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在这座陌生而又熟悉的城市行走,大街小巷穿梭,我们漫无目的却在不断寻找。走得累了,随便找个街边的长椅坐一下,饿了就吃盒饭,秋老虎反扑而来的热浪炙烤着我们,一天下来脱了衣服,身上印出明显的T恤痕迹。
我们在报纸上找招聘启事,打电话,面试,左一家,右一家,远的,近的,行行业业的,但是可选择的范围只有服务行业。
终于第三天,阿飘接了一个电话之后,面露喜色。
他告诉我,他有个客户是师大的教授说,教授的朋友刚到湖南来准备开一个信息行业的公司,正在招人,可以推荐过去实习。
实习什么呢?
我们不懂,那时候我们认为,在公司里办公的人,一定是要有学历有技术的,我们除了端盘子和跑腿儿之外,别无所长。
阿飘说,实习就等于学习,不会就学呗,没什么的。
那个送阿飘油画的教授,应该是对他印象非常好,但是我呢?我不行,一天业务都没做过,也没什么口才。
果不其然,面谈过后,阿飘被留下了,我被告知“再找找别的事情看”。
有些沮丧,慢慢往楼下走。
阿飘安慰着我,没关系,我先干一段时间,学到什么回来就教你什么。
好吧,还能怎么样呢?
反正阿飘有了工作,这很好。
看着阿飘充满活力地下楼,我叼起一根烟爬到了天台上面。
楼不高,望不到很远,但从这个角度去看长沙,新楼和旧楼交替着布满眼帘,古朴和现代糅杂着,绵延着,雾蒙蒙的江,绿油油的树,灰蓝色的天,鸽子由远及近,鸽哨划破了宁静,港口的汽笛声隐约传来。这就是生活。
我终于想回家了。
是啊,回家。
家才是我熟悉的地方,有我的安全感。
像我们这样的年轻人,在城市里不会有未来。
哪怕,未来不过是买个房子那么简单。
我们做社会最底层的工作,没有任何保障,剩下的只是一点热情,而这热情流淌在晒得快融化了的柏油路上,之后呢?之后我们没钱恋爱,没钱买房,没钱生孩子,最终,都要告老还乡。
前方可能是个圆圈,所以,何必再向前。
我想着,想着,就越发地想家,吸完烟之后,立刻小楼。
给阿飘留了一张纸条。
我想先回去休息一下吧,祝他顺利。
收拾了简单的背包,还不错,一无所有来到这里,走的时候还能装满一个背包。
然后,看到那本《感悟》。
呵呵,感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悟,我的感悟就是,累。
再到火车站广场,看到那座喷泉,记忆好像一下子复苏了。
人生就像是戏剧,我们都是演员,每一次经过都是出场,我的出场方式和谢幕是否有分别呢?
排队买票,终于走到了售票口。
电话响。
阿飘。
阿飘说,我快到家门口了,买了鸭脖子,你在楼上吗?
他说快到家门口了。
是啊,他说到家了。
也就是说,这里是家,是我们的家。
我的心一下子疼了起来。
我的天啊,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有个家嘛。
呆两天就呆两天而已,只要肯努力,工作会有的,明天会有的,面包会有的。
人到哪里不都是要拼搏才能活下去,这我知道,我种稻田的时候就播种着希望,但也可能会颗粒无收,那也不能因此就不种稻子了嘛。
想到这里,车票不买了,家不回了。
我应着,我在外面,马上回来。
撒开腿就往回跑了。
就在我跑到出站口附近,一则启事再一次改变了我的生活轨迹。
招聘。
一个大酒店招聘很多人,什么保安、服务员、保洁、厨师、水电工……什么人都要,我想虽然什么都不会,但还年轻有力气,反正都出来了,去试试也不错嘛。
还好这个不是职介所用来招揽生意的伎俩,真的是酒店招聘。
人力资源部的经理给我一张表,让我填写。
有过求职经验,很快填完,聊了几句。
她问,应聘什么工作?
我说什么都可以啊,我做过的士高的服务员,送过快餐,还跑过销售……当然,后面那个是想像中的。
她说,学历怎么没填?
我说没有学历。
是没有学历,现在大学生笔笔皆是,我一个初中毕业的怎敢说自己有学历呢,那不笑死人哒。
她说字写得还行,普通话说得也可以,看看到餐饮部吧……
她还没说完,一个穿得像主管似的人推门进来了,进门就怒气滔天地说,我把小谢给辞了,太不像话了,这个月的账单你看看,私人电话打了九百多!全打的声讯电话!
经理说那个小谢早该辞掉,每次客人要总机,她睡得比谁都死,一口的湘潭话,早跟你说了不要用了……
说着说着,抬头看了我一眼。
小肖,接电话你会吧?
我心想,这不等于废话么,马上点头,没问题。
行了,她说,今天你就顶班,到总机值机去,现在办入职手续,身份证呢?
糟糕,我没身份证,丢了。
没身份证?那不行,那哪里都不能要你。
我想了一下,瞬间灵机一动,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我说,这个做抵押吧,新买的,不是来路不明的,我有发票,真的,我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