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同志小说:灿烂的阴天 东大往事-第2章
稳重小鸽子
1 年前

三、军训,沦陷的开端

度过无拘无束的几天好日子,军训如期而至。真TM累啊,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没流过那么多汗,三天下来武装带周围和帽子边上一圈白色的汗碱,我当时真有心退学算了,这日子也太不是人过的了。

来训我的教官来自于沈阳空军某部,刚见面时教官自我介绍:“我叫XX(真记不得他叫什么了),来自于沈阳空军某部,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教官,我会严格要求你们,你们要遵守纪律听我指挥……”教官话音未落,只听老暖嘀咕一句:“空军?是开飞机的还是打飞机的?”,海绵宝宝马上接磋:“肯定是打飞机的,开飞机的才懒得训我们!”,只见教官一脸黑线,吼道:“队列之中,不许交头接耳,如要发言必须喊报告!”然后就果断地赏给他俩三个小时的日光浴……

所有军训过的同学一定会有感触,军训时最爽的事是什么,一是解散,二是洗澡。累了一天了,喊上家持去洗澡,正巧余勇浩(那时他还不是我哥)也准备去,于是我们三人结伴同行。到了澡堂,我被雷到了,真的是被雷的感觉——我第一次看到澡堂出水不是用开关拧,而是站要一块木板上才能出水,最主要的是出水还不能调温。

自我站到木板上的一刹那,我就有种不详的预感,我总觉得这个木板会找我的麻烦,因为我刚刚严重地鄙视了它。我的预感很准,在我弄了满头的泡沫,闭着眼睛找木板的时候,我一脚踏歪,滑倒在澡堂中。哄笑,绝对的哄笑,我当时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心都有,不过更悲催的是,我发现在我用力站起来时,腿疼得不得了。粗线条的家持自然没有发现我的异常,可是仅仅说过一句话的余勇浩却走了过来,用力将我扶起,那时我肯定比他重好多。

“没事吧,小天?”我在余勇浩的眼神中读到了关切,那确实是一种关切。

这让我很是感动,一个普通朋友都算不上的人还能如此关切我,“嗯,腿有点疼。”

“让我看看。”说完余勇浩就蹲下身去,捏了一下我的腿。

“哦,好疼……”我不禁喊道。

“应该没有大问题,没有骨折的可能,你先把头发洗完吧,洗完我和家持带你去卫生所。”说完,余勇浩就站在了我面前的木板上并尽力将身体往后移,这样可以出水让我冲洗头上的泡沫。

事后回想起来,应该就在那一刻,我的沦陷开始了。说实话,在那时的我甚至有种想哭的心情,可能是我的小集体没了,一起厮混了十几年的好兄弟(要知道,上大学时我们也才十九岁)都不在我身边,我自然会觉得无助与孤单,可是余勇浩的举动却让我找到了那熟悉的小集体的温暖。

洗完澡,家持和余勇浩将我扶到更衣室,余勇浩竟还想到要了我的衣柜钥匙帮我打开衣拒取出衣服,就是可以让我少动一点。穿戴好后,家持和余勇浩将我扶到卫生所,经医生的检查是肌肉拉伤,无甚大碍。不过因灾得福的是,医生给我开了张半休三天的病假条,我终于可以不用在太阳的暴晒下站军姿,而是坐到操场边静静地欣赏同窗们的挥汗如雨和他们投来的或羡慕嫉妒恨、或鄙视的目光,爽啊……

不过余勇浩却绝少看我一眼,那时的他站得笔直,目视前方,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汗水……我顿时有种冲动,跑过去跟教官商量一下,能不能把我的半休让给余勇浩一天,一方面可以让他享受一下我的待遇,另一方面也可以让他陪我聊聊天,其实,在操场边孤零零地一坐就是一天,这时间也挺难熬的。从那时起,我的目光从家持身上逐渐地转移到了余勇浩身上。嗯,不错,真的挺爷们,而且会关心人,性格还很坚毅,应该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我一条条地在心里列举余勇浩的好,也一点一滴地越陷越深,从此我的幸福和我的痛苦启航了。

终于,难熬的军训随着阅兵仪式结束了。我清楚地记着,在宣布散解的那一刻,我将军训服立马扒下来,高高地抛起任它重重地落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往寝室跑。鉴于家持和余勇浩对我的帮助,我决定请他们吃顿大餐。开始时,他们还推辞,后来见我态度坚决只好从了我,既然是大餐当然不能在食堂设宴,我选定了学校门口的一个饭店。

