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是一座老式的建筑,是解放前中央大学留下来的,迎面一个楼梯,上去之后左右都可以上楼。上楼之后走到左边的第一间教室,里面宣传队的男男女女正在化妆。他坐到一张桌子前,一个女生过来,“司令,去洗脸再化妆,要不然不上妆。”
正要起身,一个战友已经把一盆水放在桌子上,里面浸着一条毛巾。红星站起来,腿稍稍弯着,一块香皂递给到他手上,他根本没看是谁递给他,把香皂打湿后涂抹在手心里,随手还给旁边的人,仔细洗脸。把脸清洗干净后他重新坐下。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不由多看了几眼:皮肤白皙光滑,尖尖的下巴,杏仁眼眸,如果是一个女孩子绝对是一个美人!
红星陶醉地闭上眼睛让人给他化妆。
那个女生看他把眼睛闭上,知道可以开始给他化妆了。是戏剧油彩妆,抹上凡士林后打底色,描眉毛、抹腮红、用粉定妆。红星一直闭着眼睛,鼻子充盈了化妆品的香味,非常享受这个时刻,眉笔还有描嘴唇的笔和粉扑在他脸上轻轻划过,让他感觉自己是个大明星一样。
十多分钟之后,那个女生说,“好了,看一下。”
睁开眼睛,一个面孔姣好的男孩子出现在镜子里,红星喜欢但是这根本不是革命小将的形象,不禁让他火冒三丈,低声问,“你怎么给我化妆的?你自己看看,我就像电影《一江春水向东流》里面的上官云珠。”给他化妆的女生吓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尽管他的声音很低但让旁边的人听见就憋住不让自己笑出来。他又指着自己眉毛,呵斥那个女生,“我要剑眉,不是这种月眉。这样化得我眼睛没有神采,腮红太红了。”
这样一发火其他人不敢说话了,化妆室里寂静得跟没人似的。他拿起桌上的凡士林,用手指抠出很多抹在自己脸上,又拿起毛巾狠狠把妆擦掉。一盆水又端过来,他起身洗脸,洗干净后,对那个女生命令,“重新化。记住,要剑眉!”
重新化好妆之后,他仔细端详自己,“这才要得。给我一份节目单。”起身走到门口,宣传队的副队长追来递给他一份节目单,“那我先回去了。很快就回来!”
走出化妆室,红星听见他们开始议论自己。那个女生对旁边一个人说,“红星好霸道哦,刚才吓死我了。”
旁边的人说,“全校的815都知道红星是很霸道的,好在他没有什么私心,去年又受到毛主席和江青同志的接见,是我们重大的骄傲也是重庆市的风云人物,他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是,他已经好几晚都没有休息了。”
“我们要学习他,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男生说。
他笑笑,下楼时候走在楼梯上,脚步就像江姐在要离开重庆时候在朝天门码头走下台阶那样坚定和沉稳。
不时有人进进出出,他旁若无人走出教学楼,车就停在楼前,他弯腰钻了进去。
坐在车上,他悄悄地不时看着后视镜里面的自己,对自己化妆之后的样子很是喜欢。他这样化好妆回家,就是要给家里人看看自己的样子还有就是给段雷看的。
虽然几个晚上都没有睡觉,红星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精瘦的身体里蕴积了满腔热血和远大的革命理想。
车沿着沙坪坝的街道慢慢开着,街上不时有他的战友们在忙碌。
这个世界要我们打碎也要我们建设!看到自己的战友,红星握紧拳头暗下决心。
远远的就听见工厂嘈杂的金属撞击声和电动机的轰鸣声,高音喇叭不断播放着革命歌曲,大门两侧红旗飞扬,迎面的大楼挂着红色的绸带,醒目的写着“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
从市里开会回来,段雷乘坐的卡车刚到厂门口,有人就冲他招手又急不可耐地跑过来奔到车旁边。段雷打开车门,坐在车厢上的也一个一个往下跳,围聚在一起办公大楼前的空地上。
“司令,你回来得正好,厂里的‘815’正在围攻党委书记,要他交出钥匙。档案室、财务室和保险柜的钥匙,815要书记交给他们。”
段雷一听,甩开大步往前走,问,“我们的人谁在那里顶着?”
