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做了些什么?他有没有向我父亲坦白他的感情?”梅斯罗斯问,然后小声且激动地,“鱼儿就要上钩了!”
“不,他没有,正是这件事让他痛苦至极。”芬巩做出苦恼的神情,“我母亲分明祝他幸福,他自己却不愿去追求!他不愿让费雅纳罗知道他心底的爱意,因为他认为他们之间有过如此之多的矛盾纠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生出这样的想法!他觉得自己已经与费雅纳罗互相冷嘲热讽如此之久,对方一定不会接受他的爱意。我亲眼见到——亲眼!——他在他的书房里写着什么东西,断断续续,呼吸不稳,然后突然站起来把纸撕得粉碎,捶胸顿足,撕扯头发,对着墙角抽噎,然后不停地祈祷:我挚爱的费雅纳罗!苏利缪与埃兰帖瑞,宽恕我的疯狂,让我一如既往的耐心回到我身边!”
“天啊!二伯一定是害怕写信给一个他明知道一定会嘲笑自己的人!”芬罗德叹道。
“我身为我父亲的长子,怎么能让他对这样的事情一无所知?”梅斯罗斯说道,“我们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父亲知道这件事?”
不远处传来明显的在石头上滑倒的声音,按理说在这个距离他们都能听到,但他们只是装作无事发生。
“迈提莫,我的挚友,你确定这是个好主意吗?”芬巩质问道,“我知道你爱你的父亲,但你不能否认他对我父亲一直以来的轻视。你也知道我父亲年轻时就跟任何j.īng_灵一样崇拜费雅纳罗,但大伯的回应只是无休止的‘半兄弟’。大伯的骄傲众所周知,若是父亲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向他告白,他多半会把这当成是在奚落嘲讽他,然后对我父亲不屑一顾。”
“我不得不同意芬德卡诺的话,迈提莫。”芬罗德拍了拍梅斯罗斯的肩膀,“我觉得这件事要是不告诉大伯,对谁都好。”
“你们说的没错。”梅斯罗斯叹了口气,“我跟诺洛芬威也十分熟络了,他确实不该为了得不到的爱情而黯然神伤。芬德卡诺,我会保守这个秘密的。希望时间的流逝可以解开你父亲的心结,让这一切归于平静。我父亲的确英俊、勇敢且睿智,但他并不适合做诺洛芬威的伴侣。现在的话,就让我们先等等,看看事情会怎么发展吧。”
他们往王宫的方式走去,假装在唉声叹气,但在身后的费艾诺看不到的地方挤眉弄眼的互相微笑,无声地庆祝任务的完成。
确认了三位长子已经远去,费艾诺慢慢从C_ào丛里站起来,在花园的空地上来回踱步。他呼吸急促,数次张嘴又欲言又止,最后只挤出一句:
“他爱我!!!”
仅仅是说出这句话就让他心跳猛然加快,几乎当场昏迷。他不得不冷静了一下再继续思考。
“不,这不可能是诡计,芬德卡诺嘴里说出来的话不会有假。无论如何都不会告诉我?哦不,你已经告诉我了,诺洛芬威,我这一到关键时刻就愚钝的脑子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你那个暗中恋慕的人就是我,是吗?”
他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扬,红晕冲上脸颊,即使是凉爽的夜风也无法降下那温度。
“他很美……没错,他美极了,我喜欢他今天穿的那身衣服。纯洁得像是白百合,却诱人像是罂粟磨成的粉末。他也很聪明,很有智慧,虽然偶尔他会有些配不上父亲给他的名字,但大多数时候他的确是‘智慧的芬威’。我在几分钟之间还在和他争论新产出的秘银要怎么加工!但我怎会让这种次要的小矛盾阻止我呢?”
说着,费艾诺仿佛想到了什么,表情又沉重起来。
“他们说我太过骄傲,一定会嘲笑诺洛芬威的感情……不,我必须用我的灵魂之火把这令人生厌的缺点烧成灰烬,否则它就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邪恶阻碍。不,这不是妥协,一个人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并改过自新,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我曾在诺丹妮尔离开我的时候下定决心孤独一生,因为我想我既然不会为任何人让步,那还不如给我自己和他人都省去那些麻烦。但大地上的生灵都是善变的……没错,火焰摇曳不停,被风吹向任意的方向……哦不,话可不能这么说!我绝不是那种轻易移情的j.īng_灵!”
他狠狠抓了下自己的头发,然后飞快地仰头望天,露出一个略微傻气的向往笑容。
“没错,他爱我……这绝不是什么聪慧之举,但也绝不是愚蠢的行为。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不管怎样,他的爱一定不能没有回报。没错,没错,我爱他,我爱诺洛芬威·阿拉卡诺!!!”
