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泥沼-第30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这番话一说,彻底像是一盆冰水将潘清让浇了个透,她整个脑袋都往下耷拉着,缩紧身子恨不得立刻就能消失在他面前。
眼眶里的泪已经潮水般汹涌地漫出来,但不想让沈泽一看出异常,她还是吸了吸鼻子,努力镇定地回应道:“你如果是这么想的,那就当是这样吧,对不起。”
她跨着大步朝外面快速跑去,哪怕再多说一个字,再多在他面前停留一秒,她心底的防线也会立刻溃败。
可她不能再自私下去了,跟他相处过的这段日子,已经像是从老天爷那里偷来的安稳了,她凭什么把他往泥潭里拽呢?
一路跑到医院侧面的停车场附近,潘清让才停下脚步。
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又理了理头发,确保自己毫无异常,这才朝着康意在的方向过去,他正坐在后排玩手机,驾驶室里是他的父亲康明哲。
今天又是康意来医院做康复的日子,原本已经做完所有项目出来了,后来想起医生给的药忘了拿,潘清让才会又折回去。
她凑到车窗前敲了敲玻璃,康意看见她立刻将手机放到一边,然后推开了车门。
望见她眼眶红着,康意蹙了蹙眉,但碍于康明哲在,他没问什么。
接过潘清让递上的药之后,康意咧嘴笑道:“姐姐,辛苦你了。”
潘清让也望着他笑笑,摇头道:“没关系的,快回去吧,药和之前的差不多,新增的也都写明服用方法了,你注意看。”
康意点了点头,瞥了一眼前排的康明哲,又默默将车门拉过去扣上。
车子已经打了火发动起来,康明哲这时才半侧过脸看向站在外面的潘清让,“清让,要不……我送你回去。”
听见这话,康意似乎很是满意,他赶紧点着头伸长脖子看出来,“姐姐,和我一起吧,我们送你。”
潘清让冷冷瞟了康明哲一眼,接着转回视线对着康意微笑道:“不用了,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快回去吧,坐稳了。”
康意有些失望地瘪了瘪嘴,点头答了一声:“哦。”
车子从停车场逐渐走远,潘清让朝着康意挥挥手,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下来,她回头又看了一眼医院的方向,然后还是无力地离开了。
半个多月过去,她再也没见到过沈泽一,甚至连他的半点音讯也没听到过。
因为四季系列旗袍的首批成品市场反馈很好,沈映之组织着远映贸易的员工和三清坊的人一起聚餐。
作为整个系列的主设计师,潘清让自然也没法推脱这种场合。
为了迎合两个公司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们,聚餐的地点选在了既能自助烧烤,又能K歌的新式餐吧里。
一群人倒是很快混了脸熟,没吃多久就已经搭在一起开始劲歌热舞了。
潘清让被闹腾得脑袋有些闷,自己端了杯葡萄酒坐在院子的角落里透气。
沈映之随后也凑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两人默契地冲着对方点着头笑了笑。
端着被子碰了碰,又将酒送到唇边抿了一小口,沈映之试探着开口问道:“最近泽一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她抬着酒杯的手即刻凝滞在了半空中,但脸上还是一如既往云淡风轻的样子,摇头道:“没有啊,怎么会这么问?”
沈映之脸上仍然带着浅淡的笑意,她接着解释道:“这段时间我也见过他几次,看他都心事重重的,问他他又不说,不过无意间看见一样东西。”
一边说着话,她一边取手机出来翻了一张照片放到潘清让面前。
她挪着身子凑上去看,照片里是她之前从老家带回来的那两张纸条。
有些诧异这个东西会出现在沈映之的手机里,潘清让蹙了一下眉,疑惑道:“这个不是我的吗,怎么会……?”
似乎是心里猜测的什么东西得到了确认,沈映之轻声笑了笑,将手机收了回去。
她接着说道:“我看见泽一拿着,我也很惊讶。我记得以前沈教授去水南乡出差,他也跟着去过一次,还被沈教授推荐去人家当地的文化宫里演出呢。”
“演出?”潘清让心里咯噔一震,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况且上次沈泽一就在她面前看了这个纸条,也并没有提起什么。
她怀着期许又不敢面对的心情继续问道:“弹钢琴?十年前?”
半仰着头思考了一阵,沈映之继续说道:“好像是十年前,那个时候泽一十八岁,回来之后兴致勃勃跟我说他在那里遇到了一个爱哭的小女孩,他给人家弹了首曲子,但不知道最后有没有把人哄好,他还很遗憾没能和人家见上一面。”
她抬眼对上潘清让被泪水充盈的双眸,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清让,十年前就错过了一次,现在还要互相错过吗?”
