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泥沼-第31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而如果有朝一日,她想做天鹅了,哪怕她是要往冰面上游也没关系,因为那些坚冰,他也愿意为她一一融化。

温柔泥沼
天光微亮, 闹钟的声音如约而至,从搭在梳妆台椅背上的外套里窜出声响,传入潘清让的耳朵。
还是第一次喝这么多酒, 醉得这么彻底,所以这一刻尽管已经清晰听见了闹钟的声音,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和疼痛的脑袋还是根本无力起身。
她用右掌根揉着太阳穴缓缓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下一刻却惊得双眼瞪大。
眼前不到五公分的位置,是尚在紧闭双眼熟睡中的沈泽一, 她的左手还和他的牢牢牵在一起,脑袋也还枕在人家的另一条胳膊上。
又揉了揉双眼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潘清让干脆噌一下整个人坐直起来。
这下子, 沈泽一也被惊醒,挪着身子跟着她一起起身, 还懒洋洋地冲她微笑道:“醒啦?头疼了吧,去给你煮点醒酒汤。”
“咳……”潘清让尴尬地咳了一声, 先是看了看沈泽一身上的衣服, 又低头看自己身上的。
沈泽一被她逗得笑起来,握着她的手用拇指的指腹轻柔地在摩挲她的手背,安抚道:“放心吧, 我面对你的时候, 虽然从身体到心理都没什么抵抗力, 但还是不会趁人之危的,反正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 来日方长。”
“谁是你女朋友?”潘清让抬眼疑惑地看过去,但也实在想不起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过些什么。
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不认账, 沈泽一一边转身去床头柜上摸手机, 一边说道:“就知道你会不承认, 幸好我留了证据。”
潘清让蹙紧眉头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跳忽然快起来,下一秒,他将手机里的录音点开,里面传出来一段几秒钟的简短对话。
“阿让,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嗯……”
“说话算话,不能反悔!”
“嗯……”
录音放完,沈泽一晃悠着手机一副得意的样子对着潘清让挑了挑眉。
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抢他手里的手机,却被他后挪着躲开了。
而她一下子重心不稳,直接整个人扑到了人家怀里,脸颊恰好贴到了他心口的位置,他心脏跳动鲜活有力的声音近在耳畔,惹得她的心脏也开始加速。
强装镇定地重新坐直身子之后,潘清让才支支吾吾说道:“还说不是趁人之危呢,喝醉之后说的话你也录下来,能算数吗?”
原先还是满脸神气的模样,听完这番话,沈泽一眼角眉梢都挂上了委屈,嘴角也往下耷拉而去。
他低声抱怨道:“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谁抱着我又亲又啃的,现在青天白日的就想赖账,不负责任……”
被他这么一说,潘清让就不只是心跳加速了,脸颊到耳根都烧红起来。
她满脸懊恼,却又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张口想要进行最后的苍白辩解:“我……”
没等她说出后面的话,沈泽一挪过来将她搂到了怀里,托着她的后脑勺柔声道:“好了,不逗你了,但喜欢你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也是真的,而且我这次意志坚定,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走的,除了接受我,你别无选择。”
他的指尖轻柔地从她的发间穿过,一下接一下,仿佛是在扣开她最后的防线。
她吸了吸鼻子,压着声音想做最后地确认,“可你不讨厌我吗?我之前那样做……”
沈泽一摇摇头,鼻腔里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微微后移一些,好能对上她的视线,“当然不会,因为我知道,阿让是在说反话,她不是真的想让我走,只是怕伤害我。”
他低声继续说话,语气和神情都凝重起来,“其实康意来找过我,告诉了我他妈妈和你说的那些话。阿让啊,你真的是个傻瓜,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话否定自己呢?
你妈妈和外公我没见过,但是我和外婆相处过,她每每提起你的时候,脸上永远都是很深的笑意,话语里也尽是满足,怎么会觉得待在你身边是不好的呢?”
听着他这番话,潘清让有些哽咽,眼眶里立刻蓄满了泪水,滴答着坠落而下。
她也不是没有努力安慰过自己,想着把那些话都抛之脑后,可她身边的人的确一个个在离她而去,她最终还是根本没法面对自己的内心。
沈泽一沉沉地呼了一口气,双掌挪到她的脸颊上为她拭去了泪水,然后自己的脸也凑近过来,两个人的鼻尖紧贴到了一起,双眸的距离也被拉近。
这一刻,他们的瞳仁里映出的都只有对方。
他勾着唇角轻声道:“阿让,我想告诉你,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没有你我才会难过,所以以后不要再赶我走了,好吗?”
