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选同志小说:古镇汉子(上)-第13章
黑屌猛1
1 年前

财旺叔愣了愣,没有说话,因为与老鲁有了体验在先,他已经明白孙管家话里有话的意思。看着孙管家走在前面,虽然有长衫包着,但他圆圆的P股还是扭得活灵活现。于是财旺叔暗想:这个假女人,人长得秀气,P股倒是不小,和老鲁的P股差不多……

财旺叔的嗓子好,这是陶家镇十里八乡所有人的共识。

但这天晚上的财旺叔却很是反常,唱了不到一个时辰,围在棺材四周守夜的人们就发现财旺叔的嗓子有些不对劲,孙管家在旁边递过来的糖开水是喝了一杯又一杯,但嗓子还是高不上去。

“财旺呀!你今天唱歌是啷个了哟?”孙管家也发现了问题,便抽锣鼓音的间隙凑过头来问。

“孙管家,我今晚是唱不下去了,前两天犯了凉还没有好呢。”财旺叔望着孙管家讪讪的一笑:你看今晚唱歌的师傅也不少,要不我就不唱了,怕我这个嗓子扫了大家的兴呢。

“如果你实在唱不起来,那就算了嘛,犯了凉本来就是坏嗓子嘛。”孙管家显出少有的知书达理。

“那就多谢孙管家了,今晚我就先回去,这回没有帮足的忙我下回一定补上。”听孙管家这样说,加上已经有人开始接唱了歌词,财旺叔想借机离开。

“要得,你先走嘛。”孙管家说完,起身去忙着做其它的事了。

孙管家从来都是一个大忙人,陶家大院的大小事情总得经过他的手。

当然,这只是财旺叔使的一个心眼,因为他的心早已经飘到了香香的身边。

月上中天的时候,财旺叔已经在陶家大院北墙外等了很久了。

这是陶家大院的后墙,外面没有其他人户,只是一大片茂盛的杨树林,穿过杨树林,再往前就是九曲河了。

围着大院的一圈万年青,差不多有半个院墙高了,在月光下显出淡淡的黑。

四处打望,不见香香的影子。

一阵风吹来,有树叶飕飕的从头上落下来,财旺叔感觉有些冷,噪子发痒想要咳嗽,但还是强忍住了。他担心让人听到。心里不禁好笑:我赵财旺今晚是来会自己心爱的女人,还用得着这般提心吊胆?

同时他又觉得香香不该让他来陶家大院,因为他清楚陶家大院平时是防备森严,就算是陶太爷今晚不在家,可香香又啷个能在这个时候出得了陶家大院?

财旺叔正在替香香担心,猛然听到墙角的万年青一阵响动,财旺叔大惊,不晓得是个啥东西,急忙起身朝外走,想赶紧避开。

“财旺哥!”

“是香香?”虽然她头上遮着纱巾,但从身材和声音,财旺叔一眼就认出了香香。

“快跟我来!”香香轻轻说了一句,又转头钻进了万年青中。

财旺叔心里有些慌,来不及问,也只好跟着钻了进去。这一钻进财旺叔才发现,原来就在这笼茂盛的万年青后面,有一个半人高的像是排水的凼洞。

“香香,这是……”财旺叔疑惑地问。

“跟着我走就是了!”香香擦亮了手中的火柴,前面一下变得亮了起来。

原来这个洞里并没有水,又干又平,半蹲着身子在地道里往右拐了一个弯,又上了十来步台阶,再穿过一道开着的铁门,接着进入了一个宽敞的房间。回头看时,却又不见了铁门,身后只有一个精致的书柜,上面还放着几本书。

“这是……”财旺叔一下明白过来,原来这个书柜和铁门是背靠背连在一起的,从外面看是铁门,从里面看就只是一个书柜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香香,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刚才我们已经穿过了围墙,这里自然就在陶家大院里面了。”香香又擦亮了一根火柴。

“哦,这里是……这里是陶太爷的住处!”财旺叔一下想了起来,他上回给陶太爷送钱过来时,曾经在这里与陶太爷一起喝过一回酒。

香香笑了笑:这里正是陶天一的住处,这个暗门也是他修的,我也是前两天才发现。

“他弄这样一个地洞做啥?”财旺叔不解。

“他得罪的仇家太多,这可能是他准备的一个逃生的路口。”