说完话,沈映之轻轻拍了拍潘清让冰凉的手背,起身走进了屋子。
她一个人愣在了原地,预设过许多种可能,但也从没想过十年前在围墙里头为她弹琴的人会是沈泽一。
而她此刻也多少猜得出,那天他明明看到了字条却什么也没说的原因。
无非就是觉得如果说出来,又是无形中给她扣上了一道枷锁,她又该因为这些事情滋生出许多所谓的感激,然后想办法偿还和疏远了。
他就是这样细致的人啊,连这样微小的情绪也能替她照顾到,不想给她一点点的心理负担,可她却还给了他那样大的伤害。
为了阻止眼泪坠下,潘清让将头高高仰了起来,但也根本无果,泪滴如暴雨侵袭,溢出眼眶,顺着脸颊倾泻而下。
心口一阵阵刺痛着,但比起痛,更加让她难以承受的是想念,积压在心间这段时间对他所有的思念,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蔓延而出,将她整个人吞没进去。
她端着面前的杯子猛灌进去,喝空一杯又要来了更烈的酒,试图用酒精灌晕脑子,以这样的方式来掩盖自己早就显露无疑,也无法控制的爱意。
十点多的时候,沈映之和周恬一起搀着已经不省人事的潘清让从餐厅出来。
沈泽一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见她那副样子,他迎上去将人接到自己怀里,然后把她带上车放好在副驾驶的位置。
她双眼紧闭着,浑身散着浓烈的酒气,双颊因为酒精烧红,上面还清晰可见一条条已经干掉的泪痕。
沈泽一眉头深锁,抬手帮她理了理脸侧的发丝,刚刚要合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她忽然微动着双唇沙哑地喊了一声:“泽一……”
明明就只是简单一声,再无多言,但他还是心口一颤满是难受,望着她自言自语道:“你这个傻瓜,现在知道叫我了。要不是康意来找我,你又要一直一个人躲起来承受痛苦,是吗?”
温柔泥沼
下午四点多, 沈泽一捏着肩膀从手术室出来,一台持续了近四个小时的手术,实在把他累得够呛。
换下身上的手术服, 又用凉水洗了把脸,他这才觉得自己脑子还能勉强再运转一会儿,撑到下班。
从卫生间出来没往前走几步, 身后的一个小护士将他叫停在原地。
小姑娘指了指楼道那端,微笑着开口道:“沈医生, 有个坐轮椅的男孩找你,等你好一阵了。”
“坐轮椅的男孩?”听了护士的描述, 他第一反应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近期接诊的病人。
直到小护士又补充了一句:“他说他是潘清让的弟弟, 说你们之前见过的。”
许久没再听见‘潘清让’三个字,一下涌进耳朵里, 倒是忽然有些陌生,却又像是藏在心底的禁地忽然被人触及。
渴望却又不敢面对。
沉默几秒钟之后, 沈泽一还是对小护士点头道了谢, 然后挪着步子朝楼道那头走。
康意的轮椅停在拐角处的窗口旁边,他埋头捧着手机在打游戏,似乎是余光瞄见右侧的人影, 他将手机塞到一边抬头看过来。
看清来人是沈泽一, 他立刻双眼亮堂堂地咧着嘴冲他笑, 还爽朗地喊了一声:“沈医生!”
沈泽一点点头,坐到康意对面的椅子上, 他短促地弯了一下唇角,开门见山就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康意抿了抿嘴唇, 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 “沈医生, 上次你说你是我姐姐的朋友对吗?”
被突然这么一问,沈泽一一下子如鲠在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联想到她上次一个人来医院的事情没问出结果,除了生气,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他最终还是点点头,低声试探道:“嗯,是,你姐姐最近……不好吗?”
见沈泽一点了头,康意舒了一口气,这才接着说道:“倒也没有,我姐姐一向很坚强,只是上次来医院做康复,我见她眼眶红红的,加上……加上……”
他忽然将头垂得很深,双手摆在大腿上互相抠弄着,似乎接下来的话很难开口。
沈泽一往前凑近了一些,有些焦急起来,“加上什么?你好好跟我说。”
吞了吞口水,康意才重新下定决心开口,但声调却变得很是低沉,听上去满是压抑,“姐姐的外婆前些天不在了,她原本就很难受了,我妈妈还对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说在她身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听到那样的话,她又要自责了。”
说着这些,康意自己的双眸也闪烁起来,他恳求地朝沈泽一看过来,“沈医生,姐姐从小到大都很苦,现在身边唯一的亲人也没有了,虽然嘴上不会说,但她一定很难过。
我姐姐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细心、体贴又很坚强,只是总喜欢逞强,我这个样子又没法为她做什么,今天来到医院忽然想到了你,我来见你,是希望她身边为数不多的朋友不要因为流言蜚语离开她。”
一大堆的话朝沈泽一砸过来,他有些发晕,心口更像是被滚落的巨石碾中,然后反复研磨,就快要把他一颗原本就有些破碎的心研成粉末了。
他忽然想到在病房那天,他端着热水回来,潘清让那时就正好在接电话,原本一直没说话的人,后来忽然情绪失控对着电话大吼了一声。
那一刻,她大概就是听见了刘启心说的那句‘在你身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而大概也是听见了那样的话,她才会主动提出让自己再陪她回一趟水南乡,陪她去栖梧寺许愿,她只不过是想在告别之前多留一些回忆。
最后也才会毫不留情面,决绝地说不要再联系了。
他这一刻满是后悔,自己那天还对她说了那样难听的话,她听见的时候该是多么绝望和难受呢?