“喝酒不?”我问。

“能喝一点点。”余勇浩回答。

“老板三瓶啤酒!”我的酒量真的不好,至今也不好,就算是在别人看来毫无压力的青岛淡爽,我现在最多也只能喝五、六个,如果换成老雪的话,两个应该是我的极限。

一顿饭下来,我发现余勇浩应该是挺能喝的人,因为一瓶老雪后,我和家持都已然面红耳赤,而余勇浩却面不改色。“还要酒不?”我问。

“不要了吧,你跟家持都不太能喝,而且这顿饭你也花了不少了。”余勇浩回答。

就这样,我们三个一起吃了军训结束,胜利大逃亡的庆祝饭。吃完饭后自然是娱乐时间,我又带着家持和余勇浩去上网,我发现他们大连的学生真的很听话,网络这东西他们竟然此前都没有碰过,余勇浩也是初次接触网络。还是老套路,教会上XXOO网,自然完成了基础教程……而家持却在我的帮助下申请到了人生第一个QQ,也在一周后神秘兮兮地跟我说:“小天,我在QQ里认识了个女孩,感觉很是不错!”当时我真的没当回事,我QQ里乱加的人也有的是,我可没对哪个女孩动过心,只是无聊时唠唠嗑(东北话就是聊天的意思)而已,而这个网络初哥却真的将QQ网友发展成了女朋友,与此同时,我对余勇浩的感情也开始转向爱情,因为我是如此急切地想要知道一个男生的所有信息,我在帮他申请QQ时,记下了他的生日、他的星座、他的血型……而后的日子里,一切有关于他的事,我都会一下子就能记住,根本无须死记硬背,直到现在也忘不了。

TMD,我完全、肯定、百分百地相信,如果四、六级单词能印在我哥的身体上,我肯定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四、Special的勇浩和并不Special的家持

日子就在这一天天中无聊而又飞速地流过,对于我这种高中时代就属于那种成绩尚可,却又玩得不亦乐乎的“不听话的好学生”而言,大学这种宽松的环境我自然更不会放过任何一丝玩的机会。上课对于我来说绝对是一种不可能完全的任务,甚至于高数的期中考试到了,我都是在考前一小时才听说,还好,听到这个消息时,与我同逃了N多课的家持兄也是一脸诧异,平衡了……半个学期的高数课,我除了第一节课图个新鲜去听了听之外,我逃掉了以后的所有,可想而知,我的高数水平将会是多么的垃圾。在考场坐定后,我却惊喜地发现,我的前面是余勇浩,虽然我不知道他的水平如何,但我完全可以确定他再差也不会差过我,于是我向余勇浩提出,在他答完后能不能给我提供个作弊的方便,余勇浩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又让我感动不已。

要知道,开学第一天,导员就对我们一脸严肃地向我们强调:“在东北大学犯什么样的错误都有挽回的机会,但是以下三条被称为‘高压线’,一旦触碰很可能直接取消学位,没有多少补救可言,所以各位同学务必记好——第一条、考试作弊!绝不是0分处理而是直接取消学位,千万记住!第二条、打架斗殴!轻则记过,重则取消学位!第三条、违章用电!热得快、电褥子等等一律不得使用,一旦被学校抽查到将面临非常严重的处理!尤其是作弊,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大学四年,除了作弊未被查处外,打架、违章用电我都曾被处分过,当然了是不记入档案的院内处分(东大很多事都分学院和学校两级,而对于我们的日常学习、生活、管理而言,我们都是在管理学院的管控范围内,学校很少直接管到学生头上,学校对于我们来说基本上是个遥不可及的概念,院长总能看见还给我们上过课,而校长在我四年的大学生涯中只看到过两次,一次是在电脑上——东方时空的谈访,一段时间内校园FTP里都有这个,一次是在80年校庆时终于隔着五、六百米之远算是见到活的了。院内处分和校内处分是完全不同地两回事,不管什么事只要折腾到学校的层面都很可怕),不过这些处分也影响了我很多事,比如入党、比如留校。

其实,即便是余勇浩答应了,我也没抱多大希望,毕竟一旦被发现,后果是很严重滴,就算余勇浩中途反悔了,我也完全可以理解。

卷纸拿到手里,我被雷到了,羞辱感一时间充斥全身。这张卷纸对于我来说就是天书,别说解答了,就连题目都看不懂,这是我十几年来第一次在考场中有这种无所事从的感觉……

就在我纠结于为什么一个好好的代数式,如x^2+2x+4前面非得加上一个我看不懂的lim或我一样看不懂的拉长版S时,余勇浩撞了撞我的桌子,将他的卷纸在身体左侧明晃晃地竖了起来!我勒个去了,这哥们是想死吗?就算是够意思也不会这么够意思吧!虽然后来我还是放弃了抄的想法,因为我实在是看不懂那些符号与解题过程,但是他的举动却让我确定了,这个人很可靠,对我也很Special。今天回过头来看,就是从那时起,我认定了这个人会是我哥,我要和他在一起,我会对他比对自己还好……

