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的行李全部放进了车后箱,司机坐在车里等得有些不耐烦,心觉得这二个男人有些磨叽叽的很奇怪。劳瑞低着眼帘不敢看杨哲,害怕会忍不住眼泪。杨哲搂着劳瑞的肩膀却说不出话来。司机按了连续按喇叭催促他们。杨哲心里火起,恨不得过去踹他几脚。可忍忍过去丢了一百元钞票给他,带了气的说道:“别按喇叭,再等一会儿!”司机见他面色不善,又得了小费,也就消停下来。
“嗯,那个,你回去吧,我到了那边给你打电话。要是自己孤单,让吴越来陪陪你。”杨哲声音有些沙哑。
“知道了,你多保重!别动不动就跟人发脾气。”劳瑞嗓子发紧,声音有些颤抖。
杨哲双手扳起劳瑞的脸庞,眼睛热切地望着他。一时间千言万语全部凝结在这四目相对中。“等我,行吗?”杨哲用力地说。
“嗯!哥,你别走!”劳瑞哽咽着。奔涌的情愫令他无法自已。
“劳瑞,这辈子哥都欠你!”杨哲说罢狠狠地拥抱了劳瑞,然后扭头快步钻进车子离开了。劳瑞呆望着驶离的汽车,他冲动地想去追赶,告诉杨哲自己不能失掉他。但理智的冷手紧紧抓住他,劳瑞奋力压抑着内心的激情,努力不让泪水滑落。天边红色的朝霞蒸腾而出,太阳放射出金灿灿的光芒,空气中弥散着清新湿润的气息。这个美丽的黎明,命运和劳瑞开了一个玩笑,拿走了他输不起的东西。
城市的街道上,车来车往。地铁站里穿梭的人群,为生活而奔忙。漠然的面容下都有曾经的过往,人群汇聚成生活的故事。
年轻的时候我们想要的太多,可是经历的的太少。岁月将我们琢磨得踟蹰不前,跨前一步也许就是天堂。
一个月,后天气越来越热,开始让人体会盛夏的滋味了。劳瑞下了飞机,独自走出机场大厅左右张望着在找什么人。他刚从上海回来,梁栋说好来接机。杨哲出国后,劳瑞表面虽平静,但内心的孤寂是难以克制的。他害怕回到曾经与杨哲共同生活的公寓,每一件物品都会引起他回忆。思念之苦如蚁噬骨,每每劳瑞自觉快要崩溃承受不住了。黄达见他心神恍惚人也消瘦下来,心里很体谅,就放了他的长假。
劳瑞祖籍在南方,有着骨子里的古镇水乡情结,这次索性踏寻原本向往的江南古镇。南京、无锡、杭州、扬州、湖州、嘉兴、乌镇、苏州直至上海。沿途大大小小的水乡古镇都有了他的足迹。水乡古镇独有的宁静与缓慢,抚慰着他焦灼的心灵。夜晚泛舟于河上,昏黄的灯光自乌黑的窗洞透出,隐隐传来稀里哗啦的麻将声,其间夹杂着吴侬软语的调笑。岸边石桥垂柳下,围坐着乘凉的人们,有人咿咿呀呀地唱着地方戏曲。虽听不懂唱词,但那带着些乡气的腔调,却如爱人温柔的手令人心境恬然。他拖着旅行箱一程一程地走着,只有旅途的疲倦才能令他忘却某些东西。原本白皙的面庞渐渐晒黑了,反倒添了些健康的气色。
杨哲去到俄国开始还每天电话或者短信,不久音讯就稀疏下来。安娜病况日益沉重,他每天守候在医院有些焦头烂额了。家里人知道劳瑞的存在,开始还只是暗示的提起,慢慢变成公开的劝导。每到这时候杨哲就心里暗自庆幸劳瑞没有一起过来。
杨哲的舅舅家规极严,又是正统的东正教信徒,无法接受外甥的不伦之恋。在舅舅的想象中,劳瑞如邪恶的妖孽,不仅侵占着外甥的身体,亦毒害了他虔诚的心灵。舅舅在当地工商界有一定的影响力,有意将杨哲培养成未来事业的接班人,但外甥的感情丑闻是潜伏的炸弹,一旦传扬出去将如何面对呢?在舅舅正统的思想中,高大英俊的外甥不会缺少女孩的青睐,而且自己还可以牵线结门好亲事,把杨哲推入上流社会。可劳瑞怎么就会迷惑杨哲这么多年呢?甚至于妻离子散?他曾经无意看到过杨哲和另外一个中国男子的合影,虽然没有问是谁,他猜测一定是劳瑞。照片上的中国男孩笑得从容淡定,确实极具优雅的东方气质。舅舅是个精明严厉的商人,他不会容忍感情破坏生意,因此杨哲必须回到正轨。