第二章 中
“亲爱的,”菲纳芬握着妻子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你绝对想象不出来今天发生了什么。”
埃雅玟眨眨眼睛:“什么?”
“费雅纳罗和阿拉卡诺,”金发的至高王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吵架!”
她的好丈夫看起来感动得快要哭了,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无数次身为自己两位兄长的争执的第一见证人,菲纳芬已经是苦不堪言。埃雅玟心疼地叹了口气,抱着那颗金色的脑袋轻轻拍着,任由菲纳芬继续激动地胡言乱语。
“你敢相信吗,今天上午在会上,费雅纳罗来得比阿拉卡诺还早,穿着紧身裤和皮夹克,做了发型,闻起来像是喷了一斤古龙水,坐在那里的姿势像是等着谁来调戏他……然后阿拉卡诺出现了,第一眼还没认出费雅纳罗来,愣了半天,然后用很有他个人风格的冷淡讽刺语气说了句‘我声明一下,今天来这里和你一起参加会议完全是违背了我的意愿’,然后你知道费雅纳罗做了什么吗?他居然把腿从桌面上放下来,走过去弯腰吻了阿拉卡诺的手,然后说‘辛苦你了,我智慧的兄弟’!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整个人抽了一下;他们昨天还在吵架,今天就成了这样,这么剧烈的转变我没办法一下子就适应!”
“哦,我高贵的爱人,”埃雅玟吻了吻他的额头,“你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你是我唯一的安慰,”菲纳芬蹭着她的头发,“我不知道费雅纳罗发生了什么,但总之他应该是不会再让人头疼了,除开让我起j-i皮疙瘩之外。但阿拉卡诺明显还没有脱离原先的状态,他看起来是把费雅纳罗今天的行为当成了又一次的挑衅,我不敢相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别太担心了,我的爱。”埃雅玟心中窃喜又充满自信地说,“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很显然,她儿子和他朋友们的任务已经成功了。想到这里,又想到芬罗德望着她的,乞求而期盼的眼神,埃雅玟就有种无奈的热血沸腾。虽然这个小混蛋当年没掉头回来,但到了他真正求她做什么的时候,她还是无法拒绝并满心干劲。
“午安,母亲。”
一抹悦目的金银从拐角处闪现,让埃雅玟心情瞬间愉快起来:“午安,我亲爱的阿塔妮丝。”
加拉德瑞尔今天穿着一身黑裙,点缀着黄金,像朵被曼威的甜美和风吹来的乌云般来到母亲身边,挽起埃雅玟的手臂。她的神情有些微妙,像是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能看出来,我长兄的小计划似乎在十分顺利地进行,”她说,“虽然我没有预料到效果如此立竿见影。”
一如既往地,芬罗德信任加拉德瑞尔到可以将任何事告诉她的地步,当然隐瞒也在能够读心的她面前没多大用处。埃雅玟抬起手摸了摸女儿金亮的发丝,毕竟她的头顶直到加拉德瑞尔的下巴:“我知道你觉得芬达拉托的那些小游戏很幼稚,亲爱的,你别管他就是了。再说了,能有人捅破这层窗户纸也挺不错的,就算搞砸了,事情又能糟到哪儿去呢?虽然费雅纳罗和诺洛芬威还有些隔阂,但我不认为他们会被任何事物挑起纷争了。”
“确实是这样,他们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费艾诺的转变有多么大……瓦尔妲在上,我得再练练在辛达语和昆雅语之间切换。”加拉德瑞尔拍了拍额头。她和凯勒鹏在南边欧罗米森林与雅梵娜平原的j_iao界处建有一座城市,由于起到了贸易中转站的作用,不同文化的j.īng_灵聚集在那里,导致她必须在多种语言之间不停切换。“我今天早上来这里提j_iao一个稀有材料的加工许可申请,办完事之后出来就遇见了费雅纳罗。他让我帮他个忙,说事成之后我会得到秘银矿产的分红。”
“他让你帮他什么忙?”