“你瞎……”财旺叔欲言又止,正要再问。香香嘘了一声:不要说了,小心有人听到,还是到我到我的屋子去吧,我的屋子是不许任何人进入的。

“要得,要得,到这里了,我全都听你的安排。”财旺叔轻声笑了笑。跟在香香身后出了西花园。好在这里离院子的大门还有一段距离。加上花草树木的掩护,他们很快顺利的进入了东花园。

香香的房间里燃着一根又粗又红的蜡烛,把整个房间都照得亮堂堂的。

财旺叔这是第一次进入到香香的房间,屋子里的摆设倒也气派,红木茶几,红木屏风,红木梳妆台,红木的大床……还有在红色烛光下,香香红红的脸。

“财旺哥!”财旺叔还正在四下打量呢,这时香香已扑入了他的怀中。用她的脸紧紧的贴着财旺叔的胸口,想要说啥,却又无从下口,泪水顺着她动人的脸庞流下来,全身都在轻轻的颤抖。

十六个年头,足以改变她的一生。花一样的豆蔻年华早随流水远逝。

她是高高在上的陶太爷夫人,有着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但不管岁月如何飘散,在她的心底,却始终无法忘却那份让她感动怀念的爱恋。也正是面前这个朴实憨厚的汉子,让她思,让她盼,让她心碎,让她无眠。

不管女人如何坚强,她的心都会脆若露珠,尤其是在面对她心爱的男人的时候,此时此刻,只有财旺叔厚实有力的胸膛才是她真正安全的港湾。

“香香,你……这是……你啷个说哭就哭了嘛。”见香香扑在自己怀里抽泣,财旺叔一时手忙脚乱。用他粗糙的手轻轻拭去香香眼角的泪水,看着香香的细细的眉,含泪的眼,红红的唇,搂着香香丰满柔软的身体,财旺叔也一时感慨万千。是啊,虽然时过境迁,但香香还是原来的香香,虽然苦难沧桑,但香香终于又回到了他的怀抱。

“财旺哥,我这是高兴呢,十六年了,我们分开十六年了,这每一天我都记着呢。”香香抬起泪眼凝望着财旺叔。

“是呀,香香,我们这一分开就是十六个年头了,想起来呀,这日子也真TMD快了些。”财旺叔苦笑了笑:香香,不要哭了,过去了的事就过去了,想也没有用,我们这不又走到一起了嘛,你要笑才对,你笑起可好看呢。来,先坐下来,分开这些年,我好多心里要对你讲呢。

是啊,十六个年头,积在心里太多的相思之苦,又怎能一时半会讲得清说得完?

财旺叔裹上烟叶,狠狠的吸上一口,浓浓的烟雾从嘴里四散开来,那些如风飘散的岁月啊,再次从尘封的心底浮上了财旺叔的心头。

香香依在财旺叔的怀里静静的倾听。这是一段血泪交融的日子。

财旺叔讲他十六年前被土匪头子丘麻子拉去做了脚夫,每天都被迫给他们搬运抢回来的货物,中间他好几次的逃跑都被抓了回去,然后被打得半死。讲他如何委屈求全,然后再伺机逃跑,只要他能活着回去,他就一定要兑现他娶香香为妻的承诺,他不是怕死,他是一定要为香香活着。四个月后,土匪丘麻子被国军围剿枪杀,他有幸活了下来,趁着当时的混乱,加上下雨天黑,他总算是逃出了魔窟。但他又不敢走大路,担心再遇上其它的匪帮,同时又怕被国军拉去充兵,他在深山密林中摸索了半个月才走到川陕交界的分界梁。但却又被另一帮驻在当地的抢匪抓住了他。又过了半年,他终于寻机再次逃出了匪帮。但等他回到赵家村后他才晓得香香的父母和妹妹都已先后因病离开人间。再后来,他好不容易才探听到香香嫁了三十里外的陶天一。财旺叔又讲到他晓得香香嫁人后,便想着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但却于偶然间从河水中捡到了水生。再后来,他带着水生来到了陶家镇,做起了撑渡的船夫。讲他经常会坐在远处看着陶家大院,为的是要见香香一面。讲他喜欢在安静的夜晚唱香香最爱听的山歌,为的是要告诉香香,他也来到了陶家镇,并在镇上一住就是十多年,这十多年里,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成家……

财旺叔讲得很慢,但字字是血。说到痛处,财旺叔热泪盈眶。

香香将头靠在财旺叔的怀里,早已哭成了泪人。

财旺叔的苦难让人心酸,那她呢,这十几年来,她又何尝过得幸福?