“朱红旗。”
“他们是痴心妄想。”段雷大喝一声,小跑着上了二楼。二楼的走廊站满了人,他认出哪些是反到底、哪些是815的。
“反到底”的人看到段雷来了,就喊“段司令来了,让一下路。”让路的都是“反到底”的人,好像没有听见段雷来一样不让路的人都是“815”的。挤出一身毛毛汗,段雷去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堵在办公室的“815”的人就是不要段雷进去,他使劲掰了堵在门口的两个人的肩膀,两个人纹丝不动。
“给我让开!”段雷冲着其中一个人的后脑勺猛喝道。
他的声音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一会没有声息地给他让开了一条道,段雷瞪着眼睛进到办公室,和在那里的红旗眼睛对视了一下,再看看党委书记,又回头直视着厂里“815”的头子,“你凭什么要让书记把钥匙交给你。”
“我们是工人纠察队,现在厂里有人搞派性斗争,所以我们保卫毛主席、保卫党中央,抓革命、促生产。”
“工人纠察队?哈哈……”段雷大笑,“你们已经不是什么工人纠察队了,是‘815’了!谁在搞派性斗争?恰恰是你们。如果你们是抓革命、促生产,为什么书记不把钥匙交给你们保卫呢?”
这话把那个“815”的头子问住了,段雷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严厉地看着对方。这个北方人有着在重庆少有的一米八二的身高,站在人群中高出其他人半个头;浓眉大眼,说话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可以做广播站的播音员了。
站在段雷身边的红旗比段雷矮半个头,一米七五的个头,皮肤有些黑,单眼皮,嘴唇上留着小胡子,也和他弟弟红星一样是秀气的;只是红旗更沉稳更老道,虽然戴着近视眼镜但气质是硬朗的。
他用眼睛示意了一下段雷,眼睛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意思是“钥匙在我手里。”
段雷会意,走到红旗身边,并排站着看着那群“815”的人;书记在他们身后靠着文件柜站着。红旗把那串钥匙一直握在自己手里,他握得太紧,手心都出汗了。他轻轻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胳膊肘碰了一下段雷;段雷看都没看他一眼,在下面接住了那串钥匙,放进自己的裤兜里。
“你们‘反到底’打、砸、抢、抄、抓,这个工厂不能交给你们。”那个头子说。
“是吗?”段雷冷笑,往前一步,“我们打、砸、抢、抄、抓了吗?”他手臂在空中一挥,越过比他矮的人的头顶,“你说,这里的‘反到底’谁参与了这些行动?而且我们就是拥护四川革委会的决定,四川革委会听谁的话?是听党中央的话,现在就是要打倒李井泉。打倒李井泉这个西南王,拥护刘洁挺和张西庭同志为首的四川革委会。”段雷高声怒斥,四周顿时惊骇沉默,但他瞬间恢复冷静。
头子无语,拽紧拳头、举起手臂,“造反有理!打倒保皇派!”
于是,一阵口号声淹没了段雷辩论的声音,这把段雷气得叉腰看着他们。
“打倒李井泉,解放大西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反到底”的声浪一下遏制住了“815”的嚣张气焰,“815”的人就偃旗息鼓站在那里看着“反到底”。等口号声平息下来,段雷瞟了一眼红旗,镇静看着对方,“喊口号有用吗?比声音大吗?谁能主导这个工厂,还是坐下来谈谈再说。”
红旗知道段雷的意思,就对那头子说,“我们到会议室谈判,看该把钥匙交给谁管理。”
于是,乌泱泱的人涌出了书记的办公室,最后只留下段雷和书记在那里。
书记看没人了,张皇地把手插进内衣里面,从内衣口袋里拿出一枚公章,“他们还要这个,你一定要保管好。”
“放心,有我在,他们休想拿到钥匙和公章。”
“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我和红旗他们快要顶不住了。”书记松了一口气,欣慰的说。
“你交给红旗是对的。交到他们手里可就完了。我先走了!”
路过会议室,段雷看见红旗他们和那群“815”的人在那里辩论,双方都用手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着,这哪是辩论完全是吵架。而且双方都已经急红了眼睛,火星子直往外蹦。一个“815”的人推了一把红旗,红旗回敬了一把,把那人推倒在他身后的人身上。接着就混战开始,段雷把会议室的门关上,匆匆下楼。
走到办公大楼的雨棚下面,看见几个工人在张贴标语,“打倒李井泉,解放大西南”、“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
他对在车跟前两个严阵以待的战友招手,其中一个跑过来,“司令!”
“钥匙和公章都让我接管了!红旗他们在辩论,说不定要打起来,你们赶紧去准备。‘815’的人拿不到公章和钥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那人答应了一声,小跑着回到车跟前,招呼大从车上拿出钢钎、铁锹还有钢棒什么的,冲进办公楼。
段雷这才有时间喘口气,靠在柱子上掏出香烟点燃一支,一边想着把公章和钥匙放在谁手里合适的问题。他的大学同学现在是同事也是“反到底”的战友、一直喜欢他的高英从办公楼一侧厂区的道路出来,他喊了她一声。
高英见到段雷惊喜跑过来,“你回来了?”