安娜收到劳瑞送的翡翠吊坠,心里很矛盾。她内心不排斥劳瑞,甚至有些喜爱这个淡定执着的孩子。劳瑞在性格与行事上的分寸感,很适合杨哲有些浮躁的性子。自己百年之后,也许劳瑞能替自己照顾好杨哲。可偏偏二个都是男人,这种感情是难容于世的。安娜看到了儿子对劳瑞的感情,也知道劳瑞的默默付出。作为母亲她既希望儿子能选择自己所爱,又不愿儿子违背社会习俗而受人蔑视。眼看着儿子每日守在自己身边,可杨哲内心的不快乐安娜都看在眼里,她知道那是源自对劳瑞的不舍与思念,真是孽缘啊!安娜自觉来日无多,她想在自己最后的日子里能帮儿子做些什么,到底怎样她还没考虑清楚。
杨哲现在度日如年,母亲日渐沉重的病况令他忧心忡忡。杨哲自小在国内生活,与舅舅并不亲近,如今舅舅及家人对自己生活的干涉,更难以忍受。只为不想增添母亲的烦忧,他才刻意忍耐,可忍也是有极限的。舅舅承诺帮助自己在俄罗斯开创事业,但杨哲觉着是以放弃劳瑞为条件的,这令他很不爽。心情焦躁,难免态度上就带了出来,前日舅舅老调重弹,杨哲虽未顶撞,离开时关门的声音让舅舅皱起了眉头。每每联络劳瑞,对方总是淡淡地应着,似乎二人不是远隔万里,倒像是下班开车就能见到样的。杨哲有些失落,他没把握自己在劳瑞心中有多大分量。离开时劳瑞让他别走的话现在回想,反倒不像是出自同一个人之口了。他一时认为劳瑞离了自己不行,一时又觉得竞争者正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把劳瑞从自己身边夺走。杨哲胡思乱想以为劳瑞生气了,毕竟自己做得这些事有些对不住他。于是他脑筋里生出了怪念头,故意冷落劳瑞不再联系,静观对方的反应。杨哲骨子里多少是孩子气,对于劳瑞他总是琢磨不透。
劳瑞正在向接机的人群中望着,忽然见梁栋一张黑脸上闪着雪白的牙齿对着自己笑。他心里一暖,梁栋就如同一个小小的港湾,终归有个可以停靠的地方。劳瑞不禁带了笑意,把手伸向他。梁栋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温暖的熊抱。
梁栋帮着把行李拎进屋,劳瑞坐在沙发上,心里有些感慨。公寓里静悄悄的,阳台上的花草有几株枯萎了,只有耐旱的一支仙人掌反倒开着几朵雪白的花儿来。这花娇嫩欲滴似的衬在苍青的枝干上。劳瑞把房间的窗户全部推开,但胸口仍有些发闷。梁栋见他情绪低落下来,忙拉出话头问旅行的见闻。劳瑞也打点精神一一答复着,不知不觉地天色暗了下来。盛夏的夜晚空气有些粘腻,梁栋出去买了面条回来,又下厨做了炸酱,然后二人各自洗了澡,清清爽爽地坐在餐厅慢慢吃着。梁栋边吃边瞟眼睛看着劳瑞,劳瑞发现了也偷偷回望着他,不觉中二人眼神碰到了一起,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哈哈大笑起来。原先有些沉闷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吃完饭梁栋抢着收拾好碗筷,然后二人就坐在客厅看电视。劳瑞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走进卧室从旅行箱里翻出一个小盒子,然后递给梁栋说:“这是给你带的礼物。”梁栋吃一惊随即笑着说:“Specialforme?”
