
无名乖巧点头,坐了过去:“陛下想说什么?”
秦王捋着胡子想了想:“朕只是太久没见你这丫头,想随意和你说说话罢了,你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就是,不用拘谨。”
无名垂眸,随意讲了几件近期京城中发生的趣事儿,逗得秦王哈哈大笑。
几句话功夫,官员们就走得差不多了,皇亲国戚也陆续退场。无名正要起身向秦王告别,他却摇摇头:“长宁你留下,和小六一块儿陪我在御花园逛逛,j_iao流j_iao流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