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陶醉在回忆里,沉醉在往事中,开始变得有些迷离。突然,耳际似乎传来一个声音让我如梦方醒:我是一个男人,这时候绝不是我儿女情长的时候。放下那些思念,收起那份情感,让自己冷静,只有这样才能专心想出办法。
我狠狠连眨了几下眼睛,硬是将眼中即将崩溃欲出的液体活生生给逼了回去。拿了条手巾,转身递给刁严。
“不要说了,也别哭了,这还不是哭的时候。要说难过我也不次于你,但现在你和我是迎救小宝的主力,应该把精力都集中到正地方。你说对吗?”
刁严终于擦干眼泪止住哭声,怯怯的问我:
“你说他会没事吗?咱们能行吗?”
“试试看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也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了。对了,小宝的表哥不是也在这边吗,你找找他。”
“够呛吧”
刁严嘟哝着接过我递给她的电话。我怕有我在她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话,借口去买盒烟离开房间。
我回来的时候刁严冲我一摊手,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我早就知道不行。他嫂子接的电话,说他哥睡觉呢,等他醒了再告诉他。我就不明白了,表弟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得等他哥醒了才能告诉他,到底睡觉重要还是弟弟重要呢。”
我也唉了口气,很是失望。不过为了鼓舞刁严,我还是得想法劝慰她,不至于让她信心全无。
“也不能那么说吧,你总得给人家一点时间商量吧,没法对你当场表态。另外,就算明知道他们真不管也得通知他们,省得他们将来得了便宜卖了乖。”
刁严又点点头,突然问我,
“你饿了吗?一大天跑来跑去的什么也没吃。你看看,天都黑了。”
我这才注意,可不是嘛,原来外面已经万家灯火。不过小宝的事真的让我没有一点食欲。
“我?不饿!哪能有胃口啊。”
“哦,那我饿了,我去买点吃的。”
刁严转身出去,我却依旧是愁肠百结,兀自思量着。
刁严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一大袋食品,什么面包,香肠,优酸乳她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倒在床上。
“一起吃吧,我本想去饭店点两个菜,但咱俩也都没啥食欲,就这样糊弄一口边吃边说,什么时候饿了我们再研究。”
我其实真的没啥食欲,不过看到她已经把东西买了回来也就吃点吧。老肠子老肚子也早就咕咕叫,没食欲和不饿完全是两个概念。刁严自己拿起一个面包又递给我一个。
“快吃吧。不是我说客气话,这多亏你了,要不然你说我一个女孩子家真不知如何是好。”
“你别这么说,我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也没有什么大能耐,尽力而为。”
刁严咬了一口面包,看看我居然笑了。我很莫名其妙这个时候她还笑得出来,不过这也好,总胜过她一直哭哭泣泣。
“我说,你都真成我家小宝的半个老公了,什么事都要你操心,他有什么心理话有什么秘密也都对你说。”
这句话对于我特别中听,不禁有点沾沾自喜,还想起了本山大叔一个小品的一句台词。
“那对呗,跟别人说不出事儿了!”
“哪泥?(日语:什么)”
经常看那个日本动画片火影,耳濡目染,小宝和我都从中学会了几句日语。平时闹的时候,不一定是谁会时不时蹦出那么一句两句。刁严受我们影响,也记住几句,特别是这句’哪泥‘,是我和小宝最常说的一句,不过我还真没听刁严在我面前说过。她这一出口,连同她自己都被逗乐了。可是突然间我们的笑声几乎同时嘎然而止,也都在同一时刻停止了咀嚼,相顾无言。我们都想到了小宝,都意识到在这个空间中少了一个开心果,一个对于她和我都非常重要的人。刁严说’哪泥‘的时候,我想起小宝说这句话时的神态:眼睛睁得大的,带着阳光的花儿一般的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这个时候,身不由己的他又在做什么?我想他也一定在思念,而这里就是他的眷恋。有对刁严的,相信也有一份是对我的,我能感觉得到。
“你又想起了小宝吧?”