“他……我甚至都羞于出口。我觉得费雅纳罗可能因为过度喜悦而发疯了。他朝我走过来——穿着他那身搞笑的衣服——然后问我借他几天南雅。”加拉德瑞尔叹了口气,“我本来还以为他想把戒指熔了研究,毕竟他给了那么丰厚的报酬,但他居然说他只是想观察一下,汲取点锻造秘银的经验,奥力刚刚才把秘银矿加进阿门洲的土壤里,他也需要学习,过段时间就还给我。我问他到底想做什么,他说他要给诺洛芬威用秘银做件首饰,并且要确保是是产自全阿门洲的第一件秘银珠宝。我感觉有点蹊跷,本来是想拒绝的……但他给的实在是……有点多。”
埃雅玟面对着她,握着女儿的手:“我很高兴你没有被我们的调皮困扰。我向你保证,阿塔妮丝,很快就会结束了。今天晚上我们就会让诺洛芬威听到我们议论费雅纳罗对他的爱,然后他就会因此解开心结去面对他,跟他坦白,然后我们所有人就都可以解脱了。”
“您确定诺洛芬威会中招吗?”加拉德瑞尔狐疑地问,“想必费雅纳罗,他更加习惯于求之不得……再说了,他对流言这样的事情更加敏锐,说不定他会察觉出这是个计划。”
“放心,我的女儿。”埃雅玟仰起头,对加拉德瑞尔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如果只有我和阿奈瑞,那么诺洛芬威很有可能会察觉。但我们说服了诺丹妮尔帮忙,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简直荒谬至极,”芬国昐抿了一口红茶,说道,“费雅纳罗到底怎么了?”
阿奈瑞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说不定是在和你开玩笑。”
“费雅纳罗可不是以他的喜剧天赋闻名。”
“亲爱的,任何失去理智的人都是杰出的喜剧演员。”阿奈瑞笑了笑,“跟这比起来,你不觉得在加工厂里盯着飞舞的可可豆什么也不做,花几周时间策划一场巧克力晚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芬国昐一时语塞,但很快摸着下巴思索道:“你是说,费雅纳罗的动机和我一样,是在为了下一场挑衅做宏大的准备工作?”
阿奈瑞觉得自己翻了个白眼,但她控制住了自己。她有点想放弃跟他辩论直接说‘是’,但不,这不是对付芬国昐的方法。这个j.īng_灵不会相信突如其来的惊喜,在让他听到正式版本之前,必须先给他一点暗示。
“我不这么认为,阿拉卡诺。费雅纳罗并不是不会使用计谋,但如果他真的是要挑衅你,不至于会做出这样自毁形象的事。”
“那这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揣摩费雅纳罗的心思本就是徒劳。”
芬国昐冷笑道:“然而所有人又为了不惹恼他而不得不揣摩他的心思。死循环。永远都那么难搞。”
“我觉得你得暂时不去想他。”不是阿奈瑞不喜欢这个计划,只是他说费艾诺的事情实在是太久了。
“你说的没错,阿奈瑞。我感觉最近芬德卡诺有点奇怪……虽然他本来就经常跟迈提莫混在一起,但我总感觉他们好像在策划着什么。”
阿奈瑞几乎想捂住额头。为什么他就不把他的敏锐和智慧用在正确的地方上?
“实际上……芬德卡诺告诉了我他的计划。他说他想和迈提莫去一次环陆旅行。”阿奈瑞竭力给儿子打着掩护。
“那芬达拉托为什么也总和他们在一起?”
“那是因为……给迈提莫弄到通关许可有点困难,你懂的。所以他们要借助一些芬达拉托的人际关系。”
“是么。”芬国昐点点头,“算了,他们做什么是他们的自由,毕竟也不是孩子了。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晚饭?”
“非常感谢,但是不了,阿拉卡诺。我今天跟埃雅玟约了去一家新开张的海景餐厅,据说那儿的刺身很不错。”阿奈瑞站起来,亲了亲他的额头,“说不定你哪天可以带费雅纳罗去那儿吃一次,然后让他结账。”
芬国昐勾起嘴角:“好主意。”
这次阿奈瑞确定自己是翻了白眼了。
她离开花园,乘马车来到那家餐厅,向前台报了提前预订好的位置。等在靠窗看海的座位上的不仅有埃雅玟,还有明显是刚刚工作完洗完澡赶过来的诺丹妮尔。桌上的三文鱼看起来很可口,阿奈瑞先细细品尝了一片才开始说话。
“好了,姐妹们。时间就是今天晚上,阿拉卡诺开完会之后回家会先经过庭院,我们就在那里等着,装作是办完事出来碰上一起聊天的样子。”说着,她担忧地看向诺丹妮尔,“亲爱的,你确定你要参加吗?你随时都可以退出。”
诺丹妮尔对费艾诺的意见显然比她对芬国昐的意见要大些。红棕色头发的女j.īng_灵漫不经心地摸了摸下巴,说道:“老实说,我确实有点为诺洛芬威感到可惜,毕竟他一直都对我很信任且友善。我也对到底要不要让费雅纳罗得偿所愿这件事有点纠结,虽然他的痛苦并不能让我感到快乐,但就这么给他牵线也让我有点不太甘心。但迈提莫看起来对这件事很期待,而且不管发生什么也不会影响到我,所以我还是决定参加一下。就当是为了迈提莫。”
“亲爱的,你真的太好了。”阿奈瑞握住她的手,“放心,你不会有事的。我确信不管费雅纳罗会做出什么样的事,那都是以后阿拉卡诺要处理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