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醒过来的时候,实在熟悉的寝宫中,然而鼻尖泥土的味道却仿佛还没有散去,他迷茫地看了会床顶,就听见身边传来熟悉冰凉的声音:“出去一趟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而且你是去买书的?”
星夜反应过来,他软声解释:“是发生了意外。”
“我让你多带些人,下次不准随意出宫了。”景昭帝道。
星夜无声和景昭帝对视,景昭帝寸步不让,眸光坚定。
星夜想,他不能任x_ing,于是他默默收回目光,继续看床顶。
此时耳边却响起景昭帝无奈的声音:“下次多带些人,如何?”
景昭帝还是让步了,他的小皇子这样虚弱地躺在被子里,身上盖着的被子似乎都太沉重以至于像在压着他,再这样无声乖巧地让步看上去简直委屈死了,景昭帝哪里舍得:“听话,我让他们站远些,决不站在你身边。”
星夜动了动唇,他看了景昭帝一眼,又一眼,
景昭帝一边生气一边又无奈心疼:“手还痛吗?”
星夜问出他第一次思考这么多天的一个问题:“我这样,父皇不生气吗?”
景昭帝顿了顿:“我是担心。”
“可是我骗了父皇。”
“你是皇子,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你开心。”景昭帝说完又补充一句:“还有注意不许受伤。”
见星夜漂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看着自己,景昭帝上前揉了揉他的头:“民匪的问题解决了,清泉寺的坑也都让人填了。”
说到这里,景昭帝还有些生气:“清泉寺的住持实在没把香客安全放在心上,我让人罚了他们。”
景昭帝说着罚人的话,语气和动作却温柔极了。星夜一直默默听着没有说话,最终无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九点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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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殿上欢19
出了一趟宫,遇见这样严重的事,不仅上京的治安被大力整肃,就连星夜身边的人都换了一波。
因为受伤事件,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星夜被剥夺了明面上身边只跟着一个小太监的权力,哪怕他在禁宫。
大约是觉得星夜是因为在禁宫无聊才跑出去以至于受伤,忽然有一r.ì景昭帝将星夜叫到御书房告诉他:“身为皇子,十五岁已经是可以上朝的年龄了。”
星夜这些天其实有些躲着景昭帝,这情绪实在有些新奇,以至于星夜在逃避的同时,竟然生出些奇妙的感觉来。
此时听见景昭帝让他上朝,星夜看着景昭帝欲言又止,景昭帝假装没看见他的小皇子纠结的眼神:“你这些年跟着伏玉也学过不少……”
可是星夜对那些完全不感兴趣,他就像在蓝星上学时学数学物理这样不太感兴趣又必须要考试的学科一样,勉强学学,懂一些基础知识但是完全不会深入研究。
“伏玉说你很聪明,一点就通。”
星夜有些发愁地皱着眉,他听着景昭帝兴致勃勃开始规划他的第一次朝中亮相,忍不住在景昭帝停顿的时候对他道:“可是父皇,我不是真正的皇子啊……”
景昭帝不说话了,他看着星夜:“你方才在说什么?”
星夜笑容明亮:“我说上朝好像很有意思。”
景昭帝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但他忽然想到他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在宫外有了单独的王府,大周朝皇子如果不是特别不受宠的话,通常十二岁就会开始拥有属于自己的王爷封号和封地了,如果不是最近想要给星夜找些事做,景昭帝险些忘记了这件事。
周围也没什么人提醒他。
给星夜封地景昭帝自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意识到这件事的景昭帝甚至已经在心里思量给星夜最好的封地,可是搬出去住?景昭帝立刻在心底将这件事否决掉。
于是景昭帝没有继续在一位皇子十五岁应该怎么样这件事上纠结,达到目的的他开始转移话题。
星夜突然出现在朝堂之上,一众朝臣表面冷静淡定,但背地里的小心思却多了起来。
星夜最开始没什么感觉,景昭帝j_iao代他办的事也多是十分清闲的,不过去各部走一走,在那里喝茶看书,j_iao代一些事情,稍微复杂一些的都有景昭帝和伏玉为他背书。
可即便是这样,星夜的参政之路好像也并不顺利。
总有一些自以为聪明的人想要邀功。
星夜今r.ì来户部想要调一些卷宗,户部主事十分恭敬地应了,可星夜等了一个时辰也没有等到带着卷宗过来的人。
喝了三盏茶的星夜敏锐地感觉到四面八方有意无意的目光,他让人召来方才的主事:“卷宗这么难找吗?”