劳瑞有些作怪的笑答:“Foranyone!”
梁栋咧嘴笑着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一颗莹润的珍珠,镶在一个简单的K金托上。他不禁有些诧异,犹疑的问道:”确定是给我的?”劳瑞肯定的点点头,脸上调笑的神气消失了。停顿了一会儿低声说:“不值什么钱,是淡水珠。看见这个珠子不知道怎地就想到你,所以就买了下来了。”梁栋心头一热,可又不知说些什么,抓抓脑袋道:“那也该买颗黑珍珠啊!”说罢调皮的露着虎牙笑了。劳瑞看着他黑黑的脸膛喃喃道:“要说也是啊!”
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钟了,梁栋抬腕看了下表有些犹豫的告辞。他心里挺舍不得走,毕竟有一个多月没见到劳瑞了。二人走到门口,劳瑞忽然低声道:“梁栋,挺晚了,别回去了,陪陪我好吗?”说罢又怕对方误会,赶忙接着说:“那个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挺害怕=一个人呆着。老虎还在宠物店寄养,我明天才能接回来。”“老虎”就是劳瑞收养的安娜的那只雄猫。劳瑞想想自己真够语无伦次的,不禁有些脸红。
果然梁栋问:“老虎是谁啊?”
“我的猫。”劳瑞心虚地答道。
“呵呵呵,你真逗!”梁栋难得见劳瑞慌乱,不禁想:他害羞起来还挺好看的。
劳瑞与梁栋在一起,很少意识到这个男人小自己六岁,总有种依赖感。这个男人象春夜的细雨,温和地滋润着土地,催发出山坡上的绿色。他想想刚才的失态也笑了。
洗漱完毕二人关了灯躺在床上都睡不着。梁栋心里幸福的甜蜜缓慢地滋生出来,他恍惚觉得这就是自己曾经梦想的生活,朴素、安宁与眷恋。这感受来自身边那个沉静的人。不由伸过手臂温存地揽住劳瑞。这是他心底的珍宝,不由得去宠爱。
劳瑞扭脸望着黑暗中的梁栋,握住他的手掌慢慢地贴在自己脸上。沉默良久道:“梁栋,我现在还忘不了他!和你一起我心里特别踏实。你就像我弟弟一样,可又有点儿不一样,我也说不清楚。”
梁栋没说话,他盯着的天花,心里满满地却说不出来。忽然他用力抱住劳瑞,心砰砰砰地跳得很厉害。劳瑞伸手搂住他的头贴在自己胸前,手指缓缓穿过他的黑发。黑暗中,梁栋脖子上黑色的真皮颈链上有颗珍珠微微地闪着光。
清晨,空气中散发着凉爽的湿气。劳瑞早早醒来,他睡眠的时间越来越短,心里总像是揣着什么事儿。他害怕黑夜,因此尽可能多的抓住白日的时光。旁边的梁栋还在沉沉地睡着,黝黑的皮肤散发着青春的光彩,乌黑浓密的眉毛,润泽的嘴唇薄薄地轮廓鲜明。劳瑞总是不自觉地将所有男人与杨哲比较。结果总是杨哲更出色,可梁栋却不同。如果杨哲是灿烂的骄阳,那梁栋就是夏日的树荫。劳瑞心里的天平上第一次有人与杨哲不相上下。劳瑞感情中曾经的三个男人,少杰分量最轻。这样说可能很残酷,可这是事实。少杰从来不曾走进劳瑞的心门,他们更像是滂沱雨夜中在一个房檐下避雨的路人。而梁栋不同,他向劳瑞展开了另一样生活图景。上帝关上一扇门,就会给你打开另一扇窗。劳瑞扪心自省,对感情的游移感到羞愧,他觉得自己对杨哲不够忠实。冷眼人看去,之所以这样是劳瑞内心的疲倦。与杨哲情路的磕磕绊绊,渐渐损毁了他的自信心。杨哲的摇摆不定与外界的压力令他身心俱疲。与杨哲一起的日子总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般的。他想的只是褪去繁华后的平淡,这也正是梁栋所向往的。