潘清让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口掩藏已久的爱意这一刻终于还是再也抑制不住了。
她伸出双臂环在了沈泽一的腰上,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在抱他,像是终于找回了失而复得的宝藏。
好一阵之后,她才张口慢悠悠说了一句:“谢谢你,十年前,还有现在。”
终于不再是听见拒绝的话,沈泽一雀跃着正要张口,双唇扩到一半,他才忽然意识到她刚刚的话。
“十年前?你知道那个人是我了?”他满眼惊喜地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她仍然倚在他心口的位置,动着脑袋点了两下头,接着说道:“嗯,可你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告诉我?害我像个笨蛋一样。”
沈泽一轻声笑笑,“因为我知道要是说出来,你又要把我当恩人了,可你明明也知道,我不想当你的恩人,所以我不想因为那样一件陈年小事给你带来心理负担。”
果然,她猜得没错,沈泽一就是这样心思细腻的人。
为她弹琴这件事,看起来的确是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一桩,但在十年前黯淡无光的那段岁月里,那首为她一个人弹的曲子,就像是落入干涸大地的水源,也像是迷路丛林之时,忽然伸出的援手。
于她而言,十年前的他,至今仍然是一道暖光。
现在的他,也是。
她低声回了一句:“你以为演武侠片呢,动不动就恩人。”
说完话,她从沈泽一怀里退出来,挪着身子回身去床边找拖鞋。
沈泽一伸长脖子朝她的背影望了一阵,轻喊一声:“等会儿。”
然后他自己光着脚一路小跑出去,提溜着她的拖鞋又才折回来。
他俯身将鞋子放到潘清让脚边,顺势蹲下帮她把鞋子套好,然后才握住她的手仰头看过来,“不把我当恩人的话,那阿让现在把我当什么人?”
明明他刚刚说在一起的事情,她已经没有再否认和拒绝了,但现在还偏偏就是要问个明白不可。
被他满目的诚恳和柔情盯得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她撇开视线嘟囔了一句:“男朋友。”
说完话她已经要起身离开,身前的人却越发不依不饶起来,他也跟着起身拦在她面前,故意侧脸用耳朵对着她,嘴角憋着笑意说道:“什么?我没听清楚?”
潘清让不想理会他,垂着头朝着右侧迈了一步,结果他也跟着往那边走,她又往左边迈了一步,他还是一样移着身子迎过来。
看潘清让抬眼看他,他嬉皮笑脸补了一句:“某人昨晚一直枕着我的胳膊,我没太睡好,所以现在听力不太好,你就再说一遍嘛!”
一直以来还真是低估了沈泽一耍无赖的本领,她无奈地鼓着双腮呼了一口气,实在不想浇灭他的一片赤诚。
她往前挪了小半步,微微踮脚将双唇凑近到他耳边,接着洪亮地喊了一声:“男-朋-友!”
显然是没想到潘清让凑那么近还会那么大声说话,沈泽一惊得身子下意识颤了一下,然后伸手去揉着耳朵,而她也就趁着这个空隙一溜烟跑进了卫生间里。
他还在揉着耳朵,回身看向卫生间的方向摇着头笑了笑,然后才从卧室出去。
等潘清让从卧室出去的时候,沈泽一正系着围裙站在厨房的灶台前。
听见脚步声,他捏着手里的勺子回头看过来,“本来想给你煮醒酒汤的,但家里似乎没有我需要的食材,搜刮了一下冰箱里的东西,就随便给你做了碗粥,过期的东西都给你扔掉了。”
潘清让看了一眼冰箱的方向,又看向了斜前侧的垃圾桶,里面堆放着已经干瘪的蔬菜和水果,还有一些想不起来什么时候买的,已经过期的牛奶。
搬到洛安以后,她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偶尔外婆和叶念会过来,那种时候才会买点菜回来开火,否则几乎都是在公司和大家一起吃盒饭,就算是休息在家也是用外卖糊弄过去。
她抠了抠手指,尴尬地笑道:“谢谢,垃圾我一会儿自己去扔。”
沈泽一后退了半步,一手搭在她肩上,一手还捏着勺子在锅里搅拌着白粥,“傻瓜,不是要和你说这个,我的意思是,没有醒酒汤待会儿上班该头疼了,吃了早餐我送你去,路上给你买点药。”
潘清让侧脸看了看身边的人,又将他的右手拉过来看了一眼手表,上午七点四十分。
她瞳孔放大,有些惊诧地问道:“医院不是八点就上班了吗?”
沈泽一抚了抚她的头,将手收回来去盛锅里的粥,“今天是夜班,下午六点才去,不用担心。”
鼓着双腮点点头之后,她伸手接过了递过来的小碗,接着说道:“你也不用送我去,我今天是休息日。”
‘休息日’三个字砸到沈泽一的耳朵里,惊喜之下他都忘了自己伸着手是要去拿什么,双眼亮堂堂看过来问道:“那阿让今天的时间属于我了?”
她抿着双唇冲他点了一下头,接着微笑道:“不过只给你半天,下午你还是要好好睡觉的,否则怎么上夜班?”
如临恩赐,沈泽一满是欣喜地点着头,“好的,遵命!”