“财旺哥,你被匪帮抓走后,其实我也等了你好几个月,可后来听别人讲丘麻子一伙上百人都被国军打死了,还说你也死了,而且说得有板有眼。那时我是死的心都有。但是我不能死,你也晓得,我的父母年老多病,他们还等着我养活呢。所以我只能活着,就算是不为自己,也得为了我的父母活着,他们可从来没有过一天好日子”

香香深深的叹了口气,接着道:就在我们一家人走投无路的时候,陶太爷找到了我,给了我父母一笔钱,然后我就成了陶太爷的夫人,跟了大我三十岁的陶天一。这虽然解了我家里的燃眉之急,可不到半年,我父母和妹妹还是先后感染肺病离开了人世。可是财旺哥,我的心并没有死,我一直都在想着你还活着,我相信你一定能活着回来。

“香香,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财旺叔用粗糙的双手捧着香香的脸。

“财旺哥,我早就听到了你的歌声,也早晓得你来到了陶家镇,我也早就想见你了,可我又怕见到你。因为桃儿经常念起水生,所以我就以为你已经成家生子了。我不忍心破坏你的生活和家庭,我希望你能平安幸福的生活下去。最关键的是我怕让心狠手辣的陶天一晓得我们的过去,那样会害了你,所以我不得不为你的安全着想,而且,我根本就没有单独出门的机会。”香香幽幽的诉说:如果我没有嫁给陶天一,如果你没有被匪帮抓走,如果我还能坚持一年,也许我们会是天底下最恩爱的夫妻。

“香香,不要想这些了,想着心里难受,不管啷个讲,我们今天总算是又相会了嘛。”财旺叔笑了笑。

“财旺哥,也许我们这就叫有缘无份。”

“有缘无份。”财旺叔苦笑。狠狠的抽了一口烟。

是啊,因为缘分,他们相识相爱,又因为天意,他们分开。更是因为对爱的向往与守望,他们彼此活在对方心里。

许是感动了上苍,他们又再次的重缝。就在今晚。

他一生最忠爱的女人就靠在他的怀里。他无限柔情的注视着她的脸,四目相对,这一刻,不需要太多的语言。

良久,他又将嘴轻轻的吻在她的额头,印上了她红红的嘴唇……

这是灵与肉的结合。

这是两颗饱受磨难的心灵相撞时的生命之火。

曾经沧桑,曾经苦难,曾经坚贞不移的守候。

花开花又谢,日落月再升。终于换来今天的激情相拥。

原来每一份真爱都会让人如此感动。

这一夜,财旺叔在香香身上不知疲倦的耕耘。

月亮落下去。天际露出第一丝亮色。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沿着来路走出了陶家大院,财旺叔一路哼着小调往鲁裁缝家走去。

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来都没有像今晚这样开心过。“陶天一呀陶天一,你是比老子有本事,你抢了老子的女人,可这下你的女人又回到我赵财旺的怀抱,香香还是我赵财旺的女人……”财旺叔一边走着一边想着,心里激动,又似乎自豪,好像还夹着一丝对陶太爷报复过后的满足。

但这一切又来得太突然,突然得像是一个梦,而这相同的梦他已做过千万回。

但不管怎样,总算是美梦成真了。

财旺叔正美滋滋的埋头快步往家赶呢,不想却与人撞了一个满怀。心里没有好气,正要张口骂人,却发现自己面前正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

鸡叫都还未到三遍,天色模糊得连大路都还看不清楚,面前没声没响的突然多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加上看不清对方脸面,分不清是人是鬼,一向胆大如虎的财旺叔着实被吓了一大跳,哪里还顾得上骂人,慌着掉头便跑。

“财旺大哥……财旺大哥……”人影在后面叫。

财旺叔终归还是胆大,听到人影在后面叫他,先是愣了一下,又停下脚步回过头:你到底是人是鬼?你啷个晓得老子的名字?你深更半夜的拦着老子做啥?老子我可告诉你,我赵财旺可从来都不信邪,老子从来不信还有活人怕死鬼……

因为心里紧张,财旺叔想从气势上压倒对方,又朝前走了两步,想靠近看看到底是谁深更半夜的站在这里吓人,好得他赵财旺胆大,要换作胆小之人,还不真要被吓掉魂?