胡思乱想着,劳瑞感觉腿上有个硬硬的物件顶着,忽然明白过来他抿嘴在梁栋的肩上拍了下,梁栋睁开朦胧的睡眼,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笑了。然后把劳瑞搂过来,下巴顶在劳瑞的头顶喃喃道:“别闹!再睡会儿。”劳瑞知他是不好意思了,嘴角憋不住地露出笑纹。
劳瑞第一天上班来到公司,发现员工们都在窃窃私语。他的心腹助理一个叫夏天的男孩子在劳瑞休假期间每天都会向他汇报公司的大小事情,包括八卦新闻。因此劳瑞早就知道黄达的那个新欢小模特曾经在公司大闹一场。起因就是黄达原本答应带他一起移民,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变了主意。再加上二人分手费没谈拢,于是这个男孩子就在公司里将黄达的生活秘闻搞得尽人皆知。原本黄达的私生活就影影绰绰的吊人胃口,这下子更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连带少杰原来的事情也被抖落出来,一时真的假的传闻满天飞。鉴于劳瑞与黄达、少杰的特殊关系,大家难免也会浮想联翩,好在劳瑞平时深得人心,故此到没成为漩涡的中心。眼见劳瑞进了办公室,夏天也紧跟进来,想必是有要事报告。
“瑞哥,黄总的移民手续办下来了。现在正让财务整理报表进行资产清算呢!”夏天私下里与劳瑞兄弟相称。
劳瑞沉吟下:“哦,办得还挺快的。你怎么知道通过了?”
“昨天司机小张去律师事务所拿的手续,回来立马就跟我说了。”夏天肯定地答道。“瑞哥,你说公司不会关张吧?”
“说不好,不过从公司目前盈利逐年大幅增长,黄总这么聪明的生意人应该不会轻易放弃,转手倒有可能。”这个问题劳瑞早就私下分析过,所以就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那你有什么打算啊瑞哥?”夏天欲言又止的问道。
劳瑞知道小孩子心里不踏实,于是笑着安慰道:“别瞎琢磨了,有我呢!就是不干了咱两一起跳槽去别处。你哥我还不至于没地儿要呢。”
夏天听了象吃了定心丸,有劳瑞这句话心里踏实多了。跟着劳瑞他觉得自己成长很快,做事也有干劲有盼头。于是夏天把最近亟待劳瑞处理的文件都整理出来,一边汇报一边听着劳瑞做出决策。正说着话,秘书请劳瑞去黄达的办公室,黄达正在等他。
黄达正坐在宽大的皮沙发上喝功夫茶。见劳瑞进来亲热地拉他坐在自己的身边。他们彼此打量着对方,不觉会心地笑了。黄达伤后恢复得很好,只是疏于运动较过去白胖了不少。劳瑞连续一个月的旅行晒黑了,倒显得比过去健康。黄达与劳瑞相识多年,彼此很尊重,共事也愉快。此番即将移民远去,所以就分外的亲热与不舍。黄达原就年纪大劳瑞几岁,一直以老大哥自居。这次是和劳瑞有重要的事情来谈。他拿起紫砂壶替劳瑞斟满茶,见他端起慢慢啜饮着才开口。
“劳瑞,咱们认识有多少年了?”