“刚回来。”
高英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喏,这是你的信。”
接过去一看信封段雷就知道是自己父母写来的,草草看完一遍,“我去邮局给我父母打个电报。”
“快去吧!”高英催促他。
“红旗他们在二楼,今天情况我看不妙,你去盯着一点,有事情马上通知我。”
高英一甩头发疾步往办公楼走,皮鞋发出“蹬蹬”的声音,就像马蹄声一样,很快声音和她的身影消失了。
把烟头扔了,段雷一溜小跑跑出工厂大门到了街上,也不顾来往的车辆,横过马路。刚走上街沿,传来一声“嘭”的响声,像是枪声,路上的行人手忙脚乱躲到开着门的商店或者一个旮旯里。段雷也警觉地贴着墙站在那里,冷静了观察之后才明白这不是枪声是炮仗声,定下心急急往邮电局去。
“‘夺取全国胜利,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我买一张电报纸!”邮局的人收钱递给他一张电报纸,他就趴在柜台上那里给父母写电报,“爸爸妈妈,工厂要抓革命促生产,我离不开自己的革命岗位,希望你们响应党的号召,支持我的革命行动。你们的儿子段雷。”他反复看了几遍内容,还想写一些,觉得多余,就把写好的电报递给邮局的工作人员。
给父母打了电报,了却了一桩心事,段雷轻松地回到办公楼。
办公楼前红旗他们正在和另外一派的人酣战,嘴里都高喊着口号,双方都没有占到上风。
段雷冲到两派之间,抓住一个人的钢钎,“要文斗不要武斗。”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那人说。
“‘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停止武斗。”攥着钢钎的手用力过猛露出了青色的血管,段雷回敬那人。“你要打,对准我的脑袋打,打死我不找你偿命!”
他的气势压住了对方,旁人已经听见了他的话,都停住了手看着他。
面对“815”的人,背后是自己的战友,段雷大义凛然和红旗、高英还有自己的战友站在那里,“有什么事情,来找我段雷。再动手,老子就不客气了!”
“这是个亡命徒!”有“815”的人在人群里低声这么说段雷。
“对头,我是亡命徒。你们要不服气就来找我!钥匙在我这里,但不在我身上。你们,马上给我回去上班。”段雷的声音很平静但怀着饱满的激情。
人群开始陆续散去,段雷和红旗还有高英往厂部办公楼后面一幢楼走去,那里是“反到底”的指挥中心,段雷、红旗工作的技术室也在那幢楼的三楼。
高英准备回车间。
“嘿,高英,不上去坐坐?”红旗看了一眼段雷,喊住高英。
“不去了哈,我车间还有活路要做。明天初一,你们到我们家来吃饭吧!”
红旗笑笑,段雷点头,那点头不仔细看不出来他是在点头的,但是高英已经收到这个讯息。
拍拍红旗的肩膀,段雷说,“走吧!”
“你把钥匙给谁了?”红旗问他。
“在我身上呢!”
红旗一惊,“我还以为你真的把它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了呢!”
“书记把公章也给我了。”
红旗惊喜的说,“看样子书记信任我们。”
“当然,你看那帮815的都是一些什么人?谁心里还不知道?”
“那你打算把钥匙和公章放到哪里去?”
段雷看看四周,“你爸不是要晚饭到你们家去吃饭吗?我想交给你爸保管起来!”
“这样好!谁都不会想到会在我爸手里。”
“也是有危险的,我还在考虑呢!”段雷蹙着眉头在犹豫。
“你还考虑什么?我爸老工人阶级一个,又是我们反到底的一派,不在我们单位工作,放在我爸身上是最保险的。”红旗着急起来,深怕段雷不把钥匙和公章交给他父亲保管。
“那就这样决定吧!”段雷最终决定了把钥匙和公章交给红旗的爸爸保管。
正要上楼,一个工人气喘吁吁追过来,手里提着两包用报纸包起来的东西,嘴里喊着“段司令、段司令!”
段雷和红旗停下脚步,那个人把两包东西递到段雷跟前,“这里是你要我去买的肉和水果糖。MP,为了买肉昨天晚上十点钟就去排队了,差点还买不到。”
“你自己的买了吗?”段雷问那人。
“买了!还要谢谢你给我那些肉票哈,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家怎么过年了。谢谢哈,段司令,我走了。”
段雷把两包东西递给红旗,“你就不用上楼了,快回家准备过年吧!我晚点到你家去吃饭。”
“那我把周莉喊上一起回家。”
“要得!”段雷说。
“哎,段雷,怎么不把高英一起叫上?”红旗故意问他。
“这是什么时候了,我还考虑自己的事情?”段雷微笑着说。
“难道革命就不兴耍朋友谈恋爱?”