但这个人影却并不回答财旺叔的话。只是突然又突然动了一下身子,用一只手扒开挡在脸上的长发,显出了又瘦又黑的脸皮,然后张嘴冲着财旺叔咯咯一笑,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猛然看到这张似人非人的面目,财旺叔又是一惊,朝后退了两步:你笑个毛!老子可没有闲功夫陪你耍。说着,财旺叔转身想要走开。

“嘿嘿,财旺大哥好人呢,财旺大哥好人呢……”这个人影又在后面不停的自言自语,还拍了拍手,嘻嘻的直笑。听了让人发麻。

“神戳戳的,老子是见鬼了。”财旺叔嘴里骂了一句。但他晓得这并非鬼魂,只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个分不清男女的疯子。再不理会,径直往家里走去。

这个人影倒也没有追上来,不过财旺叔还是纳闷,这怪里怪气的疯子到底是谁?他为啥会晓得他的名字?为啥会说他是一个好人?又为啥叫他财旺大哥?

回到老鲁的院子,门并没有上闩,照样是从里面用棍子抵着,稍一用劲就开了。他没有再去打扰老鲁。轻手轻脚的回到外面的小屋,躺到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等鲁裁缝天亮起床时,财旺叔还在呼呼大睡。不忍心叫醒他,鲁裁缝自个儿收拾打扮完毕,上裁缝铺张罗生意去了。

等晚上吃夜饭时,鲁裁缝问起财旺叔为啥昨晚一夜没回。财旺叔便说是在陶记盐铺唱了一晚上的夜歌,所以天快亮时才回来。鲁裁缝自然不会相信,说是他后来也到陶记盐铺前的灵堂去了,可是没有看到他,还听孙管家说起他因风寒提前回家了,可等他回家后还是没有看到他。

见老鲁已经晓得他昨晚没有唱歌,他也不便讲与香香幽会的事,财旺叔就耍赖说:我说你这个老头子,我又没有杀人放火,你问这多干啥?

“你这个不晓得好歹的家伙!我这可是担心你呢,你不说就算了,反正我晓得你昨晚准没有干啥好事。”鲁裁缝盯着财旺。

“那你说我昨晚干啥子坏事了?”

“这还用说?准是又去半掩门找女人快活去了。”

“你放屁!老子没事到半掩门去做啥,我就算是找女人也用不着去半掩门嘛,陶家镇上喜欢我赵财旺的女人可多着呢。”财旺叔哈哈直笑。

“是!你的相好多着呢,要不为啥这个镇上的人都晓得你长了一个大。”

“啥?镇上的人都晓得我的大?”财旺叔急忙问。他可还从来不晓得外人评论他的事呢。

“这个镇上就你自己不晓得。”

“哈哈,大才好,你不也喜欢我的这个大家伙嘛。”

“你这个疯子!没事拿我开玩笑。”

“好了,不说了,还是喝酒。”见老鲁有些腼腆,财旺叔笑着端起了酒杯。

睡觉时,财旺叔故意等鲁裁缝上床睡着了,他才在外屋的小床上躺了下来,他哪里还有心思睡觉?他的心早就飞进了陶家大院,飞到香香身上去了。

其实鲁裁缝根本没有睡着,从财旺遮遮掩掩的谈话当中,他已经发现了财旺在故意隐瞒着啥,但到底为啥,他也不晓得。

只是他觉得财旺开始变得神秘,而这一切就从上回香香托他给财旺带钱开始。

财旺一定和香香有着啥子见不得人的秘密。这是鲁裁缝可以肯定的事情。

今晚财旺没有再睡到他的床上来,让鲁裁缝更是起了疑心,他猜想财旺今晚一定还会外出,而事实也果真如此。

鲁裁缝所睡的大屋与财旺叔所睡的小屋中间,只有一道木板墙隔开,一方只要有动静,另一方就会听得很清楚。这时,鲁裁缝又听到了外屋财旺叔的鼾声停住了,接着是床铺摇动声和财旺下床后鞋子擦地的声音,虽然很轻,但细心的鲁裁缝还是听了个清楚。

