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小说:李主任与张主播-第29章
misssav
1 年前

(三十一)

这是李凡第三次见苏言,人还没到,已经听见标志性的声音,醇厚低沉,语气淡淡悠扬,“另一位该在的,好了我自己找找吧……”

往楼下看,瞧见服务小姐措手不及跟着,不知是白色的夹克还是剪短的头发所至,他显得又精神又闪耀,把略施粉黛的小姐衬得灰头土脸,坐下来,立刻就点了一根烟,哗哗翻着菜单,亮出指间一个黑色珍珠的戒指……非常和谐,非常细致。

显然……李凡想……苏言便属于传说中那类“第三眼美人”。

 李凡起初没想过吃饭,他只想问问怎么才能找着张阅,可苏言说以前答应过带他来这儿,要遵守诺言云云……于是就到了这里。其实和苏言聊天真的很累,不仅因为他喜欢斟词酌句,吐上三分留七分,更因为此时此刻,李凡被动而他主动,好比自己代表疑问,苏言代表答案,一方大权在握,另一方就只能等待时机从中分一勺羹,这等待让人心烦……直到火锅送上来,苏言的话题还在云山雾照,人则懒洋洋斜靠在座位里,目无焦距旁观楼下人声鼎沸,显然没什么推心置腹的意图。

李凡实在谈不上了解苏言,他有的只是直觉,凭借这一点点直觉,他认为自己只能静观其变,火锅送到桌上之后,苏言看去好像振奋了很多,一挽袖子,叹:这个香菇火锅最好吃了……

李凡也非常饿了,所以倾心奉陪,两人热烈地吃了半天,再一抬头的时刻,他望见苏言饶有兴趣盯着墙壁上那个镜框,里面是张奥黛丽赫本的黑白照。

从装修来评价,这家店不失雅致,楼上更是营造出幽闭的家居气息,朦胧小巧,细节精美,以至哗啦啦的吃相显得些许煞风景……就更不要提是对着奥黛丽纯真无暇的笑脸,不过这个位置是苏言定的,电话里还反复叮嘱他“你就在那张照片前的桌旁等我啊。”

你喜欢她吗?李凡指指,随口一问。

苏言却奇怪地笑不可仰,半天才答:不是,我们以前都觉得,这张照片特别像张阅,每次都把他给气得……所以一来这儿,大家必定都拣这个位子坐,哈哈……

李凡侧身看了看,倒也没错,眼睛有那么点儿。

他不知自己该怎么反应,笑了一笑,说:你们欺负他呢?

话一出口,感觉真是很暧昧,来不及窘迫了,反倒有点伤感。就仿佛瞧见张阅坐在自己对面,受了欺负……抿着嘴,气鼓鼓的样子。

他觉察苏言在盯着自己,好像还摇了摇头,对他说:张阅人缘好,没人舍得欺负啊……

虽然嘛……他其实一点儿也不合群……

他果然在盯着自己。

李凡想,他那什么眼神?不会是挑衅吧?

通常情况下,太过相似的性格可以便于沟通,但特殊情境中,太过相似反而会成为阻碍,李凡自觉和苏言就该是如此,至少他们都该同样擅长表里不一,强于口是心非。

可当下情况是李凡有求于他,必须坦诚……无奈啊无奈,他叹气,“你……知道怎么找张阅吗?打他手机老不通。”

“你想他了啊……”苏言倒了点可乐,神情狡黠。

“其实你可以跑公用电话亭给他家打个电话,实在不行就到他家门口等他,或者趁他下班时候在办公室那儿堵着,总可以见得着,对不对?”

“这好像是死缠烂打?”

苏言嘿嘿笑了,就算吧,也不妨一试啊,或许他会很喜欢呢,虽然……嗯,我知道,张阅说过,你觉得大家最好用成熟的方法相处,我提的是有点幼稚……

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张阅没那么成熟,如果张阅就是格外幼稚的一个人……我的意思是,也许你并不真喜欢那样的张阅?