与此同时,我与家持的友谊也在网吧、食堂、饭店中得到了进一步的确认,并在逃课中结下了深厚战斗感情,但是我对家持的感觉却完全地从好感转变为好朋友。不是家持不好,是家持对我虽然是非常非常好,可能比对一般人还好,但同时家持对所有人也都很好。比如吃饭,家持忘记带饭卡了,我会让家持用我的饭卡随便划,而家持却坚持只买两个馒头和一个最便宜的菜,然后下一顿家持一定会再请我吃,还必须是可乐+鸡腿+肉菜+半斤米饭……不光是我,别人忘了带饭卡家持也一定是大方地请出可乐+肉菜+半斤米饭之类的,还不求回报。就因为我在家持这种烂好人的性格,让我在家持那里得不到一种独占的Special,就这样,我与家持的关系终于在不知不觉间固定于非常非常铁的好哥们层次,再也无法跨越。

五、天上掉下个浩哥哥?

虽然期中考试我只行了8分,但很庆幸,家持只得了6分,而勇浩也不过才得了26分,我一时间有些郁闷,我明明看见这哥们都卷纸都写满了,敢情他也是能蒙就蒙,混个写“解:”得1分啊。而海绵宝宝却得分异常之高,竟然得了72分,我十分好奇,问海绵宝宝:“平时也没看你上自习,也总跟着我们一起出去玩,你咋那么高分呢,有啥秘籍?”海绵宝宝一脸装B欠削像还拍了拍我的肩,用并不标准的沈阳话+大连话说:“次嗷,五哥,不是铁子跟你吹,我血(大连话:很的意思)有数学天分,儿唬(大连话:骗人是儿子的意思)……”“滚!”虽然我嘴上骂道,心中还是不免气短,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中午吃饭时,我正跟家持与勇浩说着:“牙仔(海绵宝宝的外号)真TM牛B,跟咱们一起玩,还考那么多分,他说他有数学天分,我看还真可能有点。”就在我恨恨地咀嚼着嘴里的肉段,仿佛是在破坏了海绵宝宝的数学天分时,就听到边上一个黑瘦的小个男生说:“你们高数考多少分?”“70”,“65”,“82,你呢?”,“91!哈哈!”那个黑瘦男生接着说出了一句话,之后我的表现惊艳了整个食堂,“高数上的前半册也太简单了,极限、导数、积分,我们广西那边高中就都学过了!”(因为东大的大一新生并没有直接进入南湖边上的主校区,而是统一地被安排在了长青地区一个原叫“黄金学院”的校园里,到大二时才统一搬回主校区,所以身边的学生都是大一新生)

“次嗷!我!”气得我后面的话都懒得吼了,于是我一个大力金刚掌拍在餐桌上,身体从座位上弹起,把勇浩和家持的餐盘都震起足有三厘米。突然间,他俩仿佛是被人施了法术一般,定定地看着我,以至于忘了嘴里的食物……不只是他俩,以我为圆心,周围几米内的同学都仿佛是看到一个天外来客,齐刷刷地向我致以注目礼,更有一个倒霉的女生刚好走到我身边,手一哆嗦,连菜带饭全扣在了地上……当天正巧在不远处吃饭的老暖,事后学着单田芳的语调评价:只见郝少侠以饿虎下山、野猪扑食的气势,杀气冲冲地冲出了食堂,而那句包含着无限渴望的“艹我……”真是气慨冲天、余音绕梁,吸引了无数目光,女生纷纷爱称郝少侠“有病啊”、“变态吧”,男生则暗挑大拇哥,众口一词地称赞“SB!”

这回哥坚决不在塞与不塞之间痛苦徘徊了,当然了,随后的四年,我也很少痛苦徘徊,因为哥是一个有想法就一定会付出行动的心口如一的纯爷们,东大的校训不正是“知行合一”嘛。放下我海扁了海绵宝宝这个装B男不说,勇浩倒是挺身而出帮我处理了后事。

不知是因我的猛然弹起还是那句“艹我……”,一个无辜的女生牺牲了一顿美好的午餐。以下对话是家持同学三天后的晚上与我并肩回寝,以一人分饰两角地形式向我演出,通过他真正变态的诠释,我基本上臆测还原出了当时的情况。

