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甲后我冠宠六宫-第40章
九日弟
3 年前

  “臣不敢。”

  皇帝看着她,长叹口气:“其实这件事,朕也有错。若不是朕为了一己私欲,召你妹妹入宫,本也不会闹出这些事。”

  曲红昭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句话,一时间也是怔了怔。

  换了其他大部分男子,大概会因为失了面子而感到愤怒,甚而进行报复。

  而全天下最有权势的这个男人,他在自省。

  “其实刚刚朕也是想吓吓你妹妹,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看来她是真的非常不想入宫了。”

  “……”曲红昭艰难安慰道,“不是您的原因,是家妹在外面野惯了。”

  “别安慰朕了,”皇帝摆了摆手,“我理解,你们不愿意待在宫里,朕又何尝愿意?”

  “陛下……”

  “朕也想丢下政事,出去玩啊,”皇帝把自己缩在宽大的龙椅中,“朕真想做个昏君,昏君多好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曲红昭看着面前神情寥落的皇帝,想起曾经那个鲜衣怒马的小世子,一时也有些感慨。

  尚没想好如何劝慰,皇帝已经自己恢复了活力,站起身来:“先让她去灵隐寺待一段时间吧,朕再想办法另行安排。”

  “谢陛下,”曲红昭行礼,“只是臣另有一个不情之请。”

  “爱卿请讲。”

  “既然家妹要去灵隐寺修行,臣可否给她安排两位师父给她授课,趁这段时日让她学些东西。”这个想法,其实是刚刚听到曲盈袖说想做些有用的事之后,才冒出来的。但也是听到皇帝的自省后,她才敢说出口。

  君王莞尔一笑:“准了。”

  曲红昭离开大殿时,亦是一脸恍惚。

  这件事里牵扯到的两个人,皇帝和曲盈袖,争相认了错。

  作为此事件里的“受害者”,曲红昭一时五味杂陈。

  曲盈袖还在眼巴巴地望着长姐,她大概以为曲红昭是去给她求情的。

  不但没求情,反而给她加重了负担的曲红昭,对上她那双真挚的大眼睛,一时略有些心虚。

 

58.  第 58 章   今朝抱剑去

  今日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碧空如洗。

  曲红昭绕着景仪宫转了一圈,算是和这座巍峨奢华的宫殿做了告别。

  她站在正门口, 仰望着这座建筑, 也许以后这里还会住进新的妃子, 也许这里的新主人也会因为得宠而被宫人们争相奉迎, 但此后种种都与她曲红昭再无干系了。

  这是她在景仪宫的最后一天。

  一切看起来,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日。

  廊下, 有宫女倚着栏杆在捣凤仙花汁, 见到丽妃娘娘过来连忙起身行礼。

  曲红昭对她笑了笑:“别捣了,我大概是用不上了。”

  陛下的旨意还未发, 宫女瞪大眼睛, 显见是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缠雪目睹了这一幕, 走了过来, 对那小宫女道:“东西放下,你先下去吧。”

  曲红昭看着她接过宫女的石舂,自己动手将那凤仙花捣烂,奇道:“你这是做什么?”

  缠雪抬头对她微笑:“大小姐, 就让奴婢为你最后染一次指甲吧。”

  “好。”曲红昭将手递了过去, 任由缠雪细细地将她的十指染上鲜红的凤仙花汁。

  “大小姐的手生得真好看。”

  曲红昭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指,笑了笑:“入宫前母亲费了挺大力气, 才给我消去了练剑练出的茧子。”

  缠雪微怔:“竟是如此。”

  “不然我一个武将, 哪里来的毫无瑕疵的双手?”曲红昭欣赏着指尖的一抹艳红,“可惜不能保持太久, 待我回了边关,很快又要练出茧子来了。”

  她嘴上说着可惜,表情却不见得有多遗憾, 显见是没怎么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很快又侧头去问缠雪:“你想好接下来的去处了吗?”

  “奴婢大概是跟着二小姐去灵隐寺清修吧。”

  “你若不想去,我可以想办法让你留下,跟着孙修仪她们,也总不会亏待你。”

  缠雪摇摇头:“没事的,大小姐你就别操心奴婢了。”

  曲红昭抱了抱她:“我也不知道我们再次相见会在何年何月,那就有缘再见吧。”

  缠雪回抱住她:“奴婢会祈祷这一日早些到来的。”

  ——— 

  曲氏丽妃,为祈求国顺民安,主动请旨在灵隐寺带发修行一年。

  消息一出,满京哗然。

  这位帝王宠妃,如昙花一现般,迅速得了宠,又失了宠。

  不知多少人感叹着君心易变,连曲家二小姐这样的天香国色,都落得了一个红颜未老恩先断的下场。也不知她是如何触怒了帝王,连曲家的权势都没能保住她。

  亦有人感叹后宫妇人斗争之险恶,这丽妃娘娘的名号才封了多久,就不知被哪路神仙给斗倒了。

  修行一年,说来短暂,但那是富有四海的帝王家,总不会缺年轻娇美的女儿郎,一年后,后宫更迭,帝王还会不会记得曾经这位红颜,都是未知之数。

  古往今来,被打发去寺庙修行的后妃中,有几位是能重新做回帝王枕边人的?