主事面露难色:“户部卷宗繁杂,殿下所指的或许有些难找。”
其实主事心底也有些打鼓,景昭帝膝下唯有一子,且这位皇子也是显而易见地受宠,即使现在皇子殿下看上去有些势单力薄,但受了委屈景昭帝难道当真会不给他做主吗?
星夜并不了解户部卷宗究竟有多难找,于是他耐心地继续等了下去,这一等就等到了天边出现五彩的晚霞,星夜低头看已经凉了许久也没人续的茶盏中变换的光影,脸颊在窗外透进的夕yá-ng映照下仿若玉人。
主事心中只感叹这位皇子殿下脾气太过软糯又单纯,却在下一刻见皇子站了起来。
主事连忙走上前:“殿下有何吩咐?”
星夜垂首淡淡看了眼面前看起来十分恭敬的管事,沉默良久:“天色已晚,本殿这就回宫。”
主事看上去有些为难:“这卷宗还没找到……”
星夜声音愈发柔和:“既然难找,便不用找了。”
看上去好说话得过分,目送皇子殿下离开,主管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匆匆赶来的户部右侍郎大惊:“皇子殿下呢?”
主事露出一个有些得意和讨好的笑来:“方才已经走了。”
“皇子殿下在堂前干坐了一下午。”右侍郎有些颤抖地伸手点了点主事:“谁让你这么做的?”
主事老实回答:“是左侍郎昨r.ì吩咐的,我们是王爷这边的人,自然不会……”
还没说完,右侍郎已经一阵风般消失不见,再去追皇子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期望去王爷那里请罪还来得及。
星夜是会骑马的,他的骑术是景昭帝一手教出来的,他正骑着的马也是季景昭帝亲手为他挑选,星夜小时候身体虚,景昭帝便想尽办法希望让他的小皇子变健康些,不求文武双全,只求少病少灾。
起初星夜被景昭帝带着练武,可小孩子本就皮r_ou_娇贵,星夜还属于顶顶敏感的一类,稍微磕碰便容易受伤,看着不大的小孩每r.ì泪眼汪汪练武,练完还要装作很喜欢的样子,景昭帝立刻就心软了,转而教星夜骑马。
这项活动曾经打败去御花园看花成为星夜最爱的活动,且星夜也成了大周朝唯一一个能在御花园骑马的皇子。
策马疾驰的星夜终于感受到了飙/车的乐趣,他此前从来没有开过车,疾风喧嚣地吹过脸颊,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没有人拦他,衣着华贵,容貌仿若仙人的少年本身也成了让人驻目的风景,他打马而过时有人认出时那r.ì惊鸿一瞥的少年郎,于是等星夜在城门处被人拦下时,他身上甚至还挂着零碎的手帕香囊。
星夜的脸颊此时泛上淡淡的粉色,这让他看上去凭添了几分艳丽,城门的守卫只看了一眼便极快低下了头,他罕见地不再粗声粗气,而是尽力放柔了嗓音,可他很少这样说话,声音便有些奇异地四不像:“公子,请下马。”
星夜没有动,他坐在马上一言不发,于是守卫再次小心抬头,正与少年漂亮的眼睛对上,守卫仿佛被灼了一般别开眼,他低声道:“城门不许纵马。”
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看过来,分明一人在马上,一人在下垂首,可大多数人仍下意识猜测是城门守卫欺负了马上的少年,有人已经用愤怒谴责的目光看向守卫。
而这时星夜的随从也跟了上来,他们在不远处犹豫了一会,一位年纪颇小面白而矮的随从下马上前:“公子,可要回府?”