苏言的眼神在李凡脸上晃来晃去,李凡面无表情,什么意思?我没太听明白。

苏言喝了口饮料,李凡,我提醒过你的,上次我不就说过吗?他是个戏剧化的人,所谓戏剧化,你应该都可以联想得到,不要相信他外表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我没忘记你的话,李凡打断他,是你那话可用范围实在太广。

想了一会儿,他又说,我也没觉得他没心没肺……他有他的敏感吧,而且反差很大,这就是戏剧化吗?他笑了一声。他有挺多奇怪的地方,我没具体问过,他有对隐私保密的权利。既然不想说,又怎么能逼他?

这不过是你的哲学,你这种谈过恋爱又不期而遇再次恋爱的人的哲学。苏言挑了一下眉,声音凉凉的。

他不也是吗?

他?呵呵……苏言摇头,他从前哪里懂什么叫爱啊?他那不过是羽翼未丰便受到打击……他第一个男人,那人也能叫爱人?

 他不像你,你是老老实实爱过的,有付出,也有收获,走过来了就是过了一道坎,现在你多成熟啊,懂得及时行乐,不焦不躁,他和你比,少了很多经历,至少他没有你那种正常的爱情过程,明白么?他知道怎么取悦别人,但并不知道怎么维持感情,他不成熟,但又不是完全不成熟,这才是最麻烦的……明白?

不太明白,李凡端坐着静静说,你说话好抽象,我跟不上。

苏言大笑起来,李凡,如果你要求,我可以逐个举例说明啊,不过……你这样子,不会是在吃醋吧?

李凡没有吭声,只慢慢挑着碗里的菜,事后想起,他都钦佩自己那么冷静,好半天,苏言突然开口:行,也许是我错了,你好像的确是很喜欢他……

他显得烦躁起来,把手里的烟掐在烟灰缸里,望着楼下开始发呆,李凡看了他一会儿,问:你怎么了?

你和他说过什么吗?

我说的那些他都明白,无非大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有好结果之类……他都清楚得很。

他拢拢头发,回过神笑了一下,李凡,我知道是他先招惹你,你别怪他,他多少年都呆在这个圈子,做事只凭感觉,想不到结果,如果换现在,也许不会再那样,不过不和你来一场,他恐怕也不会改变……这个,应该也就是缘分了……

我没怎么怪过他……李凡皱眉。

你就是很委屈,很莫名其妙对不对?呵呵……苏言笑了,继续点了根烟。

 直说吧,我以前不赞成他和你在一起,觉得他压力太大,是,我知道,应该是你压力更大,但他有他的烦恼,内心那种……怎么说呢?我不想评论你们的相处方式,天长地久白头到老,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只能说,你们的方式……很随意,完全是浮萍式的,这个浪头相遇,下个浪头就分开,这种方式本身没什么,可也许并不适合所有人,比如张阅,的确,他看上去比谁都无所谓,比谁都放得下,年轻漂亮,理应潇洒……但我认为,他其实却可能是最没安全感的那种人……

想了想,他又笑了,说:和你说这些,你别告诉他啊,大部分都是我猜的,我怕他恼羞成怒骂我诽谤他……

哦?原来不是他和你倾诉衷肠?李凡也笑。

没错没错,怎么李凡……是不是酸味儿没那么浓了?哈哈……他哪会和人说这些……

他刚到我们台的时候,天真烂漫,谁看了都挺喜欢,自我意识又强,直接了当说他不喜欢女人,听得我都替他吓了一跳……那时我以为他就是这种性格了,日子一长才发现,他根本不是,我没见他和谁倾诉过什么心事,也很少寻求什么帮助……

那时他还没满22岁呢,这不是很奇怪吗?况且他是个Gay……后来我才理解,想想,你怎么能要求一个两岁就没了爸爸,却活得好像对此毫无感觉的人习惯倾诉呢?