鲁裁缝明白财旺要做些啥子,轻轻的起床走到外面一看,财旺已经走出了院门。

“他一定是去和他相好的女人相会去了!”鲁裁缝心想,回到床上躺下来,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他爱财旺,但财旺最喜欢的始终还是女人。

想得太多,鲁裁缝在床上翻来翻去的睡不着,都大半夜了,还不见财旺回来,鲁裁缝又开始担起心来,担心财旺在外面遇到啥嘛烦。

当然最让鲁裁缝担心和害怕的事情是,怕财旺去与香香私会,因为香香是陶太爷的夫人,如果让陶太爷晓得了这些,那财旺就真的别想活了。

“赵财旺呀赵财旺!你即便是去半掩门找那些千人骑万人压的烂货都行,但你就是不能去找香香,我这个老哥也不许你去找香香。”鲁裁缝心想。

等天亮起床时,鲁裁缝又看到财旺在小屋里睡得正香。鲁裁缝还是没有打扰他,自个儿去了裁缝铺。

而这样的事情一连发生了三天,这三个晚上财旺叔都是半夜出去,不知啥子时候又静悄悄的回来。

当然在这三天里,财旺叔都没有像往常一样一早起床为老鲁做早饭。

可能是财旺叔自己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这天晚上,鲁裁缝从裁缝铺回来时,财旺叔早就做好了饭菜等着呢,有酒,有鱼,还有肉。

鲁裁缝有些奇怪的问财旺,问又是啥子日子,一下弄了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财旺叔讪讪的笑了笑,然后又给鲁裁缝杯子里倒上酒,说道:老鲁,你看这些天我都睡过了头,没有给你做早饭,今晚就想多做点好吃的,把这几天的早饭给补起来,还有你看,这鱼可是我今天下午才从河里打上来的新鲜鱼呢。

“原来如此!”鲁裁缝呵呵一笑:老赵呀,其实这也不怪你,只怪我没有叫你起床嘛。看你睡得香,我也不忍心叫你。

“有啥不好意思叫的嘛,我也不晓得是啷个回事,这些天我总也睡不够。”财旺叔又讪讪的笑了笑。干了一杯酒。

“你本来就睡得少嘛,当然是睡不够了。”

“看你说的,可能我真的是睡少了。”财旺叔知道老鲁这是话中有话,也不说明,就又和他碰了一杯。

“对了,老赵,你今晚还要出去吗?”鲁裁缝直接了当的问。一边观察着财旺的表情。

“你这是啥意思嘛。”财旺叔假装喝酒。

“你这些天不是每晚都半夜三更出去嘛,我想晓得你到底出去是干啥呢。”鲁裁缝又问。

“你问这个呀,我不能给你讲。”财旺叔打了一个哈哈。

“你这个不晓得好歹的家伙,老哥我这可是关心你呢,你还有心情笑。这一天见你神出鬼没的,老哥我心里就是七上八下,提心吊胆呢,看来你一点也体会不到我对你的心,我这也是白为你操淡心了。”鲁裁缝似乎有些委屈,说着说着,泪水就要往下掉的样子。

见老鲁这般模样,听到老鲁这些知心的话语,财旺叔心里很是暖和。虽然他一向粗枝大叶,从不善于吐露自己的心声和表白自己的情感。但他心里清楚,他晓得老鲁是真心对他好,是真的在为他操心。虽然他很感激,也很荣幸能与老鲁这样的好人成为知心的朋友。但有些事他还是不能让老鲁知晓,尤其是他与香香的事。

于是他笑了笑:老鲁,我真的很感谢你对我的好呢,你对我的好我可是都记在心里呢。可有些事我真的……真的……

见财旺这吞吞吐吐的样子,鲁裁缝又忍不住笑:哎呀,你不好意思讲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打探你的隐私,只要你能记着老哥我对你的好就行了,只要你不要忘了我我也就心满意意足了,你平时在外做事要多加考虑,不要总是一副鲁莽德性,免得我一天为你提心吊胆。

