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七八天他都没来我家。我也拉不下脸去找他。更是怕他将此事“上书”给我父亲。不然我可要九死一生了。
再隔一日。我正坐在家里看电视,父亲在屋外嚷他来了。我并未动脚。他就进来了。他自顾自搬了把椅子坐在我身边。两人无语。不知过了多久,他淡淡的问了一句:那天没打疼你吧?我带着一些任性,迟疑了很久才懒懒的回了两个字:没有。又过了大半会,我才问:你没告诉俺爸吧?没呢!他回应道。听到那两个字,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此番对白之后,所有的隔阂统统消失,谁也没在提及。我们又回到了当初的兄弟无间。只是再碰到那伙“诱良为娼”的“牛鬼蛇神”时,他就一把把我拉开了另走一路。我也挺知趣的顺着他。
现在回想起来,虽然他从前称王称霸,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理智的。我虽上了大学,却还是一脑瓜子糨糊。那时根本没感觉到他那样的举措是爱。
无所事事半年之后,机关单位有了消息,我立马从一“无业游民”变成了“吃皇粮”的。他依旧跟着师傅搞装潢。他每次从外地回来,家都不落先开我家或单位找我。有次去了浙江装修,长达三个月之久,他竟然还写了信回来。我却没有回。
回来之后,他旋即就来我家“兴师问罪”了——我给你写了信,你没收到吗?
收到了呀,怎么啦?我应道。
那你怎么不回信?他反问道。
我有些不在乎的回应:就三个月的时间,没必要吧。
他气冲冲的回了家。又是几天没来找我。我不以为然,隔了两天就去找他。他只字不提我不回信的“满不在乎”。依旧与我称兄道弟。
在那个“情窦未开”的季节里,我萌动的爱情观里,只有男女之间的情谊才是爱情。我之于他的感情,只是比兄弟多一点。
工作之后的第二年,家里要盖房子。我向单位请了两个月的假。他听说后也推掉了一切装修的业务义务帮忙。父亲自是有了这样一个只管饭不拿酬劳的劳动力也欣慰不已。
砖厂在离家几里远的地方。我虽生得高大威猛,但和那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无什大异。他便自告奋勇的担当起了装车押车的“光荣使命”。头一天运了两车红砖回来,我在家接了车,卸了红砖。大伙都累得够呛。晚饭时,他接连几次都将拣好夹在筷子上的菜掉到了桌子或地上。如此几次之后,我有些疑惑的望了过去。他一脸的谦意。下意识的看看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指已经肿得有原来的两倍粗了。父亲是过来人,同时也发现了其间的原委,便说道:春伢子,累着了吧?明天让竹伢子去。还未等我发言,他便抢了白:不累不累,没事没事呢。我心一阵感激,却不知如何表达。
第二天,他仍然坐上了颠簸得能把人的肝肺都调换个位置的拖拉机去运砖。
第三天,七月的太阳像吐着火舌的火焰枪炙烤着大地(前两天是阴天)。还好,他没有中暑,我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但是到了晚上,我们一起瘫在了床上,他却是趴着睡的。此前我们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这不是他的睡眠习惯,我知道。
我问道:怎么了?春。他细细的气息回答道:背上有点疼。我立马拉开灯,一看。他背上通红通红,像不胜酒力的人喝醉了酒的脸。再用手一摸——我的妈呀,滚烫滚烫的。我赶紧跳下床,去灶屋拿了水桶,顾不上穿长裤,甚至被蛇咬的危险,就往家的后山上跑。我家后山上有一泉眼,那泉水冬暖夏凉。
提了两桶泉水回来,把竹床搬到了堂屋前的禾场里,让他趴在竹床上。我用水瓢舀了泉水慢慢的细细的淋在他背上。淋完了一桶水,我问道:好点了没?他回道: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