 难道你没想过这点?苏言望着李凡……张阅对父亲几乎没有印象……当然,他妈妈很疼他,是个好妈妈,但对一个男孩儿来说,父亲的意义也许很复杂……张阅从不主动提这个,但他不提,并不代表他一定不介意……而且他妈妈名声不好,弄得父亲那边的亲戚有一阵都没法接受他们母子,听他的意思,他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点,从幼儿园开始……

小时候我觉得这就是别人说的轮回,这些也许都是上辈子有过的,然后带给今生一点记忆,我还曾经想,我要冲出这一生,奔到那一生去,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看的《恐龙特急克赛号》,里面好像有种时光机器对吧?我那时候好想要那个东西啊,也许我可以生活在古代呢,或者外国呢,或者和我一样爱干净的小孩子中间呢,我又想,那样我的心理活动会不会是现在这种?我会是什么性格?

李凡你在走神吗?苏言动动他的酒杯。

安全感这种东西,和童年联系一般很大,像你我这种童年幸福得一塌糊涂的人,一般不会有什么本能一样的危机意识,基础色调就不同……哦,我说的应该没错吧,李凡你童年应该幸福吧?

很幸福。李凡勉强一笑。听起来你很擅长分析人的心理。

苏言摆手,不算,我只是喜欢琢磨,而且我喜欢过他,他那时刚失恋,很忧愁,状态特别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既然喜欢,自然就想得多点儿,我们又是同事,天天在一起,不比你们,地下情,除了夜晚,还是夜晚……

很多日常的东西……都是可以联系起来的,我觉得他有点儿拒绝交流,因为私下可能已经有了一个封闭的世界,你去过他家吗?哦你当然应该去过……

你没觉得他房间整齐得不像话?我以前一直纳闷,直到有天他说起自己童年没朋友,我才觉得开始理解,一个孤独的小孩儿,被迫也要学会自娱自乐……其实就算后来在我们台里,他也从不和别人主动靠得过近,虽然也不离得过远……

人就这么有意思啊,看似极其单纯,却有可能极其复杂,李凡,我说的戏剧化基本就是这样了,其实随处可见,只不过张阅身上更典型一些……

在头顶米黄色灯光的照耀下,李凡觉得苏言有一刻异样的忧伤。饭后走回家的路上,苏言曾对他解释自己的反应,他说他会有职业性的症状,“很容易投入一个话题,然后变得感同身受的激动。”

李凡表示理解,并赞美:你的话挺有启发性的。

苏言谦虚,说那些话只是基于个人感觉。他强调:在我眼里,张阅是个好孩子。虽然他的心思拐弯比较离奇,逢场作戏无所谓,真爱上谁就开始别扭了……

或许也是因为你太过飘忽……他说……他觉得你没有方向感,你们能有的能踩到的都只是现在。

李凡默认这点,苏言却摇头,"其实我认为你只是外表飘忽,你比他成熟,或许你没意识到,你是切实的,而他是比较虚无的,你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

李凡坦白:我理解,但理解得比较朦胧。

苏言听得笑了,他问李凡:张阅有没告诉过你……你属于Gay很可能会喜欢的那种男人?

没有,为什么?李凡直楞楞问,其实他很尴尬。

和外表无关,当然,你外表也不错……不过从男人角度看更确切,哪个男人会不欣赏凡事都镇定自若的同性呢?

李凡觉得苏言不像在挖苦。他想了想,彼此彼此吧,你不也一样吗……

我们只是没有看到对方惊慌失措的机会。

苏言慢慢点头,没错,我们也不可能制造出这样的机会……所以,我不可能爱你,你也不可能爱我,这就是缘分。就好像我此刻似乎比你更了解张阅,但张阅却不会因为这个更喜欢我。

厉害。你说“爱”就好像说“吃饭”一样……

爱就是吃饭,哈哈,苏言笑眯眯打断他的揶揄,当然,这也是职业病,谁让我节目里总听人倾诉爱恨情仇呢?就好像做出纳的人,有时钱数得多了,钞票也就变得和纸一个概念……

很久之后回忆,李凡依然觉得苏言有他见过的最为反复无常的性格,那次聊天的最后他拂袖而去,而之前直到接近分别的路口时,他还在和颜悦色问李凡:张阅吃过我的醋,对不对?