“九年多快十年了。”回顾往事,劳瑞有些感慨。
“第一次见你和杨哲,我都吓了一跳,天底下还有这么出众的二个男孩子。”黄达望着窗外,似乎陷入回忆。劳瑞没答话,往事勾起了对杨哲的眷恋与伤痛。
“劳瑞,你应该已经知道我要移民了。手续已经办下来,可现在我反倒舍不得离开了。生活了快40年的地方,以前总觉得不好,真要走还挺难受的。”黄达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劳瑞体谅地点点头,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黄达凝视着劳瑞,在他手上轻轻拍了拍,继续说道:“劳瑞,咱们这种人其实挺可怜的,是社会的异类,虽说人们意识开放了,可我们终究是大家眼中的怪物。所以我才想移民到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去。没有这些社会关系网的束缚,我管TMD!老子想怎样就怎样!”停顿片刻,见劳瑞在凝神静听,黄达接着说道:“劳瑞,别惦记杨哲了,他配不上你!”劳瑞惊奇地抬脸望着黄达,这是他们相识多年黄达第一次谈论他和杨哲的私生活。
“你别瞪我,毕竟我经历的比你多又是冷眼旁观,所以看得更清楚些。”黄达平静地回望着劳瑞。
“咱们认识这些年,我看出来了,你除了杨哲别的都可以不要,杨哲想要你可别的东西也想要,他太贪心了。”黄达接着说道:“你们现在的状况我都知道,杨哲出国前曾打电话让我多照顾你,所以就大概跟我说了。当时我就想问他为什么自己不下决心和你在一起,反倒拜托我这个外人照顾你,可看他可怜就没说出口。劳瑞你很聪明能干,照顾你最好的方式就是劝你忘掉杨哲。放开手去找舍不得让你难过的人。”劳瑞心里酸甜苦辣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话由黄达口里出来,更令他难受。毕竟杨哲是自己深爱多年的人,被人指摘终归很刺耳。
黄达看出他的心思,缓缓说道:“其实我还不是一样。虽说是包养了张少杰,可金钱之下也有感情。原本打算把他也弄出去,一起安心过日子,没想到来了携款卷逃这一出儿!”劳瑞心里有些反感,觉得黄达拿这二种关系做比较很荒谬,不过他依旧耐心听着。
“我出事儿前曾约你和杨哲吃饭,原本打算和你们商量件事,想把公司转给你们二人去做。一来呢我自己移民后再打理这个生意也麻烦,不如换成现钱去养老;二来呢你们有共同的事业感情会更稳固,也算咱们朋友一场我替你们做点事。在Gay圈混久了,见得都是凄风苦雨,就想着能出对神仙眷侣,那对所有人都是个欣慰。没想到这个念想也破灭了。”黄达抿了口茶继续说道:“现在看来,我当初也幼稚了。即使提出来估计杨哲也不会接受,那样倒尴尬了。所以仔细想想我有个新主意,就是全权把公司委托给你管理,我不再介入。”
听黄达这样说劳瑞吃了一惊。没想到黄达对自己如此信任,会把一千多万元资产的公司托付给自己。于是他有些犹豫地说:“黄总,这个事情挺突然的,你让我考虑下。”
黄达笑着望望劳瑞道:“你放心,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我是不会吃亏的!没有你公司做不到今天,我信得过你的人品和能力,所以慎重想了很久才决定的。生意要做好,咱两都挣到钱才算成功。不是我拜金,有了物质基础咱们才有能力和资格做自己想做的事儿,爱自己喜欢的人就不会有长久的感情。这事就说定了,你回去考虑下细节,过几天我让律师把委托合同拿来咱两签了。”劳瑞心里暖乎乎的,不觉对黄达有了新的认识。接着二人又聊了很久有关公司现状和后期发展的想法,直到天色暗了劳瑞才告辞出来。
回家途中,劳瑞给吴越打了电话相约晚上一起吃饭,讨论下这个事情。黄达的提议激发了劳瑞在事业上的进取心,原本沮丧阴霾的情绪也振奋起来。有关杨哲的那番话语,劳瑞似乎也听了进去,他开始冷静思考二人的关系。