此刻除了快点去见到她,他再没了别的想法。
平静一些之后,沈泽一才抬眼看向对面,他伸手拍了拍康意的膝盖,安抚道:“康意,你放心,我会陪在你姐姐身边,不会离开她的。”
康意点点头,露出满足的笑脸,这才将双手扶到轮椅两侧要离开。
沈泽一不放心,追上去握住了轮椅的扶手,偏着头说道:“我送你下去吧。”
康意却摇了摇头,有些难为情,“不用了,我妈妈在楼下,我是借口上卫生间才偷跑上来的,她之前见过你,你们见面不太好。”
想到上次不太愉快的场面,沈泽一只好松开了手,绕到前侧帮忙按了电梯。
临走,康意又补充了一句:“家里的事情没经过我姐姐同意,我没法跟你说太多,但是你一定要记得,将来不管从别人嘴里听见什么,你都不要信,信我姐姐就好了。”
沈泽一冲他点了一下头,眨着眼回应了一句:“嗯。”
望着电梯门缓缓合上,他再也无法多等一刻,冲回办公室要去找手机给潘清让打电话,但一直到下班不论是电话还是微信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虽然也知道她一向就是这样的脾气,但还是没想到真的会这么绝,说不联系就连多一个字也不愿意再说了。
他有些无力,又拿她没办法,还是只能赶到三清坊,想着在那里总能见到她。
但车子停在三清坊门前,望着门锁紧闭,漆黑一片的建筑物,沈泽一还是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明明就才八点不到,平时的三清坊这个时间不正是忙碌的时候吗?就算不在忙,也不可能一个人也没有吧。
想着想着,他默默念叨了一句:“为了躲我,连人带公司都搬走了?不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吧……”
工作室不在,他又接着去了年华里,但敲了很久的门也没什么动静,这下子,沈泽一彻底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地方可以找了。
杵在方向盘上发了一阵呆,他这才惊觉,沈映之不就是三清坊的合作伙伴,那就算真的是三清坊搬走了,沈映之也不可能不知道。
终于觉得有了一丝希望,沈泽一又赶紧给沈映之打了电话,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紧接着按照沈映之发过来的聚餐地址赶了过去。
但他没进门,一直在门口等到十点多,才见醉得不省人事的潘清让被沈映之和周恬一起搀着走出来。
迎上去将潘清让接到自己怀里倚着,沈泽一有些气恼地看着对面的两人,“你们就这么对合作伙伴和老板的是吧?怎么好好的人就喝成这样了?”
周恬面露尴尬,想开口说的确是自己刚刚玩得太野了,没注意到所以才会这样。
沈映之将她拦住,仰着头瞪过来,用气势压倒了沈泽一,“自己惹人家不高兴,还冲我们发脾气,人交给你了,明天不还我一个活蹦乱跳的清让,我找你算账。”
说完话,她干脆地挽住周恬的胳膊从一侧绕开了。
沈泽一只能将一口气吞了回去,低头看向面前静静靠在他胸口熟睡的人。
他抬食指轻轻碰了碰她有些发红的鼻尖,轻声笑笑之后将她搂住拦腰抱起来,然后稳妥地放到了副驾驶的位置系好安全带。
车子停到年华里,潘清让依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沈泽一只好将她从座位上挪出来,放到后背背上了楼。
熟练地按开门锁的密码,沈泽一推门进去,先将潘清让轻柔地放到了卧室的床上,然后才回身去开灯。
光线亮起来之后,沈泽一将潘清让的身子半挪起来,帮她脱掉了厚重的外套,又脱下鞋袜,才将她轻轻放到了枕头上躺好。
他侧身蹲在床边定定望了她一阵,有些心疼,但又庆幸着还是又把她找回来了。
刚刚起身准备去找毛巾给她擦了一擦脸,垂在身侧的手却被潘清让一把抓住了。
她没睁眼,但嘴里却含糊不清地说着话:“泽一,我真的很想你,真的真的很想,想见见你,想抱抱你,想吻你,也想闻闻你身上熟悉的竹叶香,想告诉你,我是喜欢你的……”
就算知道她说的只是醉话,沈泽一的眼眶还是热起来,他重新俯身下去伸手柔和地触过她的脸颊,轻声在她耳边回应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潘清让仍然没撒手,甚至翻了个身将另一只手也搭了过来,两条胳膊牢牢扣紧在沈泽一的脖颈上,她整个人都窝进了她怀里。
他偏着头仔细打量面前的人,甚至都有些怀疑她是借着酒劲装醉,好能做一些平时没勇气做的事情,说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
正在他呆呆盯着她看的时候,她忽然往上挪了挪,双唇覆住了他的嘴巴,他身子一软顺势倒在了她旁边的位置,反应过来之后才展着双臂将她搂紧在怀里安抚。
从这一刻,他在心底暗藏了一个秘密,或者说是一个决定,那就是无论再发生什么,无论她再说什么样的狠话,也绝不会再离开她半步。
她要做阴暗角落的苔藓,那他就做苔藓旁边的一株小草、一棵大树,总之能待在她身边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