李凡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

他和我提过,他没必要吃醋,可他还是吃了,这让他很惊讶,总之……把他吓坏了。

你别怪他没有勇气或者不肯面对现实,至少在感情的问题上,他比很多人都要坚强,早知道没结果,但还是和你呆了一年多,不是么?

说这话的苏言很像个哥哥,在如此这般的哥哥面前,李凡突觉一阵疲倦,那是他当晚第一次失控地冲口而出:我想他也有一些误会,希望能解释给他听,我不相信承诺,但我真的挺希望和他呆在一起。

苏言似乎并不介意他的语无伦次,他答:别和我说,和他说去吧。

告诉我能找到他的号码。

李凡觉得自己这个要求非常顺理成章。可就是在这一刻,苏言莫名其妙地变了脸……张阅没有换号码……他摇头……而且我估计他每天晚上都开机看看你有没有拨他的电话,他没有远走高飞离乡背井,不就是还有所期待吗?李凡,你谈恋爱是不是谈傻了?

你从前也这么对你女朋友?这么久不去找她?

就这样,他最后带着一些平地而起的怒火转身离去,李凡本想说“可他是男孩儿啊”,本想谢谢对方赐教一晚,本想和他友好地挥手做别,甚至约好日后回请他吃饭……均未有机会实现。局面让他哑然失笑,什么叫戏剧化?他觉得这才是比谈论了一晚的戏剧化更刺激的戏剧化。

 这场聊天的后作力巨大,以至李凡那夜几乎没有睡着,很多回忆,很多想法,短暂的梦里都像在机械捣腾那些因为所以,黑夜带着希奇古怪的煽动性让他大幅度摇荡,他时而认为一切仿佛谜底揭穿,问题都将迎刃而解,时而无尽悲观,觉得横在面前的障碍依旧数不胜数,朦胧中他盼望着白天,似乎还曾梦见已对张阅说清楚一切,那台词情真意切,发自肺腑,让他自己都感动万分,但再一睁眼,那不知是真是假的黑夜,却又令他那般心惊,那般心虚,他能给的那些情感,期待,真能拉住谁谁谁的步伐呢?

早晨醒来,床头铺着阳光万丈,一望镜子,他才发觉自己憔悴得非同寻常,那是个周六,李凡先跑出去理了发,算好时间,便荡到张阅单位门口等他,他不是不知道下班来等更好,可他基本是凭一股冲动走到那里,直觉退回去就再难有这么卤莽的勇气,站在那灿烂的带着点点春意的阳光下,想起自己真做出了这类纯情少男守株待兔的行为,他心里竟有一些复杂的快意。

抽烟等了10来分钟,他就看见了张阅,每每回忆这幕,两人都会感叹多么幸运,那是两个月来忙于新闻采编的张阅第一次按时赶到办公室,走到50米处,他已经看清李凡,相应步子开始慢起来,大睁眼睛难以置信的表情,人越来越近,便能听见他惊诧的喃喃:李凡?

李凡立刻把烟丢了,走上去,好像还“Hi”了一声……说实话,对那刻他最清晰的记忆就是头昏,一来是没有睡好,二来是两个月中,在这么明媚的阳光下见张阅是头一回,瞧见张阅围着蓝色的围巾,黑发似乎是睡觉压着了卷在脸旁,皮肤那么白,嘴唇那么红……

这些对李凡都很有那么些冲击力,张阅明显也不平静,眼神闪烁,问他: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想看看你。李凡自觉这话说得还算镇定。

张阅滑稽的左顾右盼,最后垂下眼睛,脸好像有点红……又好像是错觉。

有些话想和你说,你下午忙吗?

张阅皱皱眉,要录节目,晚上还要到朋友那儿录一个电台的专栏,临时帮忙。

最近我都挺忙的。他说。

李凡看着他,他眼睛瞟过自己,又缓缓移开。

他在暗示没时间吗?李凡突觉受挫,他想了想,毅然说:那我们就在这儿……

张阅张口结舌,什么就在这儿?