劳瑞到酒店时,吴越已经坐在那里无聊地翻看着菜谱。见他进来一脸笑容的催促道:“大哥!您老人家真稳当,兄弟我饿到不行啦!”劳瑞笑着坐在边上拍拍他:“别吵,想吃什么尽管点。”吴越转眼仔细端详着他道:“怎么财大气粗起来了,这不是你一贯的作风啊?”劳瑞笑着拍了他一巴掌道:“我几时亏待过你,说话你不亏心啊!”吴越肯定地说道:“你一定是得了外财,不然没那么大方。每次吃饭都不让我吃这吃那的。”劳瑞气乐了:“我是不让你吃胆固醇太高的东西,你总在外边应酬肯定是三高患者。反倒诬赖我小气。好啦,这次随便你,吃你个脂肪肝儿!”说罢劳瑞叫了茶喝着,让吴越做主点菜。不会儿服务员开始上菜,二人边吃边聊。
劳瑞把黄达的话简要地复述了一遍。吴越听了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黄达真这么说的?那我要另眼相看了,要说他也是个做事有魄力的。你就答应吧,这样挺好的。”劳瑞夹了一只鸡翅膀慢慢啃着,然后有些犹豫地不好开口。吴越呵呵笑着问道:“你心里肯定在想是不是要征求下杨哲的意思,最好他能回来和你比翼齐飞?”劳瑞脸发热地点点头然后有些惭愧。自己这点儿心事连吴越都看透了,在杨哲身上真是有些犯贱。于是一时接不上话来,有些尴尬地端茶喝了一口。
吴越边摇头边吃菜:“我说劳瑞,你挺聪明一人,怎么沾了杨哲就变白痴呢!连黄达都能看清楚的事儿你都整不明白。你觉得杨哲会肯和你一起做这点小生意吗?他心忒大,总想着叱咤风云。家庭、事业在他心里远比你重要,都伤你几次了还无怨无悔呢!”说罢吴越自觉有些重了,忙替劳瑞斟满茶水,然后解释着:“劳瑞,我一直拿你当哥一样看待,有什么就实话实说。我不想看着你总吃亏。人生能有几年好时候,你别都耽误在他身上,杨哲不值。”
劳瑞抬眼空洞地望着窗外。他没计较吴越的口气,但对杨哲的批评心里还是隐隐有些刺痛。为什么周围人都这样看待自己和杨哲的关系呢?他想替杨杨哲辩解几句,却又以为大家说得很现实。原本觥筹交错灯火通明的饭店霎时也变得晦暗起来。他暗想也许杨哲乐意回自己身边,只是机缘不巧合呢?如果杨哲能够脱离那些远在俄罗斯的亲戚,他俩的日子一定会很美好。他会好好照顾杨哲,让他一辈子不会后悔选择了劳瑞。那些甜蜜的憧憬让劳瑞的心脏感受到一些刺痛,眼眶也泛潮了。人生为什么这多的不如意啊!有杨哲在自己身边是一生最大的愿望,现在与杨哲远隔万里,那思念如同诀别般痛楚。
一餐饭,吴越体察出劳瑞情绪的高低起伏,于是扭转话题引着劳瑞去谈黄达出国后的种种计划安排。以及与黄达需要签署的合作协议的细节。不知不觉已经10点多钟餐厅开始打烊了。吴越去洗手间,劳瑞接到了梁栋的一条信息:你在哪里?我在你公寓楼下,想和你聊聊。
正要回短信吴越走了过来说送他回家,劳瑞不想让吴越知道梁栋的存在,忙说不用了他自己开车来的。于是二人道了别各自开车上路。坐进车里,劳瑞拨了梁栋的电话。铃声响了几下,梁栋接听了。
“我一会儿就到家了,大概二十分钟吧?你没什么事儿吧?”劳瑞担心地问道。
“你慢点开别急,只是想见见你。”梁栋声音有些低沉。
“好,你吃饭了吗?要不我路上给你带些回去?”孤独的时候有人说想你让劳瑞心里很感动。
“我想吃你做的面。”梁栋语气缠绵起来。
“嗯,那好吧。”劳瑞心下觉着自己有点儿暧昧。
回家途中劳瑞还是进了便利店买了一颗生菜、金针菇还有买乌冬面。想想梁栋爱吃肉,又买了酱牛肉。到了楼下见梁栋正靠在扶手边上抽着烟,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劳瑞轻声问:“等很久了吗?你怎么也学会抽烟了,少抽点儿!”梁栋白色的牙齿一闪,把烟头揿灭丢进垃圾箱。高兴的说道:“呵呵呵,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呢,谁想没成功!”说罢接过劳瑞手里的提袋一起上楼。