“看你说的,我啷个会忘了你嘛,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呢。”财旺叔嘿嘿的笑,又干了一杯酒:老鲁,我们不只是朋友,我们还有肌肤之亲呢,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嗯,我赵财旺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

鲁裁缝倒有些不好意思:你这个家伙,尝到好处就开始拿我取笑,谁和你是夫妻了?我们谁夫谁妻了?也不怕别人听到笑话。

“哈哈,当然是我夫你妻了,我就是你的男人。”见鲁裁缝可人的样子,财旺叔忍不住笑,又搂过老鲁的头,在他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自然,这后面的日子还是如此,半个月的时间里,财旺叔出去了十一个晚上。当然这些也都被鲁裁缝记在了心里,虽然他没有再找财旺谈这个问题,但他的心里却是越绷越紧了。

这天晚上,鲁裁缝边吃饭边说:老赵,我又有一个重大新闻要给你讲呢。

“又是啥新闻嘛?就你新闻多!”财旺叔抬头问。

“陶太爷今天回来了。”鲁裁缝又说,有意无意的观察着财旺的表情。

“啥?他啷个恁个早就回来了哦?”财旺叔急忙问。

“看你说的,啥子叫恁个早就回来了嘛,陶太爷这回可是出去了一个月了呢。”

“哦!是,也是……”财旺叔急忙避开鲁裁缝的眼睛。

“有啥子不对的吗?”鲁裁缝又跟着问。

“没……没啥,能有啥不对嘛,回来了就回来了,这又算那门子新闻嘛。”财旺叔似乎没有了精神。

从财旺的表情看来,更坚定了鲁裁缝对财旺的猜测。于是笑了笑又说:我的新闻还没有讲完呢。

“还有啥?”

“你真的是不晓得?”

“我哪有你消息灵通嘛,哪像你一天没事尽打探别人的消息。”

“陶太爷今天回来了,还给陶大少爷带了一个媳妇回来,听说是过两天就要给陶大少爷大办喜事呢。”

“给陶大少爷带了一个媳妇回来?还要大办喜事?”财旺叔急着问。

“这都是真的,我是听孙管家讲的,他今天专门到铺子来找我给新郎新娘做新衣服呢。这个会有假?孙管家还说要回去忙着写请柬呢。”

“不是说陶太爷是去找劫他盐铺的抢匪算帐去了吗,啷个又给大少爷带回个媳妇来嘛?”

“听孙管家讲,陶太爷这回不但找到了劫他盐车的抢匪黑子,还让黑子多赔了他几倍的钱呢。至于这个女娃娃是从哪里弄来的,孙管家也不清楚。”

“啥?那个劫匪是黑子?你是不是弄错了哦?”财旺叔吓了一跳。

“听他们说的,你以为是张屠夫家的黑子呀?可不是,人家是陕西的呢。”鲁裁缝笑笑:老张家的娃娃的小名和他相同而已。再说这个黑子才多大?他不是一直上学,前不久才被开除的嘛。

财旺叔也笑了笑:“我就说嘛,老张家的黑子可还是一个娃呢。”但他又马上停止了笑声:“结婚就结婚嘛,有啥了不起的!还要大办。不管他陶天一啷个大办,他儿子陶大少爷也只是一个脓包。”

这顿晚饭吃了很久才吃完,不晓得是不是财旺叔的心情不好,他又喝了不少的酒,酒量很好的他都有些醉了。

半夜时分,鲁裁缝被财旺叔长嘘短叹的声音弄醒了。

“老赵,你这是啷个了嘛?睡不着?”

“唉!也没得啥子?就是睡不着。”

“你是有啥子心事?如果有啥不愉快的事,你决来,我可是你的好朋友呢,我这个做老哥子的愿意为你分忧。”

没有想到,鲁裁裁缝这一说,财旺叔似乎有些激动起来,侧过身将鲁裁缝搂在怀里,眼泪就流到了鲁裁缝的胸堂上。

“老赵,你这是为啥子?你哭些啥子嘛?”鲁裁缝急了。

“没……没得啥子……可能是我酒喝多了。”

“哎,老赵,看来你还是对你这个老哥子不放心,你并没有把我当成知心人。”

“你放屁!你可是我赵财旺最知心的人呢!”财旺叔突然放大声音说。

“老赵呀,其实你不说我也晓得你的心事。”

“你晓得我的啥子心事?”