我觉得必须解释一下,在这儿说吧……

李凡飞快提起叶蜜那个事儿,他说我希望你不要误会,我绝不是不相信你……

我明白,张阅显然反应过来了,打断他说:我没怪你。

他停了停,我离开并不全是这个原因。

总之我们彼此不够了解吧。但大家应该都没什么恶意。

他眼神幽幽,望向前方。

我们可以更加了解。李凡说。毕竟并不是没有默契。

张阅淡淡一笑,是呀,我们处得挺好……

处到我们这个阶段,这样的了解已经足够了。

我只希望你以后能开心,上次在车站就想和你这么说……

我听见了。李凡答。我没听清,但我猜出你是说这个……你就想说这个?

我还是希望我们能谈一谈……

然后呢?谈完呢?张阅抬头看着他,相忘江湖?

李凡,难道你不觉得,既然要相忘的,那忘得更彻底不是更好?

李凡一阵暗火升腾,照你这逻辑,既然要相忘,那又何必相识?曾经我不认识你,你也压根不认识我。

张阅神情黯了黯,我知道,对,是我理亏在先……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李凡叹口气。其实这根本不重要……张阅,问题不在这儿,我想说的是,对成年人而言,至少对我而言,这个世上没有太多绝对的永远,尤其是感情,只有接近永远的那种可能性,你明不明白?如果你连这个可能性都不给自己,那你就离永远更远,又或者,你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你依然更乐意坚持你的逻辑,那我也没意见,你就当没听见我刚才说的……

李凡应该已很久没和谁那样说过话了,自觉如同在朗诵一篇课文,又好像突然回到大学捧书辩论的时刻,措辞开始环环相扣,条理清晰,那是个奇怪的,与身边实物通通无关的情境,像一条昏暗狭长的甬道,招手唤他进去,他试图去理解张阅,试图将自己变成对方,试图让自己下一秒比上一秒看得更加清醒……以便能表达他终于发现的一团乱麻中的脉络。

他说:张阅,也许你遇上我这样的性格比较不幸,如果我们都情窦初开,没准能比现在热烈奔放,但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的,说来我们都算是感情上有过遗憾的人,我虽然不提什么永远,但也并不相信这种相遇就会不得善终,你却好像坚持相信,这应该就是我们最大的区别……

这些话他说得很慢,他既冷静,又激动,既伤感,又豁然,他希望自己能渐渐抓住核心……

张阅扬了扬嘴角,谁说的我坚持相信?

你不是吗?

张阅凝神一想,你和苏言聊过了对不对?

他比我了解你对不对?

张阅摇头,切,他那么夸张!路边卖大饼的都能被他说成什么人性的经典案例!

这话实在让李凡忍俊不禁,他费很大劲憋着,浅笑一下……定了定神,

好了,他想着,斟酌着……慢慢开口:我暂时要说的就这些……

你上班去吧……

嗯?张阅有点愕然,明显没缓过神。

你该上班去了,快两点半了……

张阅疑惑地盯着他,眼里闪过慌乱的愠怒。

我不会再乱打你手机,其实也就是想和你解释一下……所以你不用老关机了,多不方便。

话说到此,想起这场纠葛,从头至尾……李凡突然真的一阵伤心,他咬了咬牙:我先走了。

也没再瞧那人一眼,真的走了,走出好远,听见背后谁在喊:张阅,张阅?主任都要生气了,还不快点儿来……

李凡忍着,忍着,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那个剩余的白天,李凡都在逛街,难得那样晴朗,也难得有心情逛,什么都没买,只仔细看了看阳光下的一切,快到3月了,空气已有不同的味道。想到3月,他就想起张阅容易过敏的皮肤,那一刻好像才从即兴演讲中回过神来,感觉像对一个宝贝东西的客观评价终于结束,又开始了情意脉脉的非理性迷恋。

 晚上他和黄斌连同一堆哥们儿久违地K了一次歌,席间听闻某两人的婚讯,大家激动得连笑带骂,顺便把黄斌嘲讽一番,闹腾结束,出来已近10点,走到大门口,才发现天气突变,莫名下起瓢泼大雨,一群人在前厅里逗留好久,最后只能冒雨拦车纷纷离去,李凡跳下车冲回家,身上已湿了一片,干毛巾刚在头上擦了几秒,就意外听见外面门铃大作,他警惕地喊:谁啊?