“对我来说是这样的。”段雷坚决地说。红旗审视着段雷,段雷把手插进裤袋,“革命需要我们做一个纯粹的人,革命不是请客吃饭绣花。你知道吗,上海那边以王洪文为首的工人总司令部(简称”上海工总司“)已经走在了全国工人阶级的前列。作为重庆这个有着光荣历史传统的重工业城市的工人阶级,我们能甘心吗?重庆的工人阶级在解放重庆的时候是为‘护厂’、建立新中国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不能让这面工人阶级的旗帜在我们手里倒下了。红旗,你知道要找个像燕妮马克思那样的革命伴侣很不容易!”
红旗轻轻一笑,反问,“你是在批评我吗?”
“不,这是我对我自己的要求。”
红旗还是用审视的眼神看着段雷,“我希望你革命和个人的事情都处理好。确实有些人为了个人的幸福抛弃了崇高的理想,但是我看高英不是那种人!你们是志同道合的。”
“高英是挺不错的,总是吃苦在前,脏活累活都抢着干也很朴素。”段雷发自内心表扬着高英,“让我和她再深入了解一段时间吧!你知道,我对感情是极为认真和慎重的!”
“要加快速度哈!毛主席都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我和周莉打算今年国庆节结婚。”
段雷看看红旗,“真的?红旗,你我就像亲兄弟一样,看见你结婚就像我结婚一样高兴!我等着抱侄子哈!”
“你这叔叔当得撇妥(省事)!”红旗不由想起自己的弟弟红星,“说到叔叔,唉,我就担心红星得很。”
“红旗,红星长大了,你这当哥哥不要再把他当小孩子看了。你知道吗,为什么红星老和你对着干?就因为你老在他跟前以家长自居,不然他不会参加‘815’的,肯定会参加我们‘反到底’的。”
红旗意味深长看了段雷一眼,“红星给你说的?唉,红星不听我的话,难道他会听你的话?”
“是!”段雷点头,同意红旗的话。但一看铁青起脸的红旗,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红星也不一定听我的话。自从去年重庆师范大学赶走‘四清’队伍成立‘815’,学生都参加‘815’的,我劝过他,没用。”
红旗的脸色愈加担忧和沉重,“我们参加了‘反到底’,红星参加了‘815’我相反放心了一些……”
“放心?为什么?”
“他是参加革命啊!又不是去打砸抢!”红旗掩饰着复杂的心情,“说实话看见现在红星这样看我们就像对待仇人一样,感觉很恼火。你就不担心红星?”
段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我真没时间考虑红星的事情。”段雷想岔开这个话题,“太多的事情我要去考虑了。”
红旗尖锐地看着段雷,“有些不该考虑的你也在想。”
“我想什么了?”段雷反诘红旗。
红旗笑笑,点到为止打住自己的话,“今晚的年夜饭不比寻常啊!两派的司令在饭桌上碰头。有点像国共坐到谈判桌上的意思哈!但是肯定这‘国共’是不能合作而是不共戴天。”
段雷嘿嘿笑起来,“你赶紧叫上周莉回家做年夜饭吧!要是你妈一人做饭炒菜准备这么多人的年夜饭又得唠叨我们半天了,说我们吃现成的吃惯了。”
“我妈就是婆烦人得很,没有文化居然还参加了‘815’,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红旗又对自己的母亲不满起来。
段雷没有接红旗的话,“你回去吧,我上去传达一下革委会的精神。”
和红旗朝相反的方向各自走了,段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端起茶缸准备喝,可一看里面是隔夜茶犹豫了一下还是顾不了那么多了,把里面的茶水都喝了。刚放下茶缸,高英敲门。
“还敲门干嘛?门开着的进来啊!”段雷笑呵呵迎着高英。
高英笑笑,红着脸,“你身上有钱没有?”
“有点。你要多少?”
“十块钱有吗?”
段雷把兜里的钱都掏出来,数了数,“就这些,八块钱。够吗?”
“够了。厂门口有人开着卡车来卖绸子和缎子,才两元钱一捆,我想买来以后做被面什么的。”
段雷咧嘴笑,“那是抄家来的东西,这么便宜就卖了。”
“便宜我才去买的!”高英抓起桌上的钱就走。
段雷喊住她,“我明天中午去你家,没有意见吧?”
“绝对没有意见,欢迎。”
高英走了,段雷这才坐下来掏出笔记本看了看,把和红旗之间的争论带来的不快忘记了。作为“反到底”一个重要部分的他们,司令是段雷,是有文化的、根正苗红的工人领袖,重庆绝不能落后在上海后面,一定要迎头超过上海工总司,树立起一面在这场史无前例文化大革命中的一面旗帜来。拿起本子去了会议室传达市革委会的会议精神,抖擞着走进会议室,开始振奋人心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