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乌龙-第6章
天真向板栗
3 年前


“我信你个鬼!”周文涛扑过来扣住他脖子,“你嘴里还能有句真话吗李岩?你还说你以前不认识陈嘉越呢,结果倒好,原来还是高中同学!”
李岩心虚地咽了口口水,没有辩解。前几天在聊回家时间时他不小心说漏嘴,说要和陈嘉越一块回去,立刻被围攻,不得已承认了他和陈嘉越是旧相识,之后室友再怎么逼问,他都不敢张嘴。
“人家说不定是有什么前尘往事不方便说呢,”刘润林假意解围,摇着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等母胎solo不得擅自揣测。”
“去你的!”李岩抓起一块巧克力扔到他脸上,“走了啊,过完年再见。”室友在身后唱起婚礼进行曲,他哭笑不得地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关上了宿舍门。
音乐会之后李岩和陈嘉越就没一起出去玩过了,都忙着应付期末周,偶尔在线上聊几句,暧昧不清的对话没有被提及也没有新的产生,就仿佛是普通的老熟人。李岩也在尽量避免回忆诸多疑点,死而复生的苗停止向上生长,但根部仍在偷偷汲取养分。
陈嘉越正坐在行李箱上玩手机,在大门正中央,两条长腿一伸,全然不在意路人打量的眼神。这几天比较冷,他穿着臃肿的深灰色羽绒服,看着增了几分傻气,尤其当他抬起头咧开嘴朝李岩挥舞手臂的时候。
“车快到了,我们走吧。”陈嘉越呼着白气对李岩傻笑。
“我们其实早点出发坐地铁也可以的,打车要一百了吧。”李岩和他并排走着,行李箱滚轮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沙拉沙拉作响。
“地铁要转好几趟呢,今天会很挤的,不方便。”陈嘉越十分顺手地提起李岩的行李搬过门槛,“919……到了,在那个口子。”他拖着两个行李箱率先向网约车跑去。李岩呼了口白气,把冰冷的手揣进衣兜,慢悠悠跟上。
要一个月不见,李岩昨天和室友聊到很晚,一上车便眯起了眼。但司机风格粗犷豪迈,一路跌宕起伏,还热情地用塑料普通话与他们闲聊,而陈嘉越竟也能接上话,偶尔牛头不对马嘴。李岩一秒也不得安宁,紧闭着眼睛,脑袋颠来颠去,有些头疼。
心烦意乱地,他抬手去打陈嘉越,不巧扇在他嘴上。陈嘉越顿时没声了,李岩刚想道个歉,就感到陈嘉越扣住了他的脑袋,把他摁在他肩膀上。半睁的眼便闭紧了,李岩假装是睡得迷糊,靠在陈嘉越肩上没有动。司机也没再说话,车开得平稳了许多。
最后李岩可能真的睡着了十来分钟,到机场时被陈嘉越轻轻摇醒,眼睛睁开还是懵的,又被他抓着手腕游魂一般去排队托运行李,直到登机都是晕晕乎乎的,全随陈嘉越摆布。
“到了你爸妈会来接你吗?”陈嘉越让李岩坐到靠窗的位置,“不然我可以送你回去,我爸会在机场等。”
机舱里的暖气让李岩清醒了一点,他脱掉外套,慢吞吞地思考这个问题。不知道妈妈还记不记得陈嘉越。
高中时候他没多少零花钱,买哈利波特精装全集的费用要向父母报备。他之前总在饭桌上提起陈嘉越,满脸欢欣与崇拜,后来态度大转变,母亲轻易就察觉出了异样。但那时她只故作嘲讽地说“早就叫你转普通班了”,没有当李岩的面提及其他敏感话题。去学校搬东西准备换班的那天早上,李岩听见父母在房间抱怨,“成绩好有什么用,又不会做人”。那些闲话多半会传到家长耳朵里,母亲可能道听途说了什么,之后每每在没退出的家长群里看见班主任表扬陈嘉越的时候,总要骂他一句。
大概过了一两个月她就退群了。如果她知道陈嘉越的高考结果,应该会立刻眉飞色舞地来通知李岩,说声“活该”。