那边悠然答:是我……

听见那字正腔圆,李凡已有点懵了,开门瞧见张阅,白天的围巾拽在手里,湿搭搭靠墙站着,迎面颇无厘头地一问: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像配合那无厘头一样,李凡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哦,没电了。

不可能!我开始就打了N次!

张阅居然还很气愤。李凡暗骂:靠,怎么不提我打过你NNN次……

心里这么想,话出口还是内疚,我开始在K歌,没听见……

张阅噎住了,“哦”一声,那个……

我,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儿……

嗫嚅着转身就要走,被李凡一把抓住扯进门里,他挣扎,哎,李凡?李凡你干什么?

这么大雨怎么走?

张阅动动嘴唇,有些犹豫,问:那你借我把伞?

对了,我那些衣服,上次你说没带走的……

弄了半天你是来拿衣服的?李凡哼一声,甩手看着他。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我可没叫你赶着狂风暴雨雨拿!李凡冷笑。

张阅低下头,李凡说:而且这么久都没来……衣服我早扔了。

什么?你扔我衣服干嘛啊!张阅很是措手不及。

李凡看着他,扔了又怎么样?

哼……

你行啊张阅,学这么口是心非的?啊?

他也没料到自己话一出口,竟会带了点淡淡的痛心,张阅瞪着他,眼神复杂,渐渐就变得恼羞成怒,你管我?他昂头骂,衣服给我!

李凡没动。

给不给?

李凡说:怎么?你还想打架啊?告诉你衣服扔了,扔了!没了!

你你你!你够狠!

张阅吼一声,有点结巴,配合高分贝与恨不得把口水吐到李凡脸上的表情,看得他简直想笑……他们很少这样,原来这样却也不错啊,又甜蜜,又心酸……

他叹息,伸手去摸对方沾着雨水的脸,算了,你不会还真信吧?我骗你的……

你别急……

张阅闪开脸,没有做声,见他靠过来,一脚踢上去,不重……至少没重到阻止李凡把他抱在怀里,挣扎了好几下,慢慢也不动了,双手抓上李凡的肩膀,感觉得到那动作很专心……紧紧的,殷切地回抱住。

李凡的嘴唇碰到他冰凉的头发,冰凉的皮肤,他叹:简直是块冰……

两人抱着,摸着,蹭着,一阵乱无头绪的狂吻狂咬,张阅的手指插进他脑后的头发,在那片冲上眼底的快意的黑暗前,李凡只来得及瞧见对方紧阖起来的睫毛,那么熟悉,湿漉漉的……

他们在门口捱了很久,还是张阅先哼了声,李凡才松手,问他,疼吗?

张阅摇头,舔了舔嘴唇,就是好冷,身上……

李凡扯开他的外衣,摸到里面都是湿的,他吃惊,你怎么淋成这样!

你怎么老是淋雨啊?

这话说得哭笑不得,张阅说,手机后来没电了,只能过一会儿跑外面看看你家有没亮灯……淋了点儿……

他突然顿一顿,好像猛地清醒,急切说:李凡……我,我必须说实话,其实我来也是迷迷糊糊的,你那些话我还没时间想清楚……我9点才录完节目……就是觉得特别想见你,真的,就是想见见……

我知道我大概是挺自私的,什么都没想明白就……

行了,李凡拂开他脸上的湿发,没事儿,没关系……

他看着他,突觉有点想哭,难道因为你没想明白,我就把你赶回雨里去啊?

张阅冲他疲惫地笑笑,很忧伤……李凡叹气,其实我也差不多……我去找你也就是想见你……这样不就够了嘛……你觉得呢?

他抱住他,温柔地贴着……那些回头再说吧……

先洗个澡?

好……

那穿我的衣服?

行……

我去拿……

那个……张阅扯住他。

什么?

一块儿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