“嗯,你不也是吗!”
刁严点点头,抿了抿嘴唇。
“明天你再催催李哥吧。”
我答应,其实这些也用不着她提醒。倒是我,提醒她找到原来小宝面部受伤时的照片,那也是证据啊。尽管如此,对于小宝的前途我真的有种不好的预感。我试探着问刁严,如果小宝的情况不乐观,也许是三年五年,也许是十年二十年,那么她怎么办。
刁严几乎没有多想,肯定而执着的告诉我:
“你看着吧,我会一直等着他,不管多少年!一直以来,我是顶着家人的反对各种压力和他在一起,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好的,坏的不管怎样,也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是等他,我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她语气轻柔却斩钉截铁,让我想到郑秀文的《执着》:
“关于你好的坏的,都已经听说,愿意深陷的是我我们的故事爱就爱的值得,错也错的值得,是执着是洒脱留给别人去说”
这首歌唱给刁严我觉得最为合适,那么我对小宝的心又是怎样一首歌呢?
刁严又递给我一袋优级酸乳,接着幽幽地说道:
“我也得替小宝感谢你。他没有交错朋友,不像有些人平时喝酒的时候在一起,一出点事儿都没影了。开始的时候我还觉得你这个人”
我打断刁严的话,很肯定的告诉她:
“现在你不是了解我了吗!我已经说过,我不是那种酒肉朋友。你说开始的时候,人都得有点介备心,不能胡乱交朋友,不是吗?小宝是我的朋友,永远都是。哪怕说点悲观的,就算十年二十年后他回来,我还是他的朋友。我这个人有我的原则,哪怕小宝是个杀人越货十恶不赦之徙,但只要他对我够意思,对我是真心的,那我就不管别人怎么看都会当他是我的朋友!你也是,就算没有小宝,你也是我的朋友,有什么难处希望你告诉我,当我是你的朋友。”
刁严很感激地看着我:
“会的,没有小宝我们也是朋友!”
我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当不当我是朋友对我来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要记住你今天所说过的话,好好的和小宝一起慢慢变老。我,会衷心祝福你们的!
我们都各怀心思的沉默了良久,刁严很轻松地叹了口气。
“唉,也不枉小宝惦记你一场。你知道吗,他可向着你了。平时我一说你点什么不是他就替你辨解,其实我说的也都是开玩笑的。平时的时候,他也就和你那么特殊大方,从来不计较钱财之类。他也是苦出身,平时很节约的,但为了你他怎么都舍得都不在乎。他总是和我说你这个人有多好多好”
一席话听得我眼前竟有些朦胧。小宝啊,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你已经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可惜,我没有那么大的神通,不能排解你眼前的困境。不过你等着,等着我们重逢的那一天,等着我们的将来!
