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传奇同人)Glassglow玻璃辉-第41章
等待钢笔
2 年前

他躺在甲板,把点点星光连成船。

那时候他心里还有希望。

……

他终于j_iao了个朋友。

他叫他詹姆。

詹姆有着很温柔的一双蓝眼。

他们一周见两次面,谈魏尔lun,兰波和真正的诗歌。

然后某天,詹姆吻了他。

他在诧异之中连连后退:这违法。

詹姆不在乎。

你有爱的人么?

他点头。

在哪里?

就是这句话,点燃了他一千三百年来的委屈。

他搂住詹姆的脖子,吻了回去。

那天很冷,路灯的光是白的,空中若有若无地飘着雨丝。他跟他上楼,在陌生的怀抱里发着抖,从始至终看着门的方向。

……

二十世纪。

他开始惹事。

他放纵最不该放纵的人。

他看着欧洲一片硝烟弥漫,又将狼烟扩散到了大洋彼岸。

他已经不认识自己。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点言语都在和一个不会回来的人赌气。

他躲在幕后亲口念出咒语,诅咒了他曾以为会永远替他守护的这片土地。

……

他开始自我放逐,开始下意识地自杀。

他花了二十七年混迹在lun敦东区那些幽深黑暗的长巷。有时他也在泥潭里过夜,一躺就是好几天。他一件一件卖了所有家当,他像个流浪汉一样了,胡子和头发脏兮兮地缠在一起,所有衣服穿在身上,白r.ì在梦里翻腾,夜晚就去享受他的酒j.īng_。

好几年中,他几乎没有一刻清醒。

有天他在黄昏时分醒来,惊奇地发现世界已经步入秋天,黄叶被风吹掉,哗哗地在他的生命里下着一场无休无止的大雨。他着迷地看着每一片叶子离开枝头,落到地上。一阵风吹过,叶子就走起来,来到他身边。

又一阵风,它们就离开他。

散开了。

……

再后来,酒j.īng_已经满足不了他。

他开始打架,故意惹恼他的供货商。

他的淤青叠上血迹,再叠上淤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享受那种窒息的痛感,也许那能把他从噩梦中拯救出来,可他明明就在现实里。

残酷的,现实里。

这真是个冷漠的世界。

而他是麻木的。

天空是灰色的。

只有海洛因是他的朋友。

那些雾气迷蒙的老街慢慢剥夺了他所有的意识和感官,他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他去豪赌,去欠债,用拳头招惹东区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头目。他成为众矢之的,却也不屑闪躲,他被人拖到砸得稀烂的车后,无数次被拍成了r_ou_泥,他的每一根肋骨都断过,他不去反击,只是在地上狂笑着挑衅寻求更多。路人只能看到他一双球鞋蹬着、蹬着,那不是挣扎,他早已放弃了魔法。

后来,那双球鞋也被人扒去了,为了一支针管。

他躺在那里,用牙齿咬掉盖子吐到一边,将针管扎下去。

那种迷离、癫狂的感觉将他带到了三万英尺的高空,他终于从这个世界解脱。然后他又被扔回了冰冷的地面。撒旦也不要他这样支离破碎的人。翻倒的篝火喷出无穷无尽的火花,被风带着向远离他的方向飞走。下方城市的亿万灯火清晰又模糊地投在他含满泪水的视网膜,由一个个实体的光点变成j_iao叠的昏黄光圈,然后那些光圈又缩回去,变成独立的、永不相j_iao的个体。

哪里放起了焰火。

短暂的美丽,却要余留千年的落寞。

那时候他想,或许这一切只是他的幻想,所有那些美好、绚烂的东西也不过是大梦一场,是他的神经在极度孤独渴望之下捏造出来的一场幻象:没有王子,没有男仆,没有国王,没有法师,他没什么可期盼的,没什么要等待的,那座城池里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他根本只是一个漂泊的瘾君子,这才是他真实的人生。

焰火还在烧。

五彩的火星落进他黑色的生命,却什么也照不亮。

就这么死了吧,他那时想,就这么……死了吧。

§

十一点半,那扇门在关闭四个半小时后终于打开。门外一圈人见了,赶忙围上来。

“他们怎么样?”