“他们会来的。”李岩低头扣上安全带,“不用麻烦你了。”其实没人会来接他。落地是傍晚,父亲加班要用车,但李岩又不可能说“我妈妈不喜欢你,别靠近我们家”这种陈嘉越肯定听不明白的话。李岩也不清楚陈嘉越是否跟家人提过他,如何形容,家人是否知道那些事,又是什么态度,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
“好吧。”陈嘉越看上去有点失落。
车上颠了大半路,飞机又遇到横向气流剧烈颠簸,盛了三分之二的橙汁都要晃出水杯。李岩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在一阵一阵的眩晕和心悸里后悔万分地想,下学期开始一定跟赵霆去健身锻炼,起码跑跑步。陈嘉越好像在跟他讲话,但他实在没力气张嘴。他感到陈嘉越在摸他的脸和手,窸窸窣窣地,一件羽绒服盖在了身上。
机舱的暖气很足,盖上外套只会更难受。李岩闭着眼没有动,收下陈嘉越笨拙的关心,蜷曲的叶片展开了,在颠簸的飞行中轻轻颤动。
广播提醒要降落时,李岩终于缓过来一些,正准备睁眼,却感到陈嘉越似乎把他圈住了。他偷偷掀开一条缝,看见陈嘉越一手撑着他的靠背,另一手按住最里侧的调节按钮,小心翼翼地调直了他的座位,似乎怕吵醒他。陈嘉越短促的热气落在李岩脸上,李岩稍微抬起下巴就能亲到他。但李岩不会这样做。直到飞机正式落地他才假装醒过来,呆呆看着窗外倒退的跑道,再慢吞吞地把外套还给陈嘉越。
“到时候我可能要提前几天回学校,我蹭了一个学长的项目,要早点过去帮忙。”陈嘉越歪着脑袋看行李转盘的监控。
“嗯。”李岩还有点头晕,迷迷糊糊地应道,肚子跟着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有领到飞机上的小零食。
“呐,”陈嘉越突然变戏法似的从两侧衣兜掏出一包腰果和一包蟹黄蚕豆,还有一盒龟苓膏,“你的我给你收着了。”他把零食塞到李岩手里:“那个干的蛋糕你应该不喜欢吃,我就吃掉了。”
李岩愣愣地道谢,撕开蚕豆往嘴里倒了几颗,后知后觉地嘴角偷偷上扬了些。
家乡的机场不大,几步就能走到出口。李岩在外面等候的人群里看见了陈嘉越的父亲,便放慢了脚步。陈嘉越没有注意,跟着人流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才回过头张望。李岩不够起眼,陈嘉越没找几秒就先被父亲找到,李岩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他变得拘谨沉默,跟在父亲身后走开,两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好。
实验班的家长会每次都有几位家长代表上台发表演讲,无一不是市内成功人士,幽默风趣,侃侃而谈。母亲回家后总要和李岩抱怨那几个男人屁话太多卖弄学识,陈嘉越的父亲也是其中之一。但他今天看起来很严厉,对陈嘉越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也是,陈嘉越一定被家人寄予厚望,所有人都觉得他考上T大是板上钉钉的事,落榜到F大,父亲对他不满意也正常。
“我看见我爸了,先走了。”李岩给陈嘉越发消息,一边往大巴售票台走去,“开学见。”过了好几分钟陈嘉越才回复,“寒假不出来玩吗”。说实话,李岩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们生活的城市不大,适合聚会的没几处,走两步就能碰上熟人。可能陈嘉越把他当作在异乡可以依靠的很好的朋友,但李岩依然心怀不轨,陈嘉越做什么都像在搞暧昧,他会没骨气地暗自心动,也同样倍受煎熬。
还是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接触比较好。“再说吧,我可能要去外婆家住,在村里。”他登上回城区的大巴,应付完陈嘉越后,给母亲发了条已上车的消息。