“你说小宝怎么就那么让人不省心?这些年跟着他我真累,总是担心吊胆过日子。一方面他能给我安全感,但又让我没有安全感。他出去时间稍一长,我就会开始担心,担心他在外面又生什么事端。他对我有时候是凶点,但我不介意,只要他自己平平安安我宁愿他对我再狠些。还有一个就是喝酒,一喝就往死里喝。没人陪他,每天自己也得喝几瓶,要不就睡不着觉。说心理话他和你喝酒我心里是很高兴的,你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不同。你成熟稳重遇事冷静,还会经常规劝他。有些话我是不敢和他说的,我一说他就急眼。只有你,说什么好像他都不会和你生气翻脸。”
刁严絮絮叨叨地数落着,带着爱怜,带着忧怨,更多的是无奈。是啊,我也知道,这些都是小宝致命的软肋。暴躁,冲动,嗜酒如命他要是不改了这些将来真的会吃大亏。将来是后话,现在他把自己陷入困境,不正是以前因为这些毛病而惹出的祸吗?到头来这杯苦酒还是得由自己来喝。
刁严忽闪着大眼睛,继续说。
“什么时候他能变得稳重冷静点啊,像你这样就好了。”
我苦笑一下,心理说要是像我他早就不能要你了,因为我是Gay呀。不过嘴上却依然说得冠冕堂皇。
“你也不能那么想。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和缺点。小宝不是圣人,也得有。就算如你所说他把你说的都改了,那还有性格了吗?你说话他不听,他要是什么都听你的你是不是又会觉得他没有男子汉气概呢?你愿意和那样的男人生活一辈子?你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并不是后改变的,你不是也认了吗?说不定也许你的潜意识中喜欢的就是他的这种个性。但我的意思不是说要纵容他,是应该慢慢规劝,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让他一下子有太大改观是不可能的。再者,经过这次事件,他心里的病也就算解决,那么以后应该能够吸取教训,我们要对他有信心”
我发挥我的口才话讲起来真是滔滔不绝,听得刁严连连点头。
那天晚上刁严在我这一直呆到后半夜两点,后来她看到我有点打哈欠这才挻不情愿的说要回去。最近这边的治安不太好,我想了想,觉得这三更半夜的很有必要护送她,也算是为小宝做了点事吧。刁严当然很高兴。
夜,很静,满天的星斗下只有几盏路灯在孤寂的亮着。放眼看去,偶有几户人家传出点点冷清的灯光。大街上,连出租车的影子都不多见。这个喧嚣吵闹的城市也只有在此刻才会如此安静。我和刁严一边聊着天,一边不紧不慢地往她家走。
距离不是很远,很快我们一拐弯就到了她家楼下。一拐进来这里面就已没有了路灯,整栋楼都是黑漆漆的。每个单元的楼栋口看上去都像一只只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要将在它们面前过往的一切全部吞噬。风似乎也比刚才刺骨,甚至有点阴森的感觉。刁严不再和我说话,却下意识地向我靠得更近。刁严的家在最里面的那个单元,这样就不得不经过其它所有的楼栋口。楼对面的三四米是简易的车棚,为了安全,我想示意她靠着车棚走,而让我对着楼的一面走路。我刚想到这,她却已经自己窜到车棚的一面,不知道是她头脑聪明还是说平时小宝就是这样保护的她。
刁严的脚步开始加快,甚至超过了我。我知道,她是想尽快逃离这令她发怵的黑暗。我也得加快吧,自己到是没什么可怕,就算有什么突发情况,以我百米的优势逃跑应该没有问题。然而今天带着刁严,情况有所不同。
我刚想上前,前面的刁严却蓦地退到我身旁并挎住我的胳膊。与此同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楼栋口有一个人正悄无声息向我们这边靠近。我看了他一眼,并不是看他的模样,事实上也根本看不清楚,只是提醒他我已经发现了他。转过头我又冲刁严微笑一下,示意她不要紧张,有我在!那个人的速度慢了下来,给人一种好似晚饭后散步的感觉。不过我不知道正常情况下是不是真的有人会在子夜两点吃饭,然后到伸手不见五指阴暗寒冷的外面去散步。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的走,但我的头却是朝前方,让那个人感觉到我并没有拿他当回事。事实上,我的余光一直紧紧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当我们擦肩而过之时,我更是提高了十二分的注意,生怕他会抽出把刀冲过来。