“没事吧,同学?”勇浩落落大方地对那女生说。

“变态吧!”我想,那女生当时一定是咬牙切齿地称赞着我。

“呃……对不起同学,那是我弟,他刚刚受了点刺激……”勇浩替我解释。

“抽疯回家养着啊,带出来吓人干啥。”女生还真是一点不饶人,唉……都是80后独生子女。

“不好意思,我替他向你道歉。这样吧同学,我去帮他给你打份饭,向你说声对不起了!”据家持说,赔给人家女同学的饭菜勇浩可是下了血本。

也是过了一个多月我们才知道,余勇浩可不全是替我擦P股,里面也是有私心的,原来这个MM是我们学院信管专业的,他早就看上这个MM了,只是借着我的惊艳演出,给了他一个完美展示的机会……不过当时的我却不知道,我只在家持的模仿秀中听到了一句话“那是我弟”,在听到那一句后,我突然觉得满天星星都变亮了,一颗颗不停地向我抛媚眼,我的心情再次开朗到万里无云……

六、哥!哥!哥!哥!哥……

从那天晚上后,每天早上我都兴冲冲地闯进家持他们寝室,弄得他们寝室的人对我冤气颇大。终于有一天,寝室中只有睡得露出半个PP的家持和满目惺忪的勇浩。

我走到勇浩的床边,因为他是上铺,我稍稍踮起脚正好可以与他的脸差不多平齐。我犹豫了一下,在心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想着怎么更好地向他求证关于“他是我弟”一事。

看出了我的犹豫,勇浩却先开了口,“有事,小天?”

“呃……”一向伶牙俐齿的我,可在这时却吞吞吐吐起来,那时我才发现原来我也羞涩型。

“老师点名了?”勇浩一翻身坐了起来。

“啊?啊?点名了?”原本在我看来还挺顺眼的家持也挣扎着起身,而这时在我眼中,他的样子却像猪头一样可憎。

“没有没有,你俩这反应也太快了吧”我赶紧解释。

“那我继续睡。”家持倒下便又睡去。

见那猪头又睡了,我站在勇浩床边,推了勇浩一下,他转脸看着我,我鼓足了勇气开始找话题,“嗯……那个……前两天在食堂你替我给那个女生买饭了?”

“是啊,你才知道啊!是不是要报答哥的救命之恩?”勇浩那和善的笑让我心神一晃。

天无绝人之路,勇浩一句“‘哥’的救命之恩”让我找到了话题。“哥?嗯?那天在食堂你也是这么占我便宜的哈,找塞啊你!”我摆出一脸忘恩负义的无耻小人像。

“看你那小样,雀(大连对JJ别称)毛都没长全,让你叫哥不对啊!”

“次嗷,洗澡时你没看到小弟这浓密的雀毛吗?”

“嗯……这不是我占你便宜,你刚刚可是自称小弟咯”

“呃……好吧好吧,那以后我不叫你余勇浩,也不叫你二哥,毕竟我屋有二哥,我直接叫你哥,好不?”我那时肯定是眼冒无数小星星的那种期待。

“好啊,多个小弟有什么不好。”余勇浩对我的顺坡下驴一脸不以为然,转过身去不再理我。可是那时,我觉得我所有血液都冲到了脑袋上,幸福得快要爆炸,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我在茫茫人海中捞到了他——余勇浩——我哥。

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我哥寝室的,在我回过神来时,我发现我正在寝室楼前的小操场上,我不知道这个过程有多久,我只知道,整个过程我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哥!哥!哥!哥!哥……”。从那天起,我不知道我在心里这样喊过多少次:“哥!哥!哥!哥!哥……”,不过,每一次都会有不同的滋味,或甜、或酸、或苦、或涩。

后来我找了个机会问我哥:“你在食堂为什么说我是你弟呢?你完全可以说我是你同学,你朋友啊?”我哥一脸坏笑:“第一、可以占你个便宜,第二、说你是我弟不显得我跟同学们打成一片,我是个随和的好男人嘛,第三,我可以有更充分的理由给晓薇买饭啊!”,“就这?”我还是觉得理由不充分。“嗯……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你知道吗,像家持那样的性格,很难让别人不去占他便宜,而你跟别人不一样,你不占他便宜,你这个家伙对朋友很好,可交,所以我觉得跟你做兄弟肯定会很好。”我在那一瞬间真的希望可以马上冲出一个歹徒,然后我挡到我哥前面替他挨上一刀,以表达我对他日月可鉴的忠心,这里不得不再次表扬一下古人,这总结起来明明就是那句话——士为知己者死嘛。但是那时的我没注意到,或者说我根本也不想注意到,我哥说的是“跟你做‘兄弟’肯定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