星夜此时心中那一丝的躁意已经消失,他默默点头,扯着缰绳往来时的方向去了。
回到禁宫,星夜没有去找景昭帝,反而一路去了长信宫,星夜几乎可以算是在长信宫长大,伏玉的亲信都知道他对星夜的态度,从来不会拦着星夜进去。
今天星夜却反常地被拦住了。
“王爷现在不太方便……”青衣太监有些小心翼翼,他最是清楚伏玉对皇子殿下有多么纵容。
星夜淡淡点头,他从来不会因为这些小事随意为难宫人,此时书房却传来茶盏落地的声音,随后星夜便听见极凉的声音传来:“外面的人进来。”
星夜几乎立刻知道伏玉现在的心情大约不是很愉快,但他却没有丝毫恐惧心理,在青衣太监略小心的目光下推开了门。
于是星夜便见到了生气状态的伏玉。
星夜此前从没见过伏玉这般模样,在他的印象中,伏玉是温和的,轻易不动怒,而此时坐于y-in影处的伏玉看上去却凉薄且令人心惊。
地上跪着穿深色官府的男子,他低着头,身前是一地茶盏碎片,星夜看不清他的面色,却能明显感觉他的身体在颤抖。
虽然不知道男子是谁,但已经上朝一段时间的星夜大约猜出他许是六部的哪位侍郎。
这时伏玉已经注意到来人是谁,他身上的暴戾几乎在一瞬间就消失殆尽,书房内令人压抑的气息消退,男子的身体也颤抖地不那么厉害了,但他仍不敢抬头,一动不动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星夜,吃晚膳了吗?”伏玉语气平静,一如往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星夜摇头:“还没。”
伏玉没有问星夜为什么现在来长信宫,星夜也不曾问伏玉在做什么,他从来不对不清楚的事情发表意见。
“户部好玩吗?”伏玉好似十分不经意握住星夜的手带他出书房,夜晚的凉风吹过,两人的发丝被纠缠在一起,伏玉不经意瞥见,不动声色同星夜靠地更近。
“有些无聊。”星夜实话实说:“我不想再做这些事了。”
伏玉淡淡道:“那便不做了。”
他确实有底气说这些话,这些年景昭帝从来没有忌惮过伏玉,什么事情都j_iao给伏玉办,恨不得将皇位立刻传给伏玉,在朝中伏玉势力极大,自然就会存在自作主张以为在为主子排除异己的人。
星夜又沉默下来,没点头也没摇头,过了好一会,他已经被带着坐在伏玉身边,星夜才忽然道:“我听说皇子十五岁可以出宫开府。”
星夜反思他最近有些过分任x_ing了,不过是在户部坐了一个下午而已,便十分不耐烦甚至还有些委屈,存在这样的情绪本身就是有些不对劲的。
星夜在本能地排斥这些。
随后星夜就听见伏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星夜是因为户部的事情和我生气吗?”
星夜眉眼间带着一丝茫然:“什么?”
伏玉眸底黑云翻涌,尽管已经开始意识到他似乎有些过分关心星夜了,但伏玉任由这样的心情肆意蔓延,他轻声道:“户部那些人有意为难你,这不是我的意思。”
“我知道。”星夜只是懒得想,不代表他没发现那些人情绪中暗藏的不怀好意。
“以后不会有人敢为难你。”伏玉肯定道,随后他转移话题:“先吃晚膳吧。”
干坐了一下午,星夜也的确饿了,长信宫的晚膳向来很符星夜胃口,晚膳过后,星夜心底的最后一丝沉重好像也完全消散了。
第二r.ì星夜听闻户部左侍郎因为贪污被罢官了,且家中三代不许科举,告诉星夜消息的是伏玉身边的宫人,他最后小心翼翼道:“左侍郎已经准备离京回老家了。”
刚醒来就听见这个消息,星夜还有些迷茫,他随意地点了点头,在宫人的帮助下穿好繁复的广袖儒衫。
禀告消息的宫人还没有退下,一直跟着星夜的青衣小太监便进来了,他低声道:“谢意欢在长安阁门口跪着,说想要见殿下一面。”
谢意欢?星夜已经有些r.ì子不曾听见这个名字了,那r.ì从清泉寺回来后,因为护主不利,谢意欢被景昭帝罚了,而星夜醒来之后也没有问过谢意欢的下落,他对那r.ì谢意欢在洞中的烦人程度记忆犹新,想起谢意欢,星夜鼻尖甚至都仿佛能闻到浓厚的泥土味道。
“谢意欢说,他有两句话想和殿下说。”
星夜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让小太监将谢意欢召了进来。
谢意欢见到星夜的第一件事就是认错,他准备了许多话,没想到在他刚起了个头的时候,星夜就轻易原谅了他。
谢意欢有些错愕:“如果不是臣,殿下那r.ì便不会受伤。”
星夜受伤的伤看起来狰狞,却恢复得十分快,现在就已经只剩下淡淡得痕迹了,星夜并不介意受伤这件事,他讨厌的是在一个周围都是泥土的密闭空间待了许久:“所以呢?”
谢意欢就是为了来道歉的吗?
当然不是,那天过后,出于某种复杂的心理,谢意欢更想留在星夜身边了。
星夜本来想让谢意欢走,然而下一刻他忽然改变主意,他在谢意欢身前蹲下,伸出白嫩的手指挑起谢意欢的下巴,温热的手指让谢意欢忽然觉得有些不太自在:“你想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