“你是为了香香。”鲁裁缝支起半个身子,盯着财旺叔说:你的心里深深的爱上了香香。我说的没有错吧?

财旺叔没有说话,保持着沉默,又用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我还晓得你的心里很痛苦,因为你爱的是陶太爷的夫人,所以你爱香香,但又怕陶太爷晓得。是吧?”

“放屁!老子我才不怕陶天一呢,我只是担心陶天一晓得后,对香香不利。”财旺叔声音更大了。

“老赵呀,不是做哥子的我说你,女人到处是,你为啥偏偏要去喜欢上陶太爷夫人嘛?香香是好看,她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大美人,可你不要忘了,她是陶太爷的夫人,啥子样的女人都可以找,你就是不能去惹陶太爷的夫人。”鲁裁缝也有些急,他可真是为财旺着急担心,因为他清楚财旺的性格,只要是他认准的事,他就一定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而一直做下去。

“谁说我去惹陶天一的女人啦!香香本来就应该是我赵财旺的女人。”

“老赵,你今晚真的是喝多了,谁不晓得香香是陶太爷的夫人?啷个她又一下变成了你的女人嘛?”鲁裁缝真不明白。用手摸了摸财旺叔的额头。

“哎呀,反正我说了你也不明白。”

“你还没有说呢,就晓得我不会明白?”鲁裁缝笑了笑:不说就算了,反正你总是把我当外人。

“哎呀,老鲁,你晓得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个人嘴笨,说啥都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你就慢慢说,直到你说清楚为止。”鲁裁缝又笑了笑。

“你真的想听?”

“真的想听。”

“那你好好听着,不过我先说了,你是第一个晓得这件事的人,我可是把你当成我的知心人了,你可不许说出去!”财旺叔似乎有些担心。

“放心好了,我保证不说出去。”

“那好!”财旺叔清了清嗓子,慢慢说起了这个埋藏在他心里几十年的故事,他显出少有的平静,思绪就随着他记忆的长河回到了那些曾经让他幸福美好的日子:

“我从小是个孤儿,我不晓得我的父母是谁,我也不晓得我本来的名字。我自小就是吃百家饭的。大概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我逃荒到了离这里三十里远的赵家村,后来因又冷又饿昏死在了路边,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一户赵姓的好心人收留了下来,这家人户两口子生有两个女儿,那时他家大女儿才五岁,屋里也是穷得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但这家人却把我当成他家亲生儿子看待,我就此成了他们家的一员,可能是过怕了穷日子,他们给我起了个名字叫赵财旺,他家里的两个女儿都长得可爱,大的叫香香,小的叫秀秀,不过秀秀后来死了,她们一直都叫我财旺哥……”

这是一个催人泪下的故事,这是一段充满血痕的生命历程,没有波澜壮阔,没有跌宕起伏,但从中所流露出的涓涓细流般的情怀,那如露珠一般剔透无暇的心灵,那一份对爱恋的忠贞与守候,那刻骨的柔情和那让人向往的悱恻缠绵,让有幸听到这个故事的人为之动容。

“老赵,是老哥我不对,我不该让你想起你过去的那些伤心事来。”鲁裁缝已经是泪流满面。

“唉!老鲁呀,你现在明白了我为啥会始终忘不掉香香了吧。”财旺叔伸手擦掉了老鲁脸上的泪水。

“我明白了,我也很感动,感谢你能对我毫无保留的讲起你的过去。”

“有啥好感谢的嘛!你可是我最知心的人了,不对你讲,我还能和谁讲去?要说感谢,我应该要感谢你呢,我和水生在最困难的时候,是你帮助了我们。要不然我就真的是要再一次的流落街头了。”

“应该的嘛,老赵呀,不过我还是很为你担心呢,你和香香的事,可千万不要让陶太爷晓得了。”

“唉,现在也只能是这样了。等水生成人了,到时有了他自己的事业以后,我再做新的打算。”

“做啥子新的打算?”鲁裁缝急忙问。

“到时我再带香香远走高飞,去一个陶天一找不到的地方去。”财旺叔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老赵,你瞎说!你能带香香去啥子地方?你真以为你有本事带着香香逃开陶太爷的掌心?”