2021-11-13 00:02:59


第13章
在家里当了五天混吃等死的大少爷后,李岩被母亲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他痛苦地拍亮手机屏幕,看见时间是七点多,哀嚎一声又钻回去,瞥见门口母亲杀气腾腾的眼神,又哆哆嗦嗦地罩上厚实的棉睡衣,拖着沉重的身子去给爸妈买早饭。
“什么时候去看老师?”母亲把白煮蛋从冷水里捞出来。
“十点到。”李岩眯着眼睛费力地啃着大饼油条,室外的寒气没有驱散睡意。
“跟九班的同学一起?”母亲打掉父亲偷偷摸摸想截胡的手,把剥好壳的鸡蛋放到李岩的酱油碟里。
“不然咧?”李岩慢吞吞地嚼,恨不得一边睡一边吃。
“早点过去么你爸还能顺路把你带过去。你等一下自己坐公交车去哦。”
“嗯嗯。”李岩晃了晃有二百五十斤那么重的脑袋。
“成绩都出来了伐?都过了没?”父亲趁机插走了李岩的鸡蛋。
“过了过了,没挂科,嘿嘿。”李岩沾沾自喜,又听见了清脆的打手背声。他迷迷糊糊地把手伸向酱油碟,结果摸了一手的酱油。
母亲立刻又剥好一只直接塞到他手里:“高数也过了?”
李岩得意地咧开嘴:“七十四呢,我们老师人挺好的。”
“真没上进心!”母亲照着他后脑勺狠狠扇了一巴掌,骂归骂,但终归是笑着的,没有再苛责什么。
“我吃完啦,再去睡一会儿。”李岩喝掉最后几口豆浆,打了个饱嗝又接着打哈欠,叉着腰站起来,“你们去上班吧,我出门的时候会收拾的。”
重新躺回床上又没了睡意,李岩打开学校的小程序把各科成绩又看了一遍,扔掉手机望着天花板打发时间。除了高数略低之外,其他偏文的科目考得还是不错的,分数没有很高,但李岩很满意,父母也不介意。
他小时候体弱多病,隔三岔五跑医院,神奇的是成绩一直很好,爸妈便管得很宽,健康快乐是第一要义。因此其他小孩在苦兮兮学奥数学作文的时候,李岩在上真正的兴趣班,素描画几下声乐唱几下,最后钢琴因为砸得钱最多,就咬牙坚持下来了。想收紧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陈嘉越也好,因为成绩跟不上也好,体质已经好很多的李岩在高二上学期又出现状况,胸闷气短总是心悸,做了全身检查也找不出毛病,最后去了精神科才知道是中度焦虑。父母便更不敢逼迫。
他们一家子其实都只求个安稳。父亲当年要是有血气带上他们娘俩去省会打拼,李岩现在或许能当个小小的富二代。而母亲要是再前卫一点,可能就没有李岩了。李岩是他们温吞性格的最大化,算不上得过且过,但也没多大兴趣付出百分百的努力。吃亏了就吃亏,选错路了就暂且受着,喜欢上了错的人就忘掉,再见面的话……走一步看一步吧。
美好的寒假不适合感伤。李岩闭上眼睛摇摇头,把陈嘉越的脸从脑子里晃出去。陈嘉越说是想和他出来玩,这几天的消息框却毫无动静。可能忙着和老同学相聚吧,毕竟李岩这样的“朋友”在五年起步的友谊面前屁都不算。道歉归道歉,陈嘉越和那个添油加醋的陈凯或许还是死党,他也确实没有必要因为李岩被伤害过而毁掉十年的交情。
李岩没有带裙子和假发回来,在F市的暧昧就留在F市,这里的李岩和陈嘉越只是同窗过两年的陌生人。
准时在校门口和同学碰头,李岩只在九班呆了不到一年,但也有几个关系好的,时常保持联系。同科目不同班的老师都在同一个办公室,李岩在前往高一教学楼的路上祈祷不会在语文组碰上原来的班主任,又庆幸地从同学的闲聊中得知,她当上了教导主任,在别的办公室。
“她还评上了特级教师呢,我们这届实验班可够牛的,够她吹好几年了吧。”
“全都985了?”前理科实验班成员李岩平静地加入话题。高考出分后他有听说过一班的成绩极好,平均分高得怎样怎样,但没去详细了解过。他不看学校的官微也不看本地晚报,父母也没有和他提过。看来他离开实验班对谁都好,他的成绩没有继续下滑,也没有影响班主任的指标。