“活着。”老人疲惫地宣布。

高文舒了一口气,拔腿就要往里走,盖乌斯伸手拦住他,“给亚瑟点时间吧。”

虽然不情愿,不过高文还是谨遵医嘱。

“梅林体内的灵魂到百分之六十了?”莱昂问。

盖乌斯点头,“两个小时前就到了。”

“另外两小时呢?”格拉海德奇怪地问。

高文几乎要笑起来了,“不会是在疯狂地‘重逢’吧?我的天,我怎么不知道亚瑟这小子能坚持这么久。”

然而兰斯洛特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盖乌斯逼自己说出了下面的话:“梅林没有醒。”

“什么叫‘他没有醒’?”伊连问。

“也许他只是累了。”珀西瓦尔猜,“他休息两三个小时——或者两三天就会醒的。”

盖乌斯点点头,“但愿。”

“只要他体内灵魂足够多,就有苏醒的可能x_ing是不是?”乔治充满希望地问,“这是科学,科学不会骗人。”

“是。”盖乌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坚定一些,“他没有理由不醒过来,只是他昏迷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长……”

“他会醒过来的。”兰斯洛特说。

“他当然会醒过来。”高文说得比兰斯还坚定,“如果他不醒,我就天天跑到他耳朵边儿上吹喇叭。”

“其实你只要唱首歌就可以达到同样效果。”珀西瓦尔心情好了些。

高文一咧嘴,“别说破嘛,要我说咱们就睡觉去,我跟你们保证,明天早上亚瑟一声惊天动地的‘梅林你醒了!!!’会成为起床铃声……”

第二天早上,梅林没有醒。

一上午,亚瑟将他的生命体征检查了不下百遍,他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吃,就坐在边上握着梅林的手,好像他一松开梅林会立刻断气似的;到了上午十点钟左右,连高文都劝不了他,几个人合计了一下亚瑟这么下去不行,干脆来硬的,一个电话叫来了莫甘娜。莫甘娜听了高文的简介,气势十足地挂着黑眼圈踩着高跟鞋来到空d_àngd_àng的医院,可一见她弟弟那副惨样就消了大

部分气焰。

“你再这么下去,梅林睁眼见到你准会吓晕过去。”

亚瑟不说话。

“咱们去吃点东西吧。”莫甘娜提议,她拍了拍亚瑟的肩膀,正琢磨着该用个什么理由继续说服他,亚瑟却听话地站了起来,他在袖子上擦擦眼睛,又蹭蹭鼻子,对她露出一个笑容,他仿佛回到了十岁,蓝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让人心碎的天真。

“没准儿我一走,梅林就会醒了。”

这话听得莫甘娜心里发酸。

“是。”她像打发小孩子一样应着,提了件外套把他往门口推,“没准儿你一走梅林就会醒了。”

亚瑟点着头,顺从地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床上的梅林,仿佛他一转身,梅林就会睁开眼睛、对他的背影偷笑似的。

“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亚瑟还在说,“主人公在床前守了很久他的爱人都不会醒来,可等他一离开,对方就会醒过来。”

莫甘娜觉得喉口被什么哽住了,说不出话。

亚瑟走到门口还在回头,“高文,如果梅林醒了,别忘了打电话给我。”他说着在耳边比了个手势。

高文担心地看着他,嘟哝着应下来。

亚瑟走了。

他回来的时候,梅林还闭着眼睛。

四天后,亚瑟带梅林回了家。

“他不喜欢这里的味道。”出院前他反复告诉所有人,“只要我们回家,他就会醒过来了。”

他们回了格拉斯哥的小公寓。格拉斯哥属于王座事件被疏散的城市之一,因为潜在的安全隐患没有被排清所以尚未开放,和爱丁堡一样,这儿的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莱昂将车开到布坎南街时亚瑟叫停了车,说是到熟悉的地方转转或许会有帮助。莱昂一时间找不到轮椅,亚瑟也不肯用,说是对颈椎不好,莱昂没办法,只好任亚瑟背着梅林在空城里走,他跟在后面慢慢溜车,始终和两人保持五到十米的距离。王座事件之后气温降回了夏季寻常温度,不热,但也绝算不上冷,可亚瑟担心忽冷忽热会把梅林冻着,就给他穿了件长袖外套,仔细地把拉链拉好、帽子翻出来才拽着梅林伏到他宽阔的背上。他每走一步,梅林搭在前面的两条胳膊就d_àng一下,亚瑟也不急,一边迈着步子一边偏着头跟梅林耐心地说话。他们走过一条又一条街,亚瑟就这么把梅林背回了家。