“嗨!这也只是我暂的想法而已嘛,都还得从长计议呢。”财旺叔难得的笑了笑,吐出了心中的不快,他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不行,不行,我不许你这样做!”鲁裁缝似乎有些激动:就算是你忍心离开我,可我却舍不得离开你呢!鲁裁缝说完,紧紧的搂着财旺的腰,将头埋在财旺厚实的怀里,泪水就落在了财旺的肚皮上。

看着老鲁这个样子,财旺叔用手将鲁裁缝紧紧的搂在自己的怀里:老鲁,我只是说着玩呢,我也一样舍不得你呢。

“你是在哄我,我晓得你说的不是真心话。”

“真的,老鲁,我也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那和香香比起来呢?”鲁裁缝抬起头问。

“香香是我最重要的女人,你是我最重要的……男人。”说完,财旺叔讪讪的笑了笑,自己也觉得这话听起有些怪怪的味道。

鲁裁缝听了也扑哧一笑:看不出来你的嘴还真甜呢。

“我还有更甜的呢!”财旺叔使坏,伸手就握住了鲁裁缝裆里的命根,轻轻的套弄起来。过一会又说:老鲁,你的又硬了呢,要不要我给你把水放出来?

“你这个骚货!以为都像你一样骚水多呀,我还得留着养身子呢,你真是不晓得累,这些天香香还没有把你的骚水吸干?”鲁裁缝用力推开了财旺叔的手:老赵,今晚就算了,就算是你有这个劲,我也不忍这个心呢,你可不要抽空了身子,我们俩的日子还长着呢,还是早点睡吧。

“还是你担心人!”财旺叔嘻嘻一笑,又在老鲁额头亲了一口。

这时远处已经传来了鸡鸣声,不知觉间,财旺叔的这个故事讲了一夜。

而这一夜,陶太爷也同样无法入眠。

要说再过四天就是强儿成亲的大喜之日,陶太爷本应该高兴才是。但他却为何又忧虑重重?

要说早就应该给强儿订亲成婚了,更何况他就只有强儿这一个儿子,像他这样显赫的门庭,要娶啥样的儿媳妇没有?

强儿是傻了一些,虽然他的智力也就只比十几岁的孩童,但这些都不是问题,因为强子是他陶天一的儿子,他陶天一的儿子就能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一切。

血雨腥风的打拼了几十年,年近七十的他何尝不想早一天抱上自己的孙子?何尝不想自己这庞大的家业后继有人?

这也一直是他的愿望,而且随他年龄的增加,这种愿望就会更加强烈。他也期望强儿能让他早一天抱上孙子,但他更担心这都只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还是在强儿十八岁的时候,他就从外乡找来过一个标致的姑娘,说是做强儿的使唤丫头,目的是要培养强儿早日懂得男女之事,但没有过几天便被强儿打跑了。后来又陆陆续续的找过几个,但还是都被强儿打出了院门。

开始还以为是强儿太年轻,脑壳还没有长全,但后来陶太爷才明白,强儿没有长全的不只是脑壳,还有他的身体。

这是陶太爷最为痛苦的地方,于是便放下了让强儿早日成家的念头,寄希望于有一天强儿能长成真正的男子汉。

虽然他也晓得有不少人在议论他强儿的婚事的事情,这给了他很大的思想包袱,但他更清楚,如果一旦强儿成亲,却又不能养儿育女,那别人又该如何议论?别人岂不更要在暗地里骂他陶天一断子绝孙?

于是,强儿的婚事一拖就是十来年,现在强儿三十岁了,无论如何是再也拖不下去了。时间不等人,现在唯一的办法是要让强儿早点成亲。这回从陕西找黑子算完帐回来,又正巧于途中遇上一个标致的姑娘,陶太爷看着中意,就让下人把她带回了陶家大院。这也正顺了陶太爷的心意,一是完成了他心中的一桩大事,同时,这外省的姑娘会比邻近的更好,免得她日后动不动要往娘家跑,他陶家大院的门岂是妇道人家随随便便进出的地方。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吧,至于后面会出现啥样的结果,那也只能听从天意了。陶太爷从来都是呼风唤雨,但唯有强儿让他失望沮丧,正应了一句古话,叫做天意弄人。