梁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劳瑞进厨房替他做好面又把牛肉切了撒上些香葱。然后放在托盘里端到餐桌上。梁栋跑过来高兴地搓搓手说:“我还真饿了。”然后就端碗呼噜呼噜吃起来。劳瑞见他这个样子宠爱地笑了,觉得他象个小弟弟。灯光下梁栋见劳瑞穿着白色的棉T恤,愈发显得气质清新。清爽的头发微微泛着光泽。他心里的爱慕缓缓流淌出来。劳瑞在他心里是模糊了性别与年龄的。他知道自己恋爱了,因为整日他的脑子里都会想到劳瑞,他看过一本书说那叫相思。
劳瑞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正在演一个很红的综艺节目,现场笑声不断。但他只是瞪着电视不知所云地发着呆。梁栋走过来坐在他边上,然后犹豫了一下侧身躺下,把头枕在劳瑞的腿上。劳瑞低头看着他。梁栋也穿着V领的汗衫,有些弹性的面料紧紧包裹着他精壮紧实的身体。露着的脖颈和手臂是光洁麦色的皮肤。他将头扭了扭调整好舒服的姿势,然后将劳瑞的一只手拉过盖在自己的脸上。劳瑞知道他累了,这么热的天气在烈日下执勤一天是很消耗体力的。于是劳瑞将他的头扳正,手指在两个太阳穴上替他慢慢揉着。
梁栋感受着劳瑞的体贴与温存,身体开始有了反应。他抓住劳瑞的手掌放在唇边轻轻吻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面的小笔记本递给劳瑞。劳瑞有些疑惑地接过来问道:“你买菜的流水账啊?”“切,我姥姥每天买菜好吗!”梁栋不屑。忽地劳瑞看到梁栋的黑脸膛发红了,神色还有些局促。他似乎明白这本子里是什么。梁栋嗫嚅地说道:“我嘴笨,想说的都写本里了。你可以念念。”劳瑞的心跳得有些不规律,他轻轻打开小本子,嗓子有点发紧不觉咳嗽了二下。本子上是梁栋用钢笔写的,字体大而有力。盛夏月夜,劳瑞的声音清朗悦耳。世界的喧嚣不复存在,只剩下他们二人。
我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被吸引了。当班时总见你开车驶过这个路口,行色匆匆地。你好像很喜欢穿黑色、白色的衣服,与你严肃的表情很相配,不知道为什么总想看到你。
2月22日那天你走了逆行,第一次和你说话很紧张。你应该是有心事,不过要了名片后,我心里还是挺乐的。没想到晚上在面馆又遇见了,我的神啊,那天是什么日子啊!
3月4日姥姥派我超市买东西,没想在路口遇到你,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以为你不记得了,没好意思主动打招呼。当你笑着握住我的手时,我手心都出汗了,真丢人!不知道被你看出来没有。聊天的时候边上那男的总看我,瞅那态度关系肯定不一般,约你吃饭我想故意气气那个人。可望着你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有点失落。我得承认你们看上去挺般配的。那天你穿着灰色的薄呢外套,背着黑色的挎包,阳光你笑得真好看!回家后姥姥问我干嘛总发呆,我心里特感谢她老人家让我去超市买东西。
3月12日今天和你一块吃晚饭。我点的菜可能太腻了,你只喝汤吃白饭。我问为什么,你哈哈哈笑说我点的菜都是你不爱吃的。没成想你挺直爽的,不象外表那么傲。你说比我大六岁,还真看不出来。餐厅的灯光下,你更好看了尤其是眼睛和眉毛。没敢打听那男人是谁,应该是BF吧。我觉得和你聊得挺投缘,可不知道你怎么想,你总是淡淡的有些看不透。
结账时我没和你抢,一是让人看着没意思,二来以后可以补请,那样还有借口再见一面。你走出酒店时风吹起衣摆,我当时心里真的发傻了!回家后一直想着你,从来没有这样过。
想给你打电话,可找不到理由。毕竟认识时间很短,太过主动怕你怀疑我有非分之想。因为我确实有点儿小心思,呵呵呵呵。绞尽脑汁去接近一个人真的是一种折磨。你会像我一下子喜欢上你那样一下子喜欢上我吗?