一个礼拜后,珀西瓦尔去看他们。他走到门口,敲了足足五分钟才把门敲开。亚瑟来开门的时候衣着整齐,袖子挽了起来,满手都是泡沫;亚瑟见到他连连道歉。

“对不起,我们正在洗澡……”一边说一边闪到一边让他进来。

“那我先去厨房把东西放下。”珀西瓦尔拎了拎手里两个巨型购物袋,“别管我。”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亚瑟真没管他,珀西瓦尔也不见外,他把购物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该放的地方。根据盖乌斯的说法,梅林虽然吃不了东西,却似乎可以直接从亚瑟身体里获取能量,这让亚瑟一点也不敢怠慢,厨房里摞了一落营养食谱。珀西瓦尔买了鱼,他把它们掏了内脏洗干净,腌上的功夫处理了蔬菜,蔬菜处理完隔壁传来了吹风机的声音,然后是电视声,又过了一会儿,亚瑟进了厨房,想给他泡杯茶,珀西瓦尔举了举手里的杯子,把另一杯递给他。

亚瑟露出很抱歉的表情,低头喝了一大口。

“莫甘娜让我捎些文件给你。”珀西瓦尔取过红匣子。

在亚瑟自己的坚持下,他开始重新接手一些王座事件的后续工作,莫甘娜琢磨着这事儿可以多少分散他点j.īng_力,就时不时扔一些无关痛痒又不会花什么时间的事给他做。根据她的说法,她才对当女王上瘾,可不想没几天就j_iao了权。

亚瑟翻了翻文件,问了几件事,珀西瓦尔注意到亚瑟处理起正事来,那副国王的样子又回来了,尽管他穿着衬衣和最普通的长裤,全身上下洒满了水珠。他们说了几句,然后珀西洗了手,两人改去书房讨论,珀西注意到他们进入书房后亚瑟带上了门,像怕这种烦心事会吵到梅林似的。他们谈了大约九十分钟,期间亚瑟一直时不时瞄着表,谈到大约第四十分钟时,亚瑟比了个暂停的手势,问珀西要不要再来一杯茶,珀西说谢谢,亚瑟就去倒茶。他拿着两只空茶杯到了客厅,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珀西将书房门推开一点,发现梅林在沙发上。亚瑟蹲下身,握着梅林的后颈把他扶起来,然后他坐到他身后,让梅林靠在他身上,接着他开始揉他的关节,活动他的小臂、大臂、小腿、大腿,用熟练、麻利而温柔的手法捏梅林的脖子,这一过程大约持续了六分钟,然后他放梅林躺下,慢慢捏他的胯,捏完了从一旁取来个垫子,帮梅林改成侧躺,最后他摸摸梅林的脸,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才重新起身,拿着杯子去倒水添茶。

亚瑟回来的时候,珀西瓦尔假装自己刚刚在看书,亚瑟把茶杯递给他,珀西说谢谢,然后他们继续讨论。

四十分钟后,亚瑟又离开帮梅林做了一遍按摩,这次换了珀西瓦尔去倒茶,倒完了他站在两人身后看,亚瑟一边做,一边跟他解释:“盖乌斯说他不能老一个姿势,不然待久了,会落下病根……”

又过了两天,“因王座事件累垮”的亚瑟回到了公共视野,重新入主白金汉,虽然大部分事都还是莫甘娜在处理,不过他也重新履行起国王的责任。莫甘娜在白金汉的卧室和格拉斯哥的公寓里放了一对消失柜,方便亚瑟随时见到梅林。大局已定,危险已经解除,疏散的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回国,其中就包括格拉斯哥的居民,再在大街上走来走去走到公寓就是不明智的了。

莫甘娜满脸小得意地向亚瑟展示了柜子后亚瑟谢得十分匆忙,在柜子里连钻了几个来回后却还苦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