刁严和小宝住的是老式楼房,很多感应灯也早已长眠,发挥不了它应有的作用。上楼梯的时候,我让刁严小心地跟在我后面,我则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小心地感应着周围的一切,细心聆听周围是否有异常的声音。就这样小心翼翼,终于到了他们的住所。
打开门,我们尽量放轻脚步,轻轻地走进刁严和小宝的这间屋子。刁严打开所有的灯,房间亮了,却照不亮我和她心中的阴霾。
“你看看,刚才多亏有你在,要不得吓死我。”
想起刚才的事,刁严感激我的同时还心有余悸。
“是啊,以后晚上你可得尽量避免单独出门。”
说了几分钟话,我觉得很不自在。虽然我是Gay,但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是令我十分不自在。我起身想离开,刁严却说什么也不让我。她很紧张地拉开窗帘向外眺望,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能看得到什么。回过头来,她很焦急地央求我在陪她一会儿。她说冷不丁剩她自己她还没习惯,另外因为刚才路上的事使她担心,怕我出什么危险。危险我倒不怕,但还是决定再陪她一小会儿。
也许是行业的原因,我总觉得晚上的时间过得特别快,已经凌晨四点,我真得回去休息。刁严再次挽留我,让我打地铺就睡下。我觉得颇不好意思。相对说来刁严倒是很大方。
“你怕什么,怕小宝多心吗?不会的,他一定能相信你。”
我也相信他能够相信我,但我还是不能留下,还是应该避点嫌,有多少亲兄弟为了女人的事而闹得水火不相溶。何况,冷不防换个新环境我也休息不好。真的是一大天了,有点累。刁严见留不住我,想了想拿出一把手电筒。
“一来你下楼方便,二来你走出这个小区就往我窗户上晃三下,让我知道你平安出去了,要不然我会担心睡不好。你可别晃错了,小心人家骂你。”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儿心思很是细腻。
说走就走,很顺利走出小区,按照约定给她发了暗号。
回到我自己的地方,匆匆收拾一下就钻进被窝。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眼前总是浮现出小宝的身影,耳边总是响起小宝的声音。这个家伙,带给我无数的欢乐,让我在这个无亲无帮的城市不再寂寞。他就像黑夜里的一把火,让我感到光明,感到温暖。以往的一幕一幕仿佛就在昨天。
我食欲总是很差,又总是不按时吃饭,小宝要是知道一定想办法逼着我出去吃,而且百分百都是他买单。记得有一次他又要带我出去吃饭,我对他说:
“你又不能真像老婆那样一直看着我。”
他却说,
“我盯一次是一次,也是有好处的。”
心里好温暖。
“那一出去你就结账,我多不好意思。”
“嘿嘿,我知道你是特意不吃饭,就是在等我请你。没事儿,我都记账上了,哈哈”
你这个家伙,这笔账我也记在心里了。
生意上,我觉得他要是干的话会比我经营的好。他很会说话,总能抓住客人的心思,能把我卖五元的东西卖到十元以上,客人还得高高兴兴的离开。我真佩服他,对他说他太适合做买卖,老给别人打工也不是长久之计。他却叹了口气。
“我也想,但是手里没有钱。等我有点积蓄的吧。嘿嘿,老公……你资助我吧!”
一听到这两个字我简直乐出鼻涕泡儿了,顿感晕晕乎乎。
“行!用多少说话!”
“不用太多,百八十万就行了。”
天!这回可不是晕晕乎乎,而是彻底晕了。
“你当我中五百万了啊,我要是有这么多我还干这个呀!我上哪有那么多钱去!”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我要是有五百万我就包了你。当然,只能是想想而已。这个家伙却还不罢休,
“没有啊,给我卖身去!”
该死,他这是找打!我抡起拳头冲他招呼过去,嘴里也没闲着。
“哎呀,给你脸了是不,三天没打你又想上房揭瓦是不!你个熊娘们儿,跪下!”
小宝这家伙我觉得当演员也会红。见我这么说,立时收起笑脸做出一副可怜兮兮泪眼婆娑的模样,就像一只做了错事的小猫正在挨主人的教训。太可爱了!太让人喜欢了!到最后我的拳头只能轻轻地贴在他的身上。这个时候我的胳膊却疼了起来,捉摸着这小宝也不会斗转星移呀。回过头去却是刁严在掐我,嘴里还强忍着笑。
“我要报仇!你咋阵(这么)跟我老公说话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