“是吧,她那时候不是还晒了每个人的成绩和录取通知书吗,别提有多得意了。”同学啧啧感叹,“虽然我不是很喜欢她,但不得不说她真的很会带学生。”
“拉倒吧,一班那几个老师不是都给我们代过课吗,除了英语老师,你觉得其他人讲得有多好吗?”持反面意见的是九班考得最好的王明妤,在实验班也能排进前十,“重点是学生自己聪明好吧,每个初中的前几名组起来,配什么老师都不会考差。”
几双目光幽幽地移到李岩身上,李岩一愣,随即开朗地两手一摊:“别看我啊,我走的狗屎运。”教学楼快到了,实验班的话题也一笑带过,李岩跟在队伍最后慢悠悠爬楼梯,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她们说的“全员985”,好像没有排除陈嘉越。
F大只是个还不错的211,陈嘉越若是爆了冷门,应该传得人尽皆知、人人惋惜或幸灾乐祸才是正常的。
他们最先去去看望英语老师,到了发现办公室已经挤满了人,是一班的。陈嘉越会在吗?这是李岩的第一个念头。在的话要回避吗,他会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傻乎乎朝他招手。
正要改变计划去隔壁的数学组,李岩听见英语老师在问陈嘉越怎么没来。
“不知道啊,很久没联系到他了。”
“对啊,群里也不说话,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陈凯你也不知道吗?”
“他爸妈我倒是经常碰见,但也不说他考到哪个学校了……”
“六百八也够上C9其他学校了,可是我们都没在学校里看到过他……”
“李岩,你发什么呆呢?”九班的女生一把拉过杵在英语办公室外的李岩。
陈嘉越真考了六百八。李岩愣愣地走进数学组办公室。六百八上什么F大啊,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那么多志愿,就算T大够不上,也应该填Top23456,怎么都不可能去211的。李岩浑浑噩噩地跟着其他同学向老师问好,巨大的谜团堵塞了思绪。
谜底会是他想的那样吗?但不应该的,太荒谬了。
“你没事吧,怎么一副魂都没了的样子。”去教师食堂蹭饭的路上,王明妤拍了拍李岩的额头。
“没事。”李岩对她笑笑,“有点困,七点就被我妈赶下床了。”
“原来一班的老师你不去看吗?”
李岩笑着摇头:“没必要,他们应该记不得我了。”
不凑巧的是一班班主任也带着学生来食堂,陈凯还是咋咋呼呼的,不客气地打了好几个荤菜。李岩低着头尽力减少存在感,不想和他们正面碰上,汤也没盛就躲到角落的座位去,但没能得逞。
“李岩,你也来了啊!”有人和他打招呼,“怎么都不和我们说一声。”
李岩勉为其难地抬起头,对他们挤出尴尬的笑容,视线在班主任身上多停了片刻,但没有问好。
“对了李岩,你知不知道陈嘉越在哪里上学啊?”陈凯越过半个食堂,一脸无辜地对李岩发问,好像早忘了他是第一个加害者,或者说从来没觉得。
各个班级间的情报网四通八达,李岩和陈嘉越的事很多人都知道,老师也有所耳闻。十一点出头的教师食堂人不多,但十来双窥探的眼神落在身上,善意也好看戏也罢,足以将李岩拖回那一个多月的难堪以及后来断断续续洗不干净的痛苦里,像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翻倍刺痛着。李岩怔住了,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别理他。”王明妤轻轻拍了拍李岩的肩,站起来对陈凯冷笑,“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那个整天说top2随便考考结果压线进了末流985的陈大天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