  不知多少儿郎,惋惜着曲家二小姐一副倾国倾城貌,从此却要常伴青灯边了。

  甚至有不少文人墨客,为此吟诗作词,其情之哀怨,是曲红昭听了都差点被酸倒牙的程度。

  其中有一位特别有才的,短短一首词,便使一位美丽且幽怨的清冷妇人形象跃然纸上。

  曲盈袖读得唉声叹气,仿佛那诗中的深宫怨妇十分衬她本人的心境一般。

  倒是上朝时被同僚们用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洗礼了无数遍的定北侯,在经历了次女逃婚、长女顶替一事后,心境得到了很有效的磨炼,此时满脸淡定,无欲无求。

  ——— 

  曲红昭在陛下的帮助下,丝毫未引人注目地离开了宫廷。

  离开之前,她去见了姑娘们最后一面。

  不知她们是否提前商议过,这一次没有人流泪。

  她们都在为曲红昭高兴,但她却总觉得自己抛下了什么,辜负了什么……

  宫妃们的热情,岂是一面将旗可以囊括的?临别前,众人又给她塞了各种各样的离别礼物,其中甚至还有两坛子惠嫔自酿的桃花酒。

  以至于出宫前,皇帝陛下看着她身边的大包小裹,忍不住吐槽道:“知情的明白你是要出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替朕迁都呢。”

  “……”曲红昭也不知道对外尚能维持威严肃然表象的皇帝陛下,为何在自己面前似乎分外活泼且毒舌。

  “朕也有东西要送你。”小皇帝对她笑了笑,拍了拍手,便有侍卫牵了一匹白马出来。

  “送我的?”曲红昭有些惊喜地上前摸了摸马鬃,“好马啊。”

  “朕新得的千里马,”皇帝见她喜欢,嘴角也带上了笑容,“左右它在京里,也不过被朕闲时骑来打打马球,无处施展其能。无缘驰骋千里,还算什么千里马?干脆便给了你吧。”

  “谢陛下。”

  “你放在定北侯府的剑,朕也派人帮你取回来了。”皇帝话音一落,身后的侍卫便捧出一支长剑,正是随曲红昭征战北疆的那一柄。

  曲红昭接过熟悉的长剑,后退了几步,退到帝王的安全距离,才拔剑出鞘。

  剑光如练,锋芒逼人,一如她们分开时的模样,丝毫未曾蒙尘。

  宝剑在手,兵刃归位,曲红昭整个人的气势都仿佛有些不一样了。

  所有的温和与懒散于那一瞬间荡然无存,她和那柄长剑一般,褪去了剑鞘,便流露出了那份于沙场之上磨炼出的锋芒。

  皇帝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神落在了她的指尖上。那双手十指纤纤,还染了鲜红色的凤仙花汁,真正手如柔荑。

  这样的一双手,仿佛合该在宫里弹琴折花,在夜晚为他挑灯作红袖添香,适合软软地攀在夫君颈侧,更适合被人握住揉捏把玩。

  皇帝生出了一瞬间的绮念。

  古诗有云,一双十指玉纤纤,不是风流物不拈。

  一双好看的手,连手里拿的东西都该是精致漂亮的,才能与其相配。

  但他还记得,就在七日之前,这手持着一柄剑,从敌人的喉咙里抽了出来,带出了飞溅的血花。

  那只手持剑持得很稳。

  血花溅在了她的红裙上,她却连眼睛都未曾眨上一下。

  他开口唤道:“曲将军。”

  “陛下?”曲红昭还剑入鞘,抬头看向他。

  这一刻她飞扬的神采映在他眼中,他便知自己没有做错决定。

  那是一双可令敌军胆寒的手,何必非要用珠宝来装点它?

  帝王笑了笑:“朕送你出城。”

  一辆外表平常的马车缓缓驶出了城门,无人知里面乘着大楚的帝王和将军。

  到了京师北门外,皇帝屏退了侍卫,曲红昭在马车中换好了衣服,来与他告别。

  两人面对面站着,帝王的神色很柔软。

  “朕等你得胜归来。”

  曲红昭便笑得谄媚:“如能得胜归来,臣想求个赏赐。”

  皇帝警惕:“你不会是要打朕的后宫的主意吧?”