温柔泥沼
灰暗阴冷的冬日, 厚重的云层却忽然被一丝灿阳拨开,投到餐桌前正在埋头吃饭的人脸上。
潘清让先是仰头看了看久违的阳光,然后垂眸看向了对面正捏着勺子往嘴里送的人。
她的唇角不自觉往上勾了勾, 眉梢也带上笑意投向他。
似乎是感觉到对面滚烫的目光,沈泽一也缓缓将头抬了起来,他冲对面的人笑笑, 轻声道:“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他三两下赶紧扒完了碗里的食物,扯着纸巾一边擦着嘴角, 一边说道:“我要去趟机场, 去送送林澈,结束了就回来找你, 你先在家里休息。”
潘清让抬眼看他,他正双眼鼓得圆圆的, 抿着双唇在等待回应。
她干脆也学他刚才的样子, 埋头将碗里剩下的东西都吞下去,然后用撑得鼓鼓囊囊的嘴巴说道:“我也和你一起去送他,不行吗?”
她和林澈没见过几次面, 交集也仅仅是因为他们姐弟俩的关系, 所以沈泽一原本是以为她不会想跟着一起去, 才干脆没问她的意见。
这下子看见她就为了赶着跟他一起出门狼吞虎咽的模样,沈泽一被逗得没忍住轻声笑了笑。
他端着碗筷往厨房收, 耐心跟她说道:“当然行,不过不用着急, 你先去换衣服, 我把碗筷洗好, 时间刚刚好。”
潘清让木讷地点了两下头,这才折回房间去。
两人发动车子往机场去的时候,是上午的八点一刻,距离林澈的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半小时时间,时间很充裕,所以一路上倒是也不用太过着急。
车子走了一阵,沈泽一微微侧脸瞥了潘清让一眼,她双手搭在大腿上,低头在摆弄手上那串珠子。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车内的寂静,接着低声开口道:“阿让,所以那天你去医院到底是去做什么的?”
闻言,潘清让皱了皱眉头,时间隔得有点久,她一下子根本没反应过来他说的那天是什么时候。
沉默地思考了一阵之后,她才猛然想起和他在电梯遇见的那天。
她将脸转过去看向他的侧脸,简单回应道:“没什么啊,就是去康复中心帮康意拿药,怎么了吗?”
“康复中心……”
沈泽一念叨着这四个字,然后还摇着头笑了起来,笑声不高,但是当中夹杂着的却又是无奈又是自嘲。
他一瞬间简直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二号楼那么多科室,他那天没想到别的,倒是只记得个妇产科了。
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和笑声搞得一头雾水,潘清让侧脸朝他盯过去,追问道:“到底怎么了?傻笑什么?”
沈泽一往下撇了撇唇角,敛起笑意,说话的声音一瞬就压得很低:“我还以为……以为你是去妇产科呢。”
‘妇产科’三个字滚进潘清让的耳朵,她这下子就更是不解了,双唇张着顿了好一阵,她才恍然大悟地倒吸一口气,接着也露出了和他刚才类似的笑容。
有些窘迫,又稍带局促的笑容。
她往前坐直,右手掌在身前摆动着,满脸不可思议地反问道:“所以你是以为我怀孕了?”
虽然一直知道沈医生的脑回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但还是实在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他居然会有这样的‘以为。’
再怎么想,潘清让还是觉得不太能想通,一瞬觉得他单纯又好笑。
但那笑声落在沈泽一耳朵里就多少有些像是嘲笑,他一下子耳廓都整个红了起来,回避着追踪过来的目光,加快语速说道:“哎呀,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嘛,都怪方修言那个家伙,专门跟我强调是在二号楼看见的你,那我一想,妇产科就是在二号楼嘛。”
“那人家方医生也没说是在妇产科诊室看见的我呀,二号楼那么多科室呢,是你自己想得太多了,沈医生。”潘清让唇角仍有憋着还未消散开来的笑意。
瞄了一眼右侧的倒车镜,见身边的人还在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沈泽一立即挪开了视线,假装在看左侧的镜子,实际是在鼓着双腮长长的往外呼气。
潘清让继续说道:“亏得你还是医生呢,怀孕就那么容易吗,你以为像出门买早餐,一去就有。”
咳嗽一声之后,沈泽一嘀咕道:“我是儿科医生,又不是妇产科的……”
她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正色问道:“不过,你既然猜我是怀孕了,为什么还要上赶着跑过来找我,就不怕我赖上你?”
沈泽一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忽然紧了一下,他想到那天的场景,还是莫名有些后怕。
对于她那么冷淡的态度,他那段时间的确是很生气,也真的暗下决心要忘了她,但是真的听见她来医院,又联想到二号楼的时候,他第一反应还是觉得不应该让她一个人面对。
他将车速放缓下来,腾出右手握在潘清让的左手上,绵言细语道:“阿让,我那段时间是在生你的气,但是那次事出突然,我没做什么准备,如果你真的怀孕了,我还是要负责任的。更何况,以你一贯冷淡的性格,要是真的能赖上我,那我可太高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等来那一天。”
本来是个乌龙,他的语气却忽然正经起来,双眼里也满是诚恳。
潘清让低头看了看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他手心的温热缓缓朝她传递,仿佛一直透过血液流淌到了心口。
升腾而起的暖意忽然遍布全身,搞得她眼眶也酸酸的,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后,她微笑道:“泽一,性格我可能一时半刻改不了,但我愿意为了你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