3月16日你早晨短信说今天公休想去西山。开车去你家的途中,春天的太阳亮得晃人眼。路上的车辆行人都喜洋洋的,真是和谐社会!你背着阳光向我走过来,金灿灿的光线勾出你的影子,那一刻我的心真的停止跳动了一分钟。
第一次去西山,我不知道白玉兰这么美。心里偷偷觉得你就像那花,可又怕你生气。因为没有人会把男人比喻为花。偶然遇到的男孩,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怎么样的故事,回家的路上你沉默不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不管怎样我都愿意陪着你。临别时的拥抱是你给我的意外礼物,礼物的盒子里装的是兄弟友情,对于那一刻的我已经足够甚至太多。
4月7日正是下班的高峰期,我看见你恍惚地站在十字路口。无助的身影让我想把你搂在怀里。酒店里你缩在被子里昏沉沉的睡着了,可眉头揪着,那时的你像皱着脸的病弱小猫。我躺在你身边望着天花板失眠了。见你睡梦中辗转不安,我禁不住把你紧紧搂住。很想就这样搂着你过一辈子!听见你说:“谢谢!”我想该说感谢的人应该是我吧,谢谢你给我和你如此贴近的机会,劳瑞!
早晨因为心里难受你哭了。我的心也被你揉得稀巴烂了!你说着你们的故事,波澜不惊,可我知道你内心的滚烫。没有经历的我不知道该怎样宽慰你,只有傻乎乎的搂紧你抓住你的手,也许这是我唯一能替你做的。陪着你替那个男人买东西,你认真得让我心疼。我想问:“他真的体会不到你爱得这么深吗?”我们刚刚拉近的距离似乎又变远了。
他走了,你说要去旅行。我本来想说要陪你去,可想想还是让你自己舔伤口吧。你的自尊不会接受旁人的怜悯,这我懂。一个月后你回来了,我也憋了一个月尽量少和你联系。你晒黑了,还是忍不住拥抱了你,你终于回来了。即使不能经常见面,可是只要知道你和我在一个城市里,我就特别安心,真的!
晚上你又给了我惊喜,一白色的颗珍珠。一直以为那是女人的专利,可我戴上后觉得自己挺帅的。也许不能完全理解你的用意,但肯定我们离得更近了。
当你的手指穿过我的头发,那感觉让我战栗。可说你还忘不了他,我像是你的弟弟。我真有点儿高兴地泄气。那滋味你肯定知道。即使我们都老了,你也不会忘记那个男人,就像我不会忘记你。谁能没有回忆呢?咱们不是电脑,系统坏了可以清零。
劳瑞,我一直想告诉你,你有多好,好得我没办法不对你有企图。我没什么钱,但能自食其力;没才华,可不算太笨。我心眼儿很小,所以只能容下你。别说我比你小,年龄在男人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怎么想?
这些话我想当面对你说,可一定会忘词搞砸的。所以就写下来念给你听。我不知道你听了会怎样,因为很多事我都不确定。可说出来就够了,齐码我没留下遗憾。你可以当时回答我,或者想想再答复,甚至不答复都行。只要咱们的关系别退步,那我就知足了。
因为本子小,梁栋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页。劳瑞念完后久久地陷入沉默。
梁栋的表白,让劳瑞心里七上八下,对梁栋的心意他既感激又惊惶,他害怕不知道怎样才能真的做到如梁栋所讲:“只要咱们的关系别退步。”这个境界与火候他拿不稳。
周围人态度很明确,认为他不应该把感情与光阴虚耗在杨哲身上。理性上看大家是对的,连劳瑞也无从辩驳。可他内心的感情却咆哮着杨哲的名字,这个男人是深刻在他血脉中样的。情感与理性就像烈马与驭手,总是处于不断对抗的状态,这是任谁也逃脱不掉地。杨哲近来的音讯渺无,反倒激起劳瑞深痛的思念。他内心在为杨哲喋喋不休地辩护着。现在梁栋突如其来的进攻,令他乱了阵脚,他很珍惜与梁栋的关系,但只能叫喜欢而不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