  “……臣不敢。”

  皇帝却笑了起来:“你还有不敢的?罢了,不管你想求什么,朕都允了你就是。”

  “谢陛下。”

  有风吹过,曲红昭劲装的衣摆被风吹起,长剑被她佩在腰间,端得是英姿飒爽。

  她向陛下行了一礼,翻身一跃上了白马。

  帝王叫住她:“曲将军,保重。”

  曲红昭勒马回首,被束成马尾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她对他微笑:“陛下,您也要保重啊。臣于民间曾听百姓们说,出位仁君不容易。臣定当竭力为您守护这万里山河。”

  仁君与良将。

  皇帝想,如果能载入史册,两个名字列在同一卷史书中,那便是他们最近的距离了。

  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他抹去心里淡淡的惆怅,看着那匹白马疾驰而去。

  不愧是千里马,转瞬之间,地平线处,就只剩下模糊的一点。

  但皇帝一直望着那个方向,许久后才收回视线。

  帝王内心自嘲地笑了笑,既想要江山升平社稷安定,又想占有给他保卫社稷的大将军,天底下哪有这般两全之事呢?

  这天下没有谁能得到全部想要的东西,帝王也不能。

  其实倒也不是不能,以皇帝手中大权,没什么不能的。只是在其位谋其政,手中的权力是用来护佑万民的,不是用来满足一己私欲的。

  君臣之谊,便是他们之间最好的距离。

  ———

  曲红昭纵马狂奔,很快就找回了那种久违的自由驰骋的快意。

  天地间,仿佛只余下她一人一马。

  曲红昭扬眉一笑,面上是少年将军的意气风发。

  小兔崽子们,你们的曲将军回来了。

 

59.  第 59 章   边城

  曲红昭出发时尚是大包小裹, 到了路途后半程就变成了轻骑快马。

  宫里姑娘们送的食物和两坛桃花酒,已经被她在路上飞快消耗掉了。

  如果淑妃在这里,大概又要骂她一句酒囊饭袋了。

  这个念头乍然浮现, 曲红昭摸了摸下巴, 发现自己才离开几日, 便已经开始思念她们了。

  她一骑北下, 经过了数座城池,越往北, 气温便越低, 在京城时尚能体会到盛夏的余温,到了边关时却已能感受到初秋的凉意了。

  抵达边关之时, 已入了夜, 她正赶着关闭城门前到了城门口。

  曲红昭仿佛一匹脱缰的野马, 欢快地蹿入了边城。

  这里一街一景都是她熟悉的模样。

  她牵着马, 漫步在街边,欣赏着这座夜色中的城池。

  这座城里,几乎人人都识得曲将军这张脸。好在趁着夜色,她又没有穿她标志性那身红袍金甲, 便没有太多人注意到她。

  只在经过街口的包子铺时, 许是因为她常常光顾这家店,店主大爷远远看到她的身形便认出了她, 忙拉住她, 不容拒绝地塞给了她一袋灌汤包。

  曲红昭看着大爷欣慰且激动的模样,略有些茫然。

  她在边城颇受爱戴, 平日里走在街头,常常有百姓随手投喂她。

  不过也没见过谁这么激动过,她正要开口询问, 大爷已经摆了摆手:“别让老朽耽搁了将军的事。”

  于是曲红昭拎着一袋尚热乎的肉包子茫然上路,路过春满楼时,那正站在门口招揽生意的老鸨,十分眼尖地注意到了她:“哟,这不是曲将军吗?这是打哪儿来啊?怎么这么久没见你?”

  “想我了?”

  “呸,谁想你啊,”那老鸨几乎将白眼翻到了天上,“这几日城里私下有人传,说你其实已经死了,只是军师防着北戎那边才捂着消息迟迟不肯发丧。我就说他们在胡扯嘛,祸害遗千年,你没那么容易死的。”

  曲红昭这才顿悟,怪不得包子铺的大爷如此欣慰,怕是信了这传闻,正忧心着呢。

  曲祸害正色道:“这传言大概是北戎人为乱我大楚军心才放出来的,你没信很好。”

  老鸨驱赶她:“快别堵我门口了,你往这儿一站,不知要耽搁我多少生意。”

  “我还是不是你们爱戴的大将军了?”曲红昭不满,“一段时日没见,不求你对我春风和煦,至少表达一下欢迎嘛。”

  老鸨冷笑:“您带兵抄捡青楼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曲红昭也冷笑:“你们少用点玉容散,也省了我带兵抄捡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