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过后,杨春在何教授的安排下,进入了海淀区的一所中学。
学校离我住的地方不远。
杨春第一天上课,北大阿凯去学校送他,我也跟着一起去了。
你干嘛?你怎么有种老母亲看着孩子去上学的感觉?
北大阿凯站在我旁边,看着杨春进校门的背影,眼泪汪汪。
我被北大阿凯的样子逗乐了。
明明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一哭,倒有了几十岁人的沧桑。
走吧,去我家里坐一会儿。
拉着北大阿凯从校门口离开。
北大阿凯好像还不舍得,目光一直陷在校门口的方向,被我拉了几次,才开始挪动脚步。
你这个人,也真是的,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你该不会以为,这孩子长大,还能给你养老吧?
跟北大阿凯一前一后,往我家的方向走。
北大阿凯说,我根本就活不到老的那一天,又怎么会贪图他给我养老?我就是觉得,好好的一个孩子,就应该有一条好好的路。这个年纪,再没有比上学更好的路。
是啊,这个年纪,再没有比上学更好的路。
我们上学的时候,总觉得学校无聊。
等有一天,离学生岁月越来越远,再怀念起来,那些岁月,早已经回不去了。
......
带着北大阿凯到我家来坐一会儿。
北大阿凯是第一次来我家,进门后,环顾片刻,说,你家被你收拾得还挺干净,我一直以为,你跟我一样,都是那种又懒又随性的人。
我说,其实我还挺喜欢收拾家的,每天把家收拾的很干净,会觉得,这样的生活,更像生活。
北大阿凯没再说话,直接坐在地上,去看我挂在架子上的黄色风筝。
那是我自己做的。
我解释。
北大阿凯说,我看出来了,这么粗糙的手工,一看就不是买的。
很粗糙吗?
把风筝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北大阿凯说,这风筝,是做给你喜欢的人的吧?
你怎么知道?
而且我还知道,你喜欢的这个人,根本不是和你住在一块的这个人。
北大阿凯真厉害,简直像个预言家。
我把玩着风筝,不说话。
北大阿凯继续说,得不到的,永远都是好的,得不到的,会在心里住一辈子。
我问北大阿凯,你的心里,也住过什么人吗?
北大阿凯说,我有性瘾症,你忘了吗?我的心里,只住过几百根不同形状的鸡吧,每一根,没有住多久,就搬走了。
......
中午,顾飞突然从外面回来,看到北大阿凯,有些惊讶。
我简单解释了一下,北大阿凯收留杨春,还有让杨春去上学的全过程,顾飞听完,露出敬佩的表情,说,真好,那孩子遇到你,真好。
顾飞在北大阿凯面前,又换上那副憨傻的面孔。
切换得太顺畅了。
顾飞曾跟我说,在北京,想要生存下去,必须准备几张不同的脸,对不同的人,露出不同的脸,应对不同的场合,切换不同的状态,这样,才能活得游刃有余。
一起吃饭吧,正好,我也没吃,我请你们。
顾飞张罗着,要请北大阿凯吃饭。
北大阿凯摆摆手,说,下午还有课,再不走,就来不及。
我送北大阿凯下楼,公交站等车,北大阿凯说,你这个男朋友,看起来,跟从前不一样了。
我说,他要做明星了嘛,可能会有一些变化。
你爱他吗?
北大阿凯问。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想过有一天要回答这个问题。
什么爱不爱的,我就是觉得,跟他住在一块,还挺舒服的,他挺会照顾人,对我也很好。
哦,那就好。
北大阿凯见我这样说,没再多问,车来,上车走了。
......
回到家,顾飞裸着上身,正在照镜子。
我问顾飞,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忙一天呢。
顾飞说,今天,李哥带我去见了一个纹身师傅,他想让我在身上纹个东西,这样,看起来会更有个性。我有点犹豫,找了个借口,就提前跑了。
纹身?
干嘛非要这些外在的东西,来表现自己的个性?
你本来就是个很有个性的人啊。
顾飞提到纹身,我想到的,都是在电影里看到那些古惑仔,虽然很帅,但也有些可怕。
你怎么想的,你要纹吗?
顾飞最近瘦了很多,原本壮硕的身材,现在看上去,都是精致的肌肉线条。
走上前,摸着顾飞扁平腹肌,小声问。
顾飞说,纹身是一辈子的事,我其实一点也不想纹,可李哥让我纹,我又不能让他失望,真是难办。
我说,这才是个开始,以后,李哥肯定还要你做好多你不喜欢做的事,到时候该怎么办啊?
顾飞先是无奈,之后,像是想通了似的,笑笑,说,能怎么办呢?这不就是我要走的路吗?你来帮我看看,你说,纹在这里怎么样?
顾飞抓着我的手,去摸他的胸口。
不知为什么,那一刻,我是心疼顾飞的。
跟顾飞在一起这么久,一直都是,他对我好,我就享受他对我的好,他对我不好,我就暗自失望生气。
我的心,好像一直没有真正打开过,我也没有真正主动地去关心过这个人,在乎过这个人。
北大阿凯问我,你爱他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是此时此刻,如果北大阿凯再问我一遍,我会说,我心疼他。
你怎么了?
顾飞见我不说话,摸着我的脸,轻轻问我。
回过神来,环腰将顾飞抱住,呢喃着,说